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慶銀樓在大慶朝是數一數二的銀樓,來往人非富即貴。據便是皇宮的妃子也沒少來銀樓訂制飾品,如此盛名,其實還賴于一位巧手天工的師傅,人呼明六爺的。寶慶銀樓當家掌柜的第六子,天生雙腿殘疾,然一雙巧手卻是將整套的制簪手藝使得出神入化。
蘇慕云早幾天便讓珠兒走了一趟,雖稱不上熟門熟路,但好歹也不至于走錯了門。
大都是大慶的都城,居民富庶,風氣奢華。臨街的柜子里一字排開著各式各樣精致奪目的首飾。
一行人才剛下了馬車,便有伙計殷勤的迎了上來,引著三人朝里走,一邊走,一邊如數家珍的道:“小姐想要什么樣的飾品?一樓主營金銀,二樓是翡翠和玉?!?br/>
“去二樓吧?!碧K慕云淡淡的道。
“小姐請隨我來?!?br/>
伙計迎了蘇慕云一行人朝二樓走去。
二樓又是另外一個天地,沒有一樓的珠光寶氣,卻是另一番低調暗沉由骨子里散發(fā)的奢華。那些白如骨瓷碧如翠鸀的玉飾靜靜的擺放在絨布之中,散發(fā)著瑩潤的光澤。
“小姐想要看些什么飾品?”
蘇慕云笑了笑,探手自袖籠里取了一個錦盒打開。里頭靜靜躺著一枝梅花白玉簪,蘇慕云取了那簪對伙計笑道:“這簪前些日子被我不小心摔了,你看能不能修好?!?br/>
伙計接了過去,仔細打量一番,赫然在簪尾看到一枚六瓣的小花,于是神色恭謹的道:“小姐先請雅間坐坐,六爺現在有?!?br/>
“不用了,”蘇慕云淺淺一笑道:“我看看其它飾品吧。”
伙計不敢怠慢,連忙呼了另外的人來招呼,他則捧了那枝簪去了里間。
蘇慕云便帶了珠兒在柜臺之間流連,卻是豎了耳朵聽里面的動靜。
珠兒卻是費解的看著走馬觀花的蘇慕云,那支簪子是不久前錢氏買來送她的,昨兒夜里,小姐取了簪子舀布裹了對著大理石的桌面好一陣小心翼懵的敲,才敲了那么條細細的縫出來,今兒就眼巴巴的趕了來是要修補。小姐她到底想干什么?
須臾,耳邊響起一陣碌碌聲。
蘇慕云回頭,便看到一個年約二十三、四,長相斯文俊秀的男子被小廝用著木輪車推了出來。
“小姐,這是我們六爺,你的簪子便是出自他手,你有什么要求與我們六爺吧。”
蘇慕云上前福身一禮后,才輕聲道:“因是長輩所賜失手摔了,還請六爺盡量在不傷原身的情況下,修補齊整?!?br/>
明六爺已經仔細看過那簪,聽了蘇慕云的話,略一思忖道:“這樣的裂紋,只有鑲嵌金絲才能遮了,小姐你看如何。”
蘇慕云略一思忖,頜首道:“如此甚好?!?br/>
兩人交流了下彼此的意見,一切談妥,蘇慕云正欲離去。不想,一陣環(huán)佩丁當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蘇慕云駐足抬頭,撞進一對含笑的眸子里。
“真的是你!”
少女一身品藍紋錦比甲配白色中衣長裙,鸀鬢如云,中間插了一支赤金小鳳頭釵,兩朵翠如青煙的玉制的花簪分層次別在如云的鸀鬢之間。清麗逼人的臉上一對眸子瑩然有光,神彩飛揚正對著蘇慕云淺淺的笑。
蘇慕云怔了怔,稍傾,似是驀然驚醒,挽了笑上前微微一福,溫婉道:“真巧,我們又遇上了?!?br/>
少女正是那日喚葉蕭為二哥的姑娘,英國公俯的嫡小姐,葉司盈。她大大方方的受了蘇慕云的禮后,上前道:“我剛才聽伙計是蘇家的小姐,還想著會不會是你,不想真的是你?!痹捖?,睨了蘇慕云道:“你還好吧?”
蘇慕云低眉垂首淡淡一笑,輕聲道:“好?!?br/>
葉司盈聽得她那一聲好,眉宇幾不可見的蹙了蹙。蘇慕云微微的撩眼,便看到葉司盈清麗的臉上神色復雜,欲言又止。
葉司盈的神色一閃而過,蘇慕云挪開目光,只當沒看到。
“我已經選好了,你有看中的嗎?”葉司盈看了蘇慕云問道。
蘇慕云搖了搖頭,“我是來修那枝簪子的?!?br/>
兩人便先后辭了明六爺,帶了丫鬟婆子朝樓下走。
“上次多虧了你的馬車,一直也沒機會謝你?!比~司盈一邊走一邊輕聲道:“要是知道今天能遇上你,什么也得備份謝禮?!?br/>
蘇慕云低了眉眼,唇角嚼了抹笑,輕聲道:“您太氣了?!?br/>
見蘇慕云不接話,只云淡風輕的帶過,葉司盈終于忍不住頓了步子看了蘇慕云,道:“我都聽了?!?br/>
蘇慕云愕了愕,很快便反應過來,臉色一白,咬了牙不出一句話。
“我二哥不是給了你一塊玉牌嗎?”葉司盈看著蘇慕云楚楚可憐的神色,嘆氣道:“你為什么不來找我們?”
“想來的,”蘇慕云低了頭,幾不可聞的道:“只是……”
她的那句只是還沒完,耳邊便響起一聲嘶啞的唉嚎聲,“我的兒啊,都是那小賤人害了你啊……”
蘇慕云被打斷,怔怔的朝門外看去。便見一個頭發(fā)麻灰色,四十上下的婆子穿了一身鴉青色的緞面五彩提花紋樣玄色鑲邊圓領對襟褂子,張著血盆似的大嘴,一口一句,“我的兒”“小賤人”的嚷著。
一瞬間,便引得四面八方的人圍了上來。
那婆子一見到蘇慕云與葉司盈,“嗷”的一聲,不嚎了,拔腳便沖了進來,一頭朝蘇慕云撞去,嘴里猶自喊著,“小賤人,你還我兒子命來?!?br/>
“當心?!?br/>
蘇慕云一怔之下,飛快回神,將葉司盈一把扯到身后,而她則被那婆子撞得一個踉蹌,若不是珠兒扶著,只怕便要摔個四腳朝天。
“大膽!”
葉司盈身側侍候的侍女,雪盞杏眸一瞪,上前指了那婆子便要罵。
不想那婆子一撞之后,便整個人賴在地上,捶地號號大哭起來,邊哭邊罵道:“蘇慕云你個小賤人,你害死了我的兒子,你這個**蕩婦,你始亂終棄,你不得好死……”
嘩一聲,似潮水般,街市上的人朝店里涌了過來。
蘇慕云臉色發(fā)青的看著在地上哭喊的婦人,到得這時,她終于明白這婦人是誰,不正是張毓圃的娘么?也正是那位隆平候的乳母。
“我跟你拼了。”
一聲疾呼,一道人影如猛虎下山般朝地上的張?zhí)锸蠐淞诉^去。
本書由本站首發(fā),請爀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