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fēng)習(xí)習(xí),十里長街。
馬夫慢悠悠的趕著車,走了個把時辰后雨便停了,街上依稀可見行人。
“少爺,喝點熱茶吧。”
半路上,張三小心翼翼的煮好了茶,正要遞給自家公子。
可就在這時,馬車忽然顛簸!
滾燙的茶水眼瞧著就要潑到張錦云身上,下一瞬,一把折扇擋住了面前的茶水。
“小的該死!少爺您沒事吧......”
溫錦云收起折扇扔到了一旁:“無妨,去看看發(fā)生了何事?!?br/>
“是?!?br/>
張三緊張的退到一旁,立馬恭敬的撩開了車簾。
“少爺,是有位大娘正躺路上不肯走,說是被一位公子非禮了讓大家主持公道呢?!?br/>
“嘖嘖,那大娘也不看看自己的模樣,像那公子般風(fēng)毅俊朗的人物,怎會看上她?”
大娘,非禮?
張錦云一聽這事倒覺得稀奇,掩著蒼白的臉撩開了車簾。
可下一刻,他便渾身僵硬的愣在了原地。
偌大的青石街,錯綜人群之中。
他一眼就認(rèn)出那個身影。
張錦云的思緒不禁飄到了三年前,那個夏日。
恍惚之間,那個一襲紅衣瑞云紋的男人,仿佛又站到了自己眼前。
他的提醒似乎還句句在耳,帶著少有的緊張,又好像是嘲諷。
“溫大人,明哲保身,對你我都好?!?br/>
自己當(dāng)時是怎么回答的呢?
忘了。
只記得第二日便被抄了家,理由是大臣彈劾勾結(jié)亂黨。
而其中最重的彈劾文書,也出自他九千歲之手......
“少爺認(rèn)得此人?”
張三跟著往外張望了兩眼,就瞧見那街上的公子真真是一表人才,周身的氣度更是讓人不敢褻瀆半分。
怎的就被訛上了呢?
聞言,原本還冷眉的張錦云突然收了情緒,眼神也跟著看去,聲音一如既往的薄涼。
“怎會不認(rèn)得......”仇人。
話音未落,他瞥向那青石街上的眼神卻是一愣,遠(yuǎn)遠(yuǎn)的,和那人的目光恰好撞上。
……花無咎。
看來三年不見,他這位死對頭也變了不少。
目光一遇即離。
他卻覺著自己心底有些發(fā)涼,因為玲兒,也因為昔日領(lǐng)教過的狠辣。
“敢問馬車上的,可是張家少爺?”
一聲溫玉的詢問響起,帶著他熟悉的低沉。
溫錦云尋聲看去,只見花無咎一身玄青色長袍,繡的是青竹云紋,如妖如仙的眸中滿是笑意。
張三聽到問話,一想自家少爺既然認(rèn)識,便開口答道:
“正是張家二少爺,不知公子何事?”
花無咎抬手阻止了身邊人的小動作,手腕上松松垮垮的佛珠看起來極為普通。
“說來慚愧,今日在下受困與此,還請張公子施些銀兩,他日花某定當(dāng)涌泉相報!”
“咳,咳咳......”
張錦云咳了兩聲掩飾驚愕,狐疑的打量著面前的人。
素來行事詭譎,心思陰鷙的九千歲,何時這般謙卑了?
雖然嘴上說著無助的話,但花無咎好整以暇的站在馬車前,沒有半分求人的拘謹(jǐn)。
不過也是,他向來會演戲的。
“還好出門時大少爺讓我多帶些銀子!”
還沒等溫錦云發(fā)話,張三已經(jīng)自顧自的掏出了銀袋子。
花無咎抬眸又與他對視了一眼,笑道:“張公子人俊心善,真真是花某的活菩薩!”
張錦云無話可說,放下了車簾,只聽得馬車外花無咎接了銀兩,又遞給那位訛錢的婦人。
長街上,獨屬于花無咎的聲音清晰傳來,帶著以往從沒出現(xiàn)過的愉悅。
“我說大姐,你看看你,訛人下次可得認(rèn)準(zhǔn)咯,幸得今日張公子愿出手助我,不然你今日豈不是白忙活了?!?br/>
溫錦云聽到此話頓時無語,心想堂堂九千歲也會有同人廢話的時候。
“張三,走吧?!?br/>
“來了少爺!”張三聽到自家少爺?shù)脑?,立馬轉(zhuǎn)身跑了回來。
可下一刻,一個熟悉的身影也上了馬車。
“少爺,花公子也去太湖,咱們剛好順路!”
張錦云:順路?
他剛抬眸一看,就見花無咎掀開車簾沖他友好一笑。
幾乎是一瞬間,前世的種種景象快速略過腦海,就像是走馬觀燈一般,引得溫錦云太陽穴一陣疼痛。
“張公子可是有哪里不適?在下不才會點淺薄醫(yī)術(shù),可否讓我瞧上一瞧?”
他說著就要上手,見此溫錦云急忙躲過,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誒張公子何必如此冷淡,你既幫花某解了圍,那定是說明你與在下有這一緣,幫你號上一脈也無妨,不收你銀子就是了。”
“幫你是因你擋住了馬車,望花公子莫要自作多情?!?br/>
既然他以普通身份相示,眼下溫錦云也沒打算對他太客氣。
更何況前世的種種他雖勸自己放下,但如今見了這廝春風(fēng)得意的模樣,不免生了幾分煩躁。
花無咎聽了他的話也沒再作聲,似笑非笑的在對面坐下。
張錦云今日穿著一身月白學(xué)士服,上繡蜀錦栩栩如生,更襯得他眉目清秀。
當(dāng)真端的是一身清冷傲骨!
花無咎眼神似有似無的打量,順手撥弄著自己手上的佛珠。
“看夠了嗎?”
溫錦云一撫衣袍,終于忍不住冷眼看他。
“問得好。”
花無咎越發(fā)肆無忌憚的打量了他兩眼:“若非錦云兄看我,又怎知我在看錦云兄?”
‘錦云’二字一出,張錦云幾乎一瞬間繃直了背脊,臉色瞬間沒了血色。
“哦是在下唐突了,在下姓花,名無咎,只覺得與錦云兄是一見如故?。 ?br/>
“不如你也稱我無咎,如何?”
聽到花無咎的解釋,張錦云深深看了他一眼,卻沒能從他臉上看出什么。
“不知錦云兄去太湖,可是為了水患一事?”
溫錦云:“......國家大事,與在下一介布衣何干?”
他話音剛落,卻聽花無咎笑聲爽朗,忍不住抬眼看去。
他何時笑得如此肆意過?
“實不相瞞,這國家之事啊......歸我管?!?br/>
花無咎笑臉盈盈的看著他,絲毫不覺著自己講了什么機(jī)密。
張錦云心里咯噔一下,故作大驚失色。
“......別說笑了。”
雖然他早有預(yù)料,花無咎此行來江南必是為了水患一事。但他如此坦誠的說出來,總覺得是有什么陰謀。
九千歲素來機(jī)關(guān)算盡,他不免提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