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燃燒靈魂的引擎
這是個怎樣的世界?什么也看不到,四周漆黑的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
在這漆黑的鎧甲內(nèi),方向仿佛也忘記了去呼吸,感受著鎧甲的冷意吞噬著身體的任何一絲體溫。
極限……方向已經(jīng)觸摸到了身體的極限……
靈魂就像一口無水的泉眼,已經(jīng)枯竭,殘留著的,只夠方向保持意識,了解自己是何等的疲憊。
全身上下,只有右手感受得到溫暖,因為血,還在不停從撕裂開的傷口中流淌而出。
“卡比……動起來好嗎?我知道……你聽得到的……”鎧甲下,方向的聲音是那么的微弱,就像微風般的不被察覺,可這已是方向全力的“吶喊”,“現(xiàn)在不是睡覺的時候,還有工作沒有做完啊……”
看了看身前大地上的人影,本習慣了毀滅一切的瓦德不動了。遲鈍了片刻后,他竟意外的轉(zhuǎn)過了身,向著伊特走去,嘴角流露出的是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為什么?”當兄弟般的瓦德回到身邊之后,伊特疑惑的問了起來,因為連他也不了解“自己”了,“為什么不結(jié)束了他的生命?”
“因為他還并沒有被摧毀……”相隔十米,瓦德凝視著大地上近乎于尸體般的方向,說著莫名其妙的話,“當我以為結(jié)束了時刻,他卻依舊沒有放棄的表現(xiàn)。靈魂很小,很微弱,可卻那么渴望著能活下來,更像在奢望的打敗我?我從未見過如此不肯面對現(xiàn)實的生靈……
他在逃避著他的命運……”
“可能……可能那不是一種逃避,他是在相信著自己能改變自己的命運?”伊特不知道為什么,腦海中突然浮現(xiàn)出了許哲的身影,感覺就像一絲電流竄遍了全身,“你最好,還是在現(xiàn)在就殺了他……繼續(xù)下去,會有危險的……”
“不,我是負責毀滅的神?!蓖叩孪窈⒆影憔髲姷膿u著頭,“殺了他很容易,但那并不是摧毀,到死他依舊是完整的,這樣……就是我的失敗……一定要等待,等待他用盡最后的力量,努力到無法再努力的時候動手,那樣才是摧毀……”
“有什么區(qū)別?結(jié)果不都是一樣,一樣是死亡……”伊特述說時不知覺的地垂下了額頭來,緊咬著牙齒,是在恨著。
“當然有區(qū)別,至少這樣,我不會憎恨自己的無力……伊特,就像你不了解為什么我要如此摧毀他一樣,我也不了解你為什么要向九尾屈服?也許正因為我們都不是完整的個體,所以我們無法了解面前完整的他,到底在想些什么,經(jīng)歷些什么……”瓦德在嘆息,是一種承認,承認自己與方向的差距,哪怕過上千萬年,這種差距也無法縮短,因為這是心靈的差距……
而在方向所在的漆黑世界里,他還在掙扎著。伴隨著時間的流逝,力量緩慢的凝聚,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方向竟單手支撐著大地,顫抖的重新站立了起來。
說是站立,可看看他顫抖的雙腿,仿佛隨時一道微風就能讓他從此不再站起。
右手上的血還在流著,凝聚于指尖,滴答滴答的落于大地之上。
抬手扯下臉上的金屬面罩,方向如同溺水的人重新呼吸到了空氣,大口大口的喘息著,仿佛連肺都要近乎爆炸。
可哪怕方向已做好了繼續(xù)的準備,他身上的鎧甲卻依舊沒有光澤。那原本在其胸口的巨大靈珠不再蔚藍,烏黑的如巖石般蒼涼。
“發(fā)動吧……快發(fā)動啊……我沒關(guān)系的,不用擔心我?!狈较蛭⑿Φ氖稣f著,與身上朋友進行的交談,“我沒有第二次機會了,脫下了你,我將再也穿不上了。不要讓我恨你好嗎?我只是想再多反抗一下,再多堅持一下。只是這一下而已……”
方向在乞求著,如果不是擔心再無法站起,方向已經(jīng)跪下了,渴望燃燒靈魂獲得力量,不是為了恨,而是為了守護更多所愛著的東西。
明知道不能為之觸動著,可方向身軀上的鎧甲卻難以克制的顫抖起來。那頭盔之上,兩只本暗淡的豹眼中,透明的液體落下,滑過的卻是方向的臉龐。
“你啊,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多愁善感,其實不用哭泣的,死亡只是生命中的一個部分而已。有了死亡,生命才算‘完整’,我們一起,讓他們的生命也‘完整’吧……”微笑的刮去了臉上不屬于自己的淚,方向輕撫著胸前漸漸溫暖起的靈珠,“逆引擎……驅(qū)動……”
伴隨著方向輕聲的述說,只見其胸膛前烏黑的靈珠再次擁有了色彩,可不再是天空般的蔚藍,而是比血更明亮的紅。
靈珠中的紅在逆向的旋轉(zhuǎn)著,如旋渦般迅速,仿佛要吞噬了一切。而沿著靈珠的邊緣,無數(shù)根鮮紅崎嶇的線向著方向的全身擴展開來,如同鎧甲上生長去了經(jīng)脈一般。
力量充盈到身體都難以承受,方向激烈的抽搐著。
而此刻,在遠方,那屬于吳倩戰(zhàn)斗的平臺之上,在眾多屏幕環(huán)繞的中心,吳倩不自覺的落下淚來……
“不要,不要這樣做……會死的……真的會死的……”吳倩顫抖的搖著頭,恍惚的呼喊著,可她所擔心的人卻聽不到她的警告。
“靈壓……這是……”而在她的身后奇跡復活過來雪兒也是眉頭一緊,“這是方向的靈動……卻不是他能達到的靈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方向成長了……”安靜的立于雪兒的身邊,天的表情卻沒有那么多的緊張與驚訝,反倒欣慰的笑著,“通過宙斯等人裝備在卡比身上的靈動引擎,化為鎧甲之后本是吸收四周靈動,幫助持有者戰(zhàn)斗的道具。可當四周的靈動也滿足不了他的需求時,還有一種力量可以使用?!?br/>
“那便是持有者自己的靈魂……”雪兒已明白了天的語言。
“沒錯,通過靈動引擎的逆向旋轉(zhuǎn),燃燒持有者自己的靈魂,這才是鎧甲能發(fā)揮最強戰(zhàn)斗力量的方式。可同時,這也是死亡的方式?!彪p手插在褲袋之中,天看向了天空,目光是那么的深遠,“方向發(fā)現(xiàn)了……保護的另一種意義……”
“什么?”雪兒聽不明白了。
“仔細的去看,其實這些屈服向了九尾的神,戰(zhàn)斗的目的其實和你們一樣。他們同樣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同伴和自己的族群,在他們的族群里,可能他們是像英雄,救世主一樣的存在。只需要滿足了九尾的要求,族群便能活下來,這是他們戰(zhàn)斗的理由。這是保護的一種意義?!碧鞗]有憎恨這些自己所創(chuàng)造的生靈的背叛,更像一位智者,接受著一切的現(xiàn)實,“而方向他發(fā)現(xiàn)了保護的另一種意義,他想保護的不光是他人的呼吸,還有他人呼吸的意義。
活著就好了?失去了思想,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一切,只剩下生命,這樣的活著,和死亡沒有什么區(qū)別。
可惜人類比神更容易明白這樣的道理,這也是人類擁有無限可能的本質(zhì)……”
而對于現(xiàn)在的方向來說,身體終于從剛才的寒冷中溫暖的起來。不光是溫暖,應該說是一種熾熱,像火般燃燒的體驗。
每一個細胞在焦化,每一滴血液在蒸發(fā),通向死亡的過程,并不會那么的漫長,這是方向所遺憾的。如果能更長,更漫長一點,自己能保護的應該能更多吧?
遺憾中,方向的身軀在前傾著,與大地近乎45度角時,方向踏出了死亡的第一步,忍受著熾熱向前沖鋒,身軀在空氣中拖行出紅黑交錯的影,是那么的耀眼。
絕對不能逃避,哪怕瓦德有生之來第一次害怕到顫抖,可他依舊模仿著方向的動作前傾著身軀,腳下發(fā)勁的沖了上去。
一旁的伊特本能的想挽留下“自己”的,可瓦德的動作實在太快,快到都不給伊特抬臂的機會。
接著,當紅黑交錯的光與白色的身影撞擊的時刻,天地的時鐘又一次被按下了休止符。
混沌的巨大靈團形成了風暴向著四周極速的擴散開來,接觸到的一切被瞬間化為了烏有。頃刻間五分之一的島嶼籠罩在了這混沌的光團中,可怕的畫面整整持續(xù)了三十秒。
當高達五百多米的光團消失不見的時候,大地之上只留下了一片直徑數(shù)公里的平整空地。大地的表面都是玻璃般的晶瑩剔透,仿佛冬天被凝結(jié)起的湖面。
而就在這寧靜湖面的中心,躺著兩個疲憊的身軀。雪白的瓦德不再呼吸了,握成拳頭的手也放開了。身軀在風中緩緩的分解,無數(shù)湛藍的光點飄舞到了半空之中,如螢火蟲的舞會……
至于方向,全身的鎧甲已經(jīng)退去,重新恢復成了黑貓靠著主人赤裸的軀體沉睡著。
而方向也真如同睡著了一樣,哪怕已經(jīng)沒有了呼吸,嘴角上卻掛著淡淡的微笑……
“這是怎樣的人類……”邁著顫抖的步伐,雙手在胸前交叉緊握著自己的軀體,伊特作為一切的目睹者走上了前來。看著“自己”被殺死是一種何等的體驗,對于伊特來說如此的恐懼比面對妲己來到的還要厲害,仿佛自己的心被殺死了一樣,“居然真的……殺死了主神……人類怎么可能辦到這樣的事情……”
伊特怯弱的來到方向的身旁,緩慢的單膝跪在了地面之上,伸出了單手只是想確認尸體已真是尸體的事實。
“不要碰他?。。。 泵腿?,就在不遠處的身后,一個犀利的聲音帶著命令的語調(diào)吼喝著。
本能的轉(zhuǎn)過了身去,伊特看見的是一個矮小的身影。
撒旦,已沒有一貫的紳士模樣,全身的燕尾服破爛不堪,嘴角還帶著血跡,高高的禮帽不見了蹤影,頭發(fā)亂糟糟的。常在手邊的紳士杖已不知丟到了哪里,雪白的手套也被血所染紅。
只是用看的,就知道撒旦剛剛經(jīng)歷的是一場何等的戰(zhàn)斗……
“請你不要碰他……”可能是發(fā)現(xiàn)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撒旦的語調(diào)平緩了下來,低垂著頭,向著伊特走來,“人已經(jīng)死了,就不要再碰他了。讓他安靜一下,屬于他的戰(zhàn)斗已經(jīng)結(jié)束,他做的很好。”
“撒旦……你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伊特疑惑的問著,回憶著誰前去了撒旦所在的區(qū)域。
“拜托,別表現(xiàn)的那么驚訝好嗎?你認為像你們這種二流的主神可以拖住我多久?我已經(jīng)覺得很慢了……要不是只有一半的力量,其實根本就不用這小子參戰(zhàn)的……”毫不在乎身旁的伊特,撒旦蹲在了方向的身邊。用那小孩子的臂膀,輕輕地將那赤裸的方向給抱起,向著別墅所在的位置走去。
“想離開嗎?不管你看不看得起我,戰(zhàn)斗已經(jīng)開始了。不和你打,我的族人一樣會死。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錯的也一定要走下去!”伊特堅定的站直了身軀,懸于兩側(cè)的雙手又一次緊握成了拳頭。
“你大概會錯意了,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如果可以,親手殺了你也沒什么,最多就是浪費下時間……”撒旦交談的時刻連頭都未回,雙手抱著方向的尸體,繼續(xù)的步行著,“但是我辦不到了,因為有人比我更強烈的想殺死你。不對,或者說它只是想發(fā)泄而已。
將本來能夠恢復我們這些主神一半力量的靈給了它,現(xiàn)在回憶起來真是件無比正確的選擇。畢竟不管是我還是泰坦,甚至玉帝那些老小子,也沒誰能擁有如此純粹的恨意……這便是人的可怕……”
“你到底在說什么……”伊特本想追問,可話到這里卻突然停頓了下來。他感受到的是撒旦所要表達的東西。一股寒意順著伊特的脊椎直接傳導到了伊特的大腦,頃刻麻痹了所有的神經(jīng)。
冷汗滑過了伊特臉頰上的鱗片,滴落在了冰晶般完整的大地之上……
已忘記了撒旦的存在,顫抖著,伊特緩緩轉(zhuǎn)過了身來。他看到的是他從未看到的。本昏死過去的黑貓?zhí)K醒了,身軀再次的異變,化為了無數(shù)的鎧甲??上У氖撬坪鯖]有足夠支撐的載體。
等等,一團藍色似火焰般的靈團從鎧甲中飄起,擴展著,充實著,化為了人形。
分解出的鎧甲瘋狂的在這藍色的靈團上聚集,瞬間,像方向一樣的戰(zhàn)士再次的出現(xiàn)。不同的是,它的雙眼比方向更加的純粹。
唯一想保護的東西已經(jīng)不在了,唯一在乎的人死去了,唯一想陪伴的朋友消失了……
活著變成了一種蒼白無力的呼吸,絕望摧殘著脆弱的神經(jīng),然后,便是為了發(fā)泄產(chǎn)生的恨意。那被恨的對象是誰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夠不夠堅強,承受自己完整的恨?
黝黑的面具上,猙獰的不光是那雙湛藍的眼,還有鋼鐵面具裂開的嘴,嘴中暴露出的都是鋒利如鋼錐的獠牙。
“你……把方向還給我……”沒有聲帶震動的發(fā)音,黝黑的卡比雙腳踏地,撲向了自己憎恨的源頭。
“?。。。。。。。。 碧斓亻g,回蕩的只剩下了神的慘叫……
當現(xiàn)世的戰(zhàn)爭進行到一個段落的時候,回到三千年前的世界,最后的決戰(zhàn)已經(jīng)開始……
踏步行走在綾羅宮冰冷的地板之上,子涯不自覺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并不是恐懼,只是一點點的緊張而已。畢竟追逐了數(shù)百年的歲月,終于來到了這里,多少會有些感慨吧?
為了到此,子涯遺忘了太多屬于人類的東西,保留下來的只有對九尾的恨,這也是他心中最后一道無法斷裂的軒轅枷鎖……同時也是子涯來此的理由……
如果連憎恨也忘記,子涯甚至不知道為什么要戰(zhàn)斗到現(xiàn)在?
在這空曠的大廳之中,雙眼冷漠的子涯四周的環(huán)視著,步伐緩慢,配合著呼吸,但神經(jīng)卻是緊繃,是隨時可殺人的狀態(tài)。
雨中的風微微貫穿過這龐大的宮殿,吹動起無數(shù)從房梁上垂落而下綢緞,仿佛整個屋子都在跳舞一般。
“九尾……出來吧,我們該結(jié)束我們的宿命了……”子涯輕聲的呼喚著,蒼老的聲音在宮殿之中回蕩,傳到了每一個角落。
“不再多等待一下嗎?你派出去的哪吒可還沒有回來?”自然的,四周傳來了妲己疑惑的問題,并未現(xiàn)身,“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和你一起等他們的……”
“那是不可以的……”子涯輕輕的搖著頭,“因為我無法控制自己……和你單獨相處這么久不動手……我辦不到的……”
說到此刻,子涯平靜的身軀突然前傾,邁出的右腳一次前踏,厚實的大理石地板應聲碎裂,碎片反彈的跳起。
不等它們落地,子涯白色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剎那來到了十米開外一根4人合抱的石柱之前。
“轟!”伴隨著子涯前沖的一拳,石柱應聲從中段到根部碎裂成了粉末般的碎片,在空中飄舞。
暴露出的是那立于石柱后微笑的妲己……
“被你找到了!”妲己如同小孩子般的笑著,笑得人心中發(f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