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0】一首荷花驚后宮珍妃不說話，皇上也不說話，其他的那些人自然也不會開口，就這般靜靜的等著。
直到，衛(wèi)瑜琛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不耐的時候，慕涵恰到好處的提醒她。
仇貞被慕涵這般一拉扯，立即回了神兒，這才發(fā)現(xiàn)所有人都在盯著她。
但她到底是珍妃，在后宮之中，自然見慣了這樣的場面，立即揚唇一笑，朝著周圍的人微微垂了頭。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我只是在想，什么樣的題目才能應景，并且，能夠讓玉美人應對的也精彩，是以，我就在這里獻丑，為大家畫上一幅《荷花》?！?br/>
荷花？
以繪畫的方式來對應今日的‘蓮’，不可謂不簡單直接，但想要畫的活靈活現(xiàn)，可就沒那么簡單了，尤其是，現(xiàn)場作畫，就更加的難。
仇貞年少的時候跟著仇紅袖東奔西跑，雖然略懂醫(yī)理，且后來也有五年的學習期，但跟這些正兒八經(jīng)的名門閨秀比起來，那還是差的太遠太遠，尤其是自打跟在杜云歌身邊后，她才發(fā)現(xiàn)，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杜云歌，不愧是杜家的掌上明珠，自小就學習禮儀規(guī)矩、琴棋書畫舞，不但性子好，人長得美，就連學識，也是一等一的好，堪稱完美。
就是因為杜云歌太過完美，就是因為她與她之間一個天，一個地，才會越發(fā)的膨脹仇貞對杜云歌的嫉妒，恨，到了最后，成了無法挽回的悲劇。
自打真正的入宮，成為衛(wèi)瑜琛的珍妃，這十二年來，仇貞從未間斷過學習，學習。
為的，就是能夠拉近與杜云歌之間的差距，可即使她努力了十二年，她也清楚的知道，她永遠都不可能超越她。
即便她如今的才學在所有嬪妃當中已經(jīng)屬于上乘，但差距就是差距，距離就是距離，這不是她自己想要否認，就能夠抹殺得掉的。
杜云歌，一代賢后，那個令衛(wèi)瑜琛又愛又恨的女人，即使是死了，也能永遠的留存在他的記憶里。
這是她窮極一生，也無法做到的。
珍妃作畫的時候，四周圍異常的安靜，這不僅僅是因為她仇貞在后宮多年的威名，更多的是來自皇上那邊。
皇上無言，她們這些嬪妃自然不敢多說話。
這般一來，就位珍妃創(chuàng)造了一個良好的習作環(huán)境，熟知她習性的慕涵這些年一直陪在仇貞身邊，她習畫的時候，也是如此。
也因而，她熟悉珍妃的每一個步驟，需要什么顏料，那是配合的天衣無縫，其他嬪妃一點一滴的看在心里，可謂是羨慕的不得了。
為什么她們就沒有那么好的命，可以得到像慕涵這般得力的手下？
只要人仇貞抬抬手，對方就能知道自己主子要什么，如此精明的奴才，熹妃幾個老人就只有在先皇后身邊看到過。
那四個丫頭，水靈靈的站一排，隨便掂出一個出來，都能獨當一面，能得到一個就能省你多少心。
可惜啊，除了在太后身邊的如燕之外，其余的三人，都隨著先皇后去了。
這慕涵，可謂是這么多年來，鮮少見過的好奴才了。
這樣優(yōu)秀的奴婢，如今卻待在仇貞的身邊，她們這墻角翹不得，只能巴巴的就這么看著了。
仇貞作畫的水平不算低，起碼在后宮嬪妃當中，她的琴棋書畫舞，可以稱得上上等。
這不，才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一副《墨荷》便已完成了。
擱筆之后，仇貞端著曼妙的身材，緩緩的轉(zhuǎn)過身，朝衛(wèi)瑜琛跪拜：“啟稟皇上，臣妾完成了。”
慕涵與一名宮女將墨跡還未干的《墨荷》小心翼翼的抬起來，呈現(xiàn)在衛(wèi)瑜琛的面前，供他欣賞。
但見宣紙之上，栩栩如生的呈現(xiàn)出一副花葉清秀，花香四溢的荷花，由于畫面多以墨汁勾畫，摻少許墨綠以及淡淡的粉紅，即使顏色單調(diào)，但卻完美的畫出了花中君子的美，尤其是這朵并蒂蓮，更是讓衛(wèi)瑜琛愣在當場。
“皇上，知道我為什么送您這幅荷花圖嗎？”
曾幾何時，那個女子舉著毛筆，笑靨如花的回過頭來，笑望著他。
而他，下巴擱在她的肩膀，雙臂環(huán)著她，親昵的在她臉頰上蹭了蹭：“歌兒送給朕的，朕都喜歡。”
“什么嘛，又貧嘴，你知道荷花除了叫做‘蓮’之外，還有什么別的別稱嗎？”
衛(wèi)瑜琛笑著側(cè)眸：“歌兒，你的腦子里總是有這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嗎？蓮花，荷花，除了這兩個，還有什么？”
杜云歌絕美的容顏漾出一絲得意的笑容：“這就不知道了吧？荷花素來有品格高尚，純凈美好的寓意，對不對？那么這蓮花呢，亦有并蒂同心者，為一蒂兩花，且‘蓮’與‘憐’諧音，象征著男女好合，夫妻恩愛喲，而且，蓮花多子，還可寄托多子多福的愿望，你說，這幅蓮，你可喜歡？”
“哦？原來還有這么多的說處啊，并蒂蓮，夫妻恩愛，多子多福？哈哈，歌兒，難道說，你是想要再給朕生個兒子了？”
杜云歌霎時羞得滿臉通紅，當即扔下毛筆捶打著他的胸口，最后卻被他反手握住，目光深情的看著她。
“歌兒，再給朕生個孩子吧，不管是男是女，只要是咱們的孩子，我都喜歡……，”
當年的話，即使過去了十多年，可卻仿若就像是昨天所說一樣，并蒂蓮，夫妻恩愛，多子多福？
衛(wèi)瑜琛的心，這一刻針扎似的疼起來，杜云歌，你雖然為我生了個兒子，可我，卻終究負了你……
在衛(wèi)瑜琛看那副《墨荷》的時候，慕涵一直在旁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哪怕是臉上稍稍的細微變化，也未曾逃過慕涵的眼，他在懊悔嗎？
呵呵，小姐那般的付出，卻只換來這樣不痛不癢的表情？
衛(wèi)瑜琛，你對得起小姐這么多年來的付出嗎？
“皇上？可是臣妾畫的《墨荷》不妥？”
仇貞看著衛(wèi)瑜琛略顯凝重的表情，一顆心霎時提了起來。
而他，也因為她這句話，回過了神兒，重新欣賞這幅畫的時候，剛剛還澎湃的心，霎時間化為死水，無波無瀾。
“沒有，挺好的，荷花叢生，象征著根基牢固，興旺發(fā)達，好，很好?！?br/>
衛(wèi)瑜琛敷衍的贊美之后，就命慕涵帶著這幅畫在場內(nèi)轉(zhuǎn)一圈，好讓大家都欣賞一遍。
仇貞在一旁看著，心下莫名的多了重失落。
皇上他，剛剛明明在想什么，可為什么再抬頭時，卻只說了這么一句話？
沒有意外的，仇貞的畫作得到了一致的好評，聽著大家溜須拍馬的贊美聲，即使因為衛(wèi)瑜琛那太過隨意的表揚而略顯失落的仇貞，也不由暫時忘記了那點點遺憾。
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放在了至始至終都未曾說話的郁煙身上。
“玉美人，不知本宮的畫作可還入得了眼？”
仇貞謙遜的走到郁煙面前，笑望著她。
郁煙雖不屑溜須拍馬，但不得不承認，仇貞是有幾分真才實學的，隨即懇切的點點頭。
“娘娘畫作簡單大氣，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就將荷塘錦簇的美景呈于畫作之上，妾身，在此受教了?！?br/>
眼見郁煙沒有絲毫討好的意味，且目光真誠，仇貞決定不再難為她，直奔主題。
“既然如此，不知玉美人要表演什么呢？”
郁煙環(huán)顧自周，發(fā)現(xiàn)不止是衛(wèi)瑜琛，就連其他嬪妃的目光都朝自己望了過來，期待味兒可謂十足。
自己若是不好好的表演，還真對不起她們這份心，想到這里，唇角一揚，朝著眾人微微福了福身。
“既然如此，郁煙就在此為大家唱首曲子吧！”
曲子？
仇貞詫異的挑眉，按理說今日的這個主題，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除了畫作之外，還有舞蹈，詩作，這三樣可謂是最直接能夠突出主題的表演方式，但她怎么也沒想到的是，她會選擇用曲子來表達。
因而頗為的意外，但還是不忘提醒她。
“玉妹妹，你別忘記了今日的主題，本宮剛剛的畫作，已經(jīng)提醒你并且限制你的方向了！”
出乎仇貞意外的是，郁煙并沒有絲毫的慌亂，還十分淡定的朝她點了點頭。
“珍妃娘娘請放心，妾身接下來表演的就是與您畫作相對應的，若是入得了耳大家就聽聽，若是不好，還望大家海涵。”
話到這里，她往前走了幾步，來到衛(wèi)瑜琛面前。
“啟稟皇上，妾身獻丑了，只是在此之前，需要一把古琴?！?br/>
古琴？這么說她還要邊彈奏邊唱了？
“這個簡單，來人，把先皇后的弄月抬上來?！?br/>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尤其是仇貞身后的慕涵，面無波瀾的容顏上更是因這一句話而出現(xiàn)了一條明顯的裂痕。
便是連仇貞、熹妃、蘭妃等宮中老人，都用震驚的目光看向衛(wèi)瑜琛，是她們的耳朵出現(xiàn)幻聽了嗎？
弄月啊，弄月是什么？
天下三大名琴之一的弄月?。?br/>
據(jù)說，這把古琴還是當年杜大將軍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為愛女收集到。
更是成了先皇后最為名貴的嫁妝之一，先皇后離開后，這把古琴就被皇上封存在了坤寧宮之內(nèi)。
當年，坤寧宮的人雖然被絞殺殆盡，可是這物體，卻是保存的極好。
而這把古琴，聽說前不久才被移去了皇上的勤政殿。
現(xiàn)下，他卻要說讓這位玉美人使用先皇后生前最愛的遺物？
“皇上，臣妾有一把古琴，雖比不得弄月，卻也是十分難得，不知可否讓玉妹妹先用？”
“至于姐姐的弄月，還是莫要抬來抬去的了，免得磕著碰著，萬一損壞了，姐姐……，”
仇貞強忍著心下濃烈的嫉妒心，略帶急切的跪在衛(wèi)瑜琛的面前，祈求他的回心轉(zhuǎn)意。
可惜的是，仇貞根本就不了解衛(wèi)瑜琛的意圖。
是以，她的好心在衛(wèi)瑜琛看來，卻是來擋他的路的，當即揮揮手。
“貞兒起來，朕知道你是心疼你姐姐的遺物，不過你放心，那是先皇后的遺物，無人敢刻意的損壞?！?br/>
“朕只是許久沒有聽到弄月的聲音了，自打你姐姐去了，它就再也沒有發(fā)出過聲音?！?br/>
“而今既然玉美人在這里，不妨讓她奏上一曲，免得弄月年久不用，琴質(zhì)發(fā)生變化。”
天下間，但凡懂琴的女子，那都是知道弄月的所在的。
當年杜云歌的美名更是傳遍天下，一代賢后的威名，絕不是靠區(qū)區(qū)弄月就能崛起的。
杜云歌之所以賢明遠播，除了她樂善好施的性子，高明的醫(yī)術之外，更多的是來自于她的才名。
無論是琴、棋、書、畫、舞，還是曲、樂、醫(yī)那都是精通的所在，絕對不只是涉獵那般的簡單而已。
雖然她離世的時候不過雙十年華，可是她留在這個世上的作品，迄今為止，無人超越。
別看衛(wèi)瑜琛在這里說的冠冕堂皇，深諳內(nèi)情的郁煙，面無波瀾，心下已冷笑不止，當她是傻的嗎？
弄月？萬一年久失修，保養(yǎng)，真的毀在了她的手里呢？
萬一他是要通過弄月，試探她呢？
要知道，她的一點一滴，可都是比照著當年杜云歌的才藝慢慢培養(yǎng)出來的。
衛(wèi)瑜琛與先皇后感情如何，她雖不知道，但僅憑這一句話，他的目的就不是單純的，由不得她不小心。
想到這里，美麗的容顏上終于露出了一抹惶恐與不安。
“啟稟皇上，妾身不敢，既是先皇后的遺物，妾身怎么有資格去觸碰？”
“這不僅僅是對先皇后的不敬，也是對弄月的褻瀆，求皇上收回成命！”
“弄月之音，宛若天籟，它已經(jīng)沉寂了十二年之久，今日朕將它拿出來，并不是對先皇后的不敬?！?br/>
“如若她泉下有知，想必也不會想讓弄月因為自己的離世，而徹底的消弭于世間。你們說，是這樣嗎？”
彼時，衛(wèi)瑜琛的臉上盡顯惆悵，眉宇之間皆流露出對杜云歌的回憶……
彼時，弄月已經(jīng)被擺了上來，意外的是，它并非塵土封閉，很干凈，干凈的就好像杜云歌還在世一樣。
無論是琴弦，還是琴木，都光澤可見，想必這些日子以來，有人專心的照料過它，而這個人，除了衛(wèi)瑜琛之外，只怕沒有第二個人。
熹妃看著面前的那張琴，眼睛不由一紅，
“先皇后，是臣妾在這個世間最為欽佩的女人，她端莊大氣，她樸實無華，無論對待誰，都能夠做到公平，當年的后宮，在她的治理下，一派的祥和?！?br/>
“每次聽先皇后奏曲，總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她的琴音是世間最為動人的天籟，能夠洗滌人的心靈，能夠感染到身邊的每一個人……，”
話到這里，她突然潸然淚下，目光深深的望著眼前的那架琴，聲音空寂而悠遠。
“如果，弄月能夠重新奏響，并非褻瀆，而是紀念，因為沒有人能夠彈出與先皇后那般凈化人心的琴音了?！?br/>
熹妃的話音剛落，蘭妃與宜妃，也是一臉懷念的看著弄月。
“真沒想到，今生今世，還能再見到弄月，如果能夠聽到它的聲音，先皇后定然也會欣慰的?！?br/>
“玉美人，皇上能夠給予你這樣的恩賜，那是旁人怎么也羨慕不來的?！?br/>
“雖然不知道你的水平怎么樣，但能夠有這樣的機會，只要抱著恭敬的態(tài)度去彈奏，先皇后在天之靈，是不會責怪于你的。”
原來，皇上是這個意思，仇貞聽后，面頰不由發(fā)燙，但在看到一旁的郁煙時，卻陡然冷靜了下來。
她們這么多女人，為什么他都不選擇，偏偏就選擇了這位與先皇后有著幾分相似的郁煙來演奏這般琴呢？
難道皇上的內(nèi)心，還在懷念著她嗎？
繼而看向郁煙時，仇貞的眼底迸射出無法掩飾的恨意與不甘。
一旁的慕涵見狀，忙拉了拉她的衣袖。
“娘娘，切莫誤了大事，皇上既然這般做，定然有其道理，咱們還是附和著來……?！?br/>
仇貞縱然不甘又如何，現(xiàn)在的衛(wèi)瑜琛，眼里就只有那個小踐人，她抿了抿唇，不甘的坐下，只是袖中的指甲卻狠狠的捏緊，捏緊。
慕涵冷眼看著這一切，就算郁煙長得像主子又如何？
不是她，終究不是她，即使經(jīng)過多年的培養(yǎng)，那也只是個仿造品，與真實的那個她，何止是天差地別的存在，她們的主子，又豈是凡人能夠追及的呢？
荒謬！
眾人的堅持，郁煙明白，她已然沒有拒絕的理由，只能小心翼翼的朝眾人行禮后，端坐在了弄月之前。
望著面前這架天下難尋的好琴，說不激動，那是假的。
尤其是那顆自始至終都平靜的心，這會子更是如打了雞血似的澎湃激昂。
可偏偏，她還不能顯示出來，只能咬著下唇，死死的隱忍著。
在調(diào)試了幾個音節(jié)之后，郁煙瞳孔猛然間放大，繼而發(fā)乎情的感嘆。
“不愧是弄月，隨便一個音節(jié)就如此的好聽，既然皇上給了郁煙這個機會，郁煙定會不負所望，不辱弄月的威名！”
話落，她朝大家微微頷首，深吸了一口氣，如青蔥般修長的玉指便飛舞在弄月光澤透亮的琴弦之上。
霎時，美妙的聲音便動人的響起，只是一個前奏，卻讓所有人都在頃刻間瞪大了眼睛。
這首曲子，這首曲子不是當年杜云歌的成名曲嗎？
衛(wèi)瑜琛原本慵懶的靠坐在那里，一聽到這個前奏，正在手中把玩的玉扳指猛地滾落在桌案上，繼而騰地一下站起了身。
而劉石則眼疾手快的接下了那枚先皇御賜的玉扳指，長長的松了口氣，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也被這熟悉的旋律嚇壞了。
彼時，不管是衛(wèi)瑜琛，劉石，還是珍妃、熹妃、蘭妃、宜妃四人，都可以用呆若木雞來形容。
這是……《荷花》？
沒錯，就是《荷花》，這是當年杜云歌的成名曲。
《荷花》啊，縱然先皇后已經(jīng)離世多年，縱使這首歌，這首曲子已經(jīng)流傳至今，可至今無人能夠完美的將她闡述下來。
可是，可是這個女人，只是一個前奏，只是一個前奏啊，就讓她們所有人的心都為之一揪，那若是開口……，還，還了得？
眾人的異樣，郁煙沒有看到，因為她此時此刻，已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琴弦以及早已背的滾瓜爛熟的歌詞之中。
相對比衛(wèi)瑜琛與其他四妃的不同反應，其余嬪妃的表情就可以用欣賞與嫉妒來形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