有了這么幾口酒墊底,大弟輕易不會醒過來了。
丁洋站起身,拿起三角刮刀掖進(jìn)后腰。把剩下的兩塊餅干塞進(jìn)嘴里,又拿起半瓶礦泉水,往外走。
按照大弟的說法,這里鬧鬼。
這沒什么稀奇的。
按照書報亭那個老人的說法,整個星光廠和特異所都在鬧鬼。
鬧鬼其實沒什么可怕,鬼又不抓人。
丁洋站起身,打量著四周。
丁洋丈量過一側(cè)的墻壁,五六米的樣子。
假定那一側(cè)的墻壁是北側(cè)。
丁洋丈量北側(cè)墻壁,被大弟發(fā)覺。丁洋假說是要找?guī)蟮茴I(lǐng)著丁洋來到一處獨立的小空間。
獨立的小房間,是跟丁洋現(xiàn)在的這個房間連在一起的。
丁洋回憶著,辨別著方向。
應(yīng)該是,在丁洋丈量過的那面墻的對面。
以北側(cè)墻壁為基準(zhǔn),那個用來裝排泄物的獨立小房間,就是在南邊。
大弟領(lǐng)著丁洋,從他被關(guān)押的房間里走出來,走進(jìn)角落里的草窩,以北側(cè)的墻壁來推算,應(yīng)該是在西北角。
所以關(guān)押丁洋的房間,是在西側(cè)。
這樣的話,唯一還沒有被丁洋查看的,就是東側(cè)的墻壁。
推算出結(jié)論,丁洋按照身后的草窩為基準(zhǔn),辨認(rèn)出方向,向前走去。
那里果然有一個門洞,連著一段并不長的甬道。
甬道后面,是一間完全相同的房間。東西寬6米,南北長15米。在房間的北邊,被隔出一個小房間。就像大弟用來當(dāng)作廁所的房間一樣。
只不過大弟的廁所在南邊,而這個房間在北邊。
整個房間,空蕩蕩什么也沒有。
丁洋繼續(xù)走到東側(cè)墻壁前面。中間的位置上,有門洞,連著甬道,和下一個房間。
第四個房間,依然空空如也。
丁洋走進(jìn)第五個房間。
到頭了。
五個房間,被中間的通道串糖葫蘆一樣串起來。
每個房間都是東西寬6米,南北長15米。
每個房間里都有一個6米乘1米的獨立小房間,要么靠著南邊的墻壁,要么靠著北邊的墻壁。
丁洋站在第五個房間,靠著北邊的小房間前面。
房門緊閉,被一段粗鐵絲緊緊綁住。
丁洋直覺地感到,房間里有東西。
前面的幾個房間,除了丁洋被關(guān)押的那個,最西側(cè)的房間,還沒來記得自己檢查,其它幾個房間都是空的??磕匣蛘呖勘钡男》块g,也都敞著門。
偏偏這個房間的房門用粗鐵絲死死纏住。
那就只能說明里面藏著什么。
丁洋用力解開繞在一起的鐵絲,推開門。
一股惡臭從緊閉的房門里撲出來,撞得丁洋忍不住向后倒退著腳步。
該不會是,之前用過的,被大弟廢棄了廁所吧。
丁洋捂著鼻子,探頭向著房間里面看著。
房間里黑漆漆的。
黑暗深處,有幾個影影綽綽的影子,看起來像是……
丁洋瞬間縮回頭來。
幾個影子立在那里,因為房屋舉架高度的限制,向前躬著身子。
那明明就是,就是幾個人嗎!
丁洋站在門外,一想到里面的幾個影子很可能是人,不由得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
真的是人嗎?
丁洋極力克制著內(nèi)心的緊張。
假定,房間里面的幾個影子,真的是人。
丁洋來之前,房門是從外面鎖死的。丁洋擰開了外面的鐵絲,才打開了房門。
什么樣的人,能一直呆在鎖死的房間里。
什么樣的人,還用說嗎。
丁洋站在房門外面,不確定自己還要不要再回到房間里看清楚。
幾個?
那些影影綽綽的影子,一共是幾個?
丁洋回想著。
肯定不會是兩三個。
四個,五個?
要真是這樣,不就是大弟說過的,之前被鬼抓走的那些人嗎。
阿甲,紅紅,老四,小五。
至于為什么沒有排在第二的阿乙,丁洋不知道。
或者,大弟就是排在第二的阿乙?
丁洋站在門外猶豫著,想出各種理由,讓自己可以不用再回到房間里去看清楚,那幾個影影綽綽的影子到底是什么。
但其實丁洋心里很清楚,他必須要進(jìn)到那個小房間里,去搞清楚那幾個人一樣的影子,究竟是不是人。
這很重要。
因為房間里那幾個影子,真的都是人的話,很可能就是之前進(jìn)入到星光廠的那幾個人。
也就是大弟所說的,通通都被鬼抓走了的幾個人。
丁洋深吸了口氣,不斷地在心里告訴自己,就算房間里那幾個影子,真的就是幾個人,他們也很可能都是死人了。
因為活人是不會甘心自己被關(guān)進(jìn)鎖死的房間里。
死人,就算樣子看起來再嚇人,也都不值得去害怕了。
這個世界上最讓人恐懼的,是我們這些活著的人。
周圍一片昏黑,想要看清楚點什么并不容易,要湊得足夠近才行。
小房間里的那幾個,很可能是死人。
死人不用去害怕,可是丁洋也不想湊到他們的眼前。
不想湊得很近,就只能伸手摸了。
反正死人不怕你伸手摸他,不會高喊“耍流氓”。
丁洋也不想伸手去摸幾個死人。
萬一他們死得很慘,渾身是傷傷口潰爛爬滿了飲血噬肉的蛆蟲。
丁洋把手伸進(jìn)口袋里,拿出了打火機。
用這個,就不用湊到他們眼前仔細(xì)地看,也不用伸手去探摸了。
丁洋深吸著氣,再次向著房間里探進(jìn)頭去。
那幾個影影綽綽的影子,無論怎么看,都是人的樣子。并排靠在墻上,向前躬著身體。
還有那一陣陣讓人作嘔的味道,難道真的就像是丁洋想象的那樣,幾個人渾身腐爛爬滿蛆蟲?
丁洋伸出手,攥緊打火機,幾次想要按下打火鍵,卻都猶豫了。
總要邁出這一步,總要弄清楚房間里的幾個影子是什么。不是嗎!
丁洋在心里想著,啪地點亮打火機。
火苗跳動著,橙黃的光線下映出房間里那幾個影子,不就是幾個人嗎!
丁洋按捺不住嘣嘣亂跳的心,松開打火鍵。
黑暗重新遮蔽了房間里的人影,丁洋才想起來,忘記查一查房間里到底是幾個人了。
丁洋舉著手里的打火機,半天也沒能再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