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顛覆教育產(chǎn)業(yè)的項目,核心思想是開發(fā)簡潔的程序和龐大的數(shù)據(jù)庫,讓學生實現(xiàn)自主自動學習。
通俗一點,夸張一點,就是:只要用了這個教育軟件,就不用管子女學習,孩子自動變成名人富豪專家教授,賺錢孝敬你,你想花多少就花多少。
孩子教育是個千年難題,對普通家庭來說,培養(yǎng)吧,父母成廢物,不培養(yǎng)吧,孩子成廢物,如果有了這樣的教學神器,那是相當?shù)南泊笃毡肌?br/>
怎么實現(xiàn)呢,也很簡單,只要學生坐在電腦面前,攝像頭就會掃描他(她)的面部表情和身體姿態(tài),分析出使用者的思想和情緒,找到他(她)當時最適合學習的內(nèi)容,然后抓住學生的興奮點開始教學。
授課的是一個虛擬教師,根據(jù)學生偏好自動生成的,教學課件和教學語言都是根據(jù)全世界最優(yōu)秀的示范課整合而來的,在教學的過程之中,老師會隨時根據(jù)學生的即時情緒,調(diào)整教學的內(nèi)容和進度。
看起來有點像奇談,但是,作為火箭班的一線教師,再加上多年給陳茂宇一對一的輔導經(jīng)歷,陳大軍感覺這個項目解決了教師、學生、家長的痛點,一旦實現(xiàn),學生可以根據(jù)自己偏好學習,沒有了統(tǒng)一*教學,就不容易開小差,同時,大部分老師都會被解放出來,不再天天和學生做斗爭,豈不美哉?
陳大軍把郵件轉(zhuǎn)發(fā)給張航,留言:你給評估一下,在軟件層面,實現(xiàn)的可能性有多大。
然后打開另一附件,是創(chuàng)業(yè)者的資料。
林加恩,Stephen Lam,29歲,斯坦福大學畢業(yè)后,到谷歌AI上班,曾經(jīng)跟可汗學院有深層的合作,只是他愛好搖滾,思想比較激進,跟練瑜伽的南亞團隊合不來,現(xiàn)在準備單干。
研究一下他的家庭背景,挺有意思。父親早年在中國大陸教歷史,母親是個服裝廠老板,在十歲那年,隨父母移民加拿大。母親倒騰些外貿(mào)單子,養(yǎng)活一家人,父親賦閑在家,全心家教,活活把他塞進了斯坦福。
這樣的經(jīng)歷,陳大軍覺得似曾相識,倍感親切。
內(nèi)心比較贊同這個idea,但動不動就想要端掉全球上億教師的飯碗,完全是叔可忍,嬸不可忍,陳大軍覺得有點荒唐,所以暫時沒有表態(tài),考慮一段時間再說吧。
離開老家,又開始天馬行空的生涯,看計劃書、網(wǎng)上會議、現(xiàn)地考察……
南美,神奇的潘帕斯草原,培養(yǎng)了阿根廷、烏拉圭、巴西的足球悍將,陳大軍來到這里,就是早上吃牛肉,中午吃牛肉,晚上吃牛肉,半夜還是吃牛肉。
在這獅子會桑巴、狐貍會探戈的土地上,半夜睡覺是可恥的,所以,盡管五天長了四公斤,陳大軍也毫不在乎,在酒店的露天陽臺上吃著烤肉、喝著啤酒,仰望著南半球的星空。
“滴滴”,有微信,是誰半夜三更發(fā)信息?有病啊!哦,糊涂了,中國時間是下午來著。
唐煙旎發(fā)的,打開一看,是她的自拍照,在一廣場邊上。
揉揉眼睛,把圖片放大,看清楚了后面的字:禾州站。
明白了,她還在留戀禾州的美術(shù)之夜呢!
“哈哈,好美麗,我也喜歡那里?!?br/>
陳大軍給了不癢不疼的點評。
唐煙旎回信:
“我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過去的就不說了,就說這次新加坡投資吧,回報率和回收期都刷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我當年沒有看錯,小屁孩就是一個小天才?!?br/>
這樣的贊美,如果回到從前,陳大軍會樂得找不到北,但現(xiàn)在是老油條了,不怎么激動,照樣喝酒吃肉,還是很冷靜:
“現(xiàn)在不是說有疫*情嗎?你怎么到處跑?”
“我們準備投檢測公司,就出來看看。”
原來跑項目呢,哈哈,美女同行,陳大軍樂了:
“病毒就是一陣風,幾個月就完事,你還想當疫*情倒爺?。俊?br/>
唐煙妮直接發(fā)條語音:
“你以為就你尖啊,我們得到的消息,意大利可能會爆發(fā)?!?br/>
陳大軍本來躺床上,吃著喝著,美女聊著,好不慵懶,一聽到這個消息,他像彈簧一樣蹦了起來:
“啊,會傳到歐洲!我明天一早飛舊金山,去談在線教育的項目!如果疫*情不消,遠程教育應該有市場,這養(yǎng)牛的事情先不管了?!?br/>
舊金山,又名三蕃市。
從機場租車,開到硅谷,一路上的設施,跟荔州相比,沒有最破,只有更破。
硅谷邊上,一個高爾夫球場,瀕海而建。
球場邊的水泥路,東一塊大補丁,西一個疙瘩坑,路邊搭個木板房,弄點白漆,就算個咖啡館。
草皮邊上也舍不得裝路牙石,木方子擋上就完事,還長年不換,木頭腐爛裂開,就像阿根廷的燉牛肉一樣,一絲一柳的。
硅谷大廠的大咖們,為了讓孤男寡女成功約會,操碎了心,但對身邊這個球場的Bugs視而不見。
林加恩,在老家光宗耀祖的天之驕子,大學畢業(yè)后都沒有回過老家,可能是因為忙吧,忙著打高爾夫。
知道這小子是屬刺猬的,為了見面聊得投機一些,整點共同愛好,陳大軍緊急買了套球桿,馱著個異型大包等林加恩。
來了,瘦高個,體型跟球桿一樣。
海風一吹,人就餓,打球之前,二人坐進板房咖啡館,啃起了漢堡包。
沒有客套幾句,林加恩就亮出鎮(zhèn)場法器:
“我想,也許我知道你對這個項目的顧慮是什么?如果我能這樣說的話,我曾經(jīng)在谷歌AI做經(jīng)理,并且,我的大學同學,也是我女朋友,在谷歌的視頻推廣部門工作,現(xiàn)在,你是不是放心一點呢?”
一個中國人,為了說中文,還得費勁巴拉的把腦子里的英語翻譯過來。
陳大軍算是聽明白了,林加恩的教學系統(tǒng),有可能會跟世界上最強大的人工智能團隊合作,拿到天量數(shù)據(jù)庫,還有可能優(yōu)先拿到兇猛的推廣渠道,這樣的話,從商業(yè)的角度來說,成功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心里面默認了林加恩的強大,但陳大軍從學生成長的角度提出疑問:
“比如一個孩子,智能教學系統(tǒng)檢測到他對機械非常興奮,就會在機械設計方面不斷教學,我相信,他很可能在十五歲就成為頂尖的工程師,但是,這樣的話,會不會偏廢了別的素質(zhì),比如文學、音樂?”
這是一個誠懇到骨子里的問題,卻沒有想到引來林加恩的怒目圓瞪:
“只有你這樣呆板的人,才會提出如此愚蠢的問題!
你要告訴我德智體美勞、比學趕幫超嗎?你是想說衣物不掃、何以掃天下嗎?你認同一年之際在于春、一日之際在于晨嗎?你是不是還想告訴我萬惡淫為首、百善教為先?還是安居樂業(yè)?還是不孝有三、無后為大?
跟你這樣低智商的人談項目,就是侮辱我的智慧,我打球去了,不再見!”
盡管是胡說八道,大逆不道,但母語說得還算順暢。
陳大軍慢慢把漢堡吃完,擦了擦嘴角,再用剩下的一張餐紙把小桌子收拾干凈,倒完垃圾后,把一大包高爾夫球桿送到吧臺:
“你能幫我把這個捐給需要的人嗎?”
服務生小伙驚奇得雙手一攤,調(diào)皮一笑:
“我就是那個需要的人,可是,您不喜歡高爾夫嗎?”
“我喜歡的,只是今天心情非常好,我要徹底輕松一下,不想背負任何行李?!?br/>
打開車窗,吹著海風,迎著加州的陽光,陳大軍微笑著急馳在鄧巴頓大橋,車廂里響起了《阿甘正傳》的插曲:
If you're going to San Francisco,
Be sure to wear some flowers in your hair.
(如果你到舊金山,頭上要用花裝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