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愛情的事上如果你考慮起自尊心來, 那只能有一個原因：實際上你還是最愛自己。 ——威廉薩默塞特毛姆《月亮與六便士》

    “不過我得跟你約法三章?！碧品叫χ鴨枺骸霸? 還是不試？”

    “當(dāng)然要試！”陳易生急吼吼地喊。他心頭一把火，燒得手掌心都出了汗, 一霎不霎地盯著唐方，生怕她又打退堂鼓縮回殼里去。

    “既然我們兩個要試著認真談戀愛，就應(yīng)該在戀愛期保持專一，我認為這是一種互相尊重，也就是承諾肉體不能出軌，你可以嗎？”唐方補充解釋：“最起碼要做到如果萬一出軌了, 得第一時間讓對方知道, 原諒不原諒接受不接受是對方的事，但絕對不能隱瞞和欺騙, 同意嗎？”

    “如果你跟別人上床了，只要你坦白告訴我，我都沒關(guān)系，我應(yīng)該可以接受?！标愐咨荒樥\摯地點頭。

    唐方默默看著他, 要不是太了解此人的秉性，她真會一腳踹上去。你這是嘴甜嗎？

    “為什么會是我跟別人上床？”她忍不住鼻子里出氣：“你沒覺得這是專門為你這種花心多情的家伙設(shè)置的dead line嗎？”

    陳易生看看天上月, 搖了搖頭：“不會的，我要想跟別人上床, 一定會先告訴你。那——”他壓低了聲音期翼萬分地問：“糖糖，那我們什么時候可以上床？今晚？——哎呦, 你得加一條不能隨便踹人?！?br/>
    “打是親罵是愛, 愛得的不夠用腳踹?！碧品降芍骸澳憔突卮鹜獠煌獠恍袉?？”

    “同意同意同意?！标愐咨s緊點頭：“第二條呢？”

    “不能過度干涉對方的自由, 我們已經(jīng)住得這么近了，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如果再總黏在一起，你這種愛自由的人肯定受不了。”唐方歪了歪腦袋：“我也受不了，反正我不會緊迫盯人也不會干涉你。同意嗎？”

    陳易生眨眨眼，這個似乎是他和所有前女友建立關(guān)系前會提前約定的，但變成唐方對他說，不知怎么心里涌上一陣小委屈。

    “我來蘇州不是緊迫盯你呀——你嫌我煩了？我打麻將就是想讓你家里人開心開心，不是要一直黏著你的。我在西安就好幾天都沒見到你呢。”嫌煩他也要盯也要黏啊，不然哪來的這種心想事成的好事。

    唐方拿他沒轍：“不是說你來蘇州不好，沒有嫌你煩，是說以后兩個人相處，不要發(fā)生那種查手機查信息翻郵件問去向視頻驗證的事，吃相太難看了。也不要對彼此指手畫腳，不批判對方的交際圈和交友方式，也別要求對方根據(jù)自己的意志改變決定，無論工作還是生活還是家庭，都尊重對方。這個對你特別容易做到吧？”

    陳易生連連點頭：“那當(dāng)然，如果要把你變成和我一樣的人，還有什么意思呢?！?br/>
    唐方贊許地點點頭：“是的，我永遠是我自己，不會因為和你談戀愛就變成另一個人的。你要是失望了就告訴我?！?br/>
    “不不不，我就喜歡你這樣。要是你變了，就不是唐方不是我喜歡的糖了?！标愐咨肓讼耄骸澳俏医ㄗh你學(xué)開車，算不算干涉你的生活？”

    “不算啊，算良性建議?！碧品叫澚搜郏骸拔乙呀?jīng)決定回去就報名學(xué)開車了。但你如果逼我買你喜歡的車，就算過度干涉了哦?！?br/>
    陳易生一句話憋了回去，半晌才低聲下氣地問：“我說的那輛很合適的小車真的很可愛的，你要不要去看一眼？我不逼你買。”

    唐方忍住笑：“嗯，這種態(tài)度我是能接受的。如果你一張口就是這個你不懂，得聽我的，我專業(yè)，那我就只會回你一個字?！?br/>
    “什么字？”

    “g——un：滾?！碧品焦笮ζ饋怼?br/>
    陳易生卻認真地握緊她的手：“好，那你也不能一次就把我給否了，我有時候說話比較不好聽，做事也是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總會惹你生氣。如果是我的方式和態(tài)度讓你不舒服了，你千萬要告訴我，行不行？”

    唐方愣了愣，突然覺得也許這次大冒險是她二十八年來最英明的決定。她甚至懷疑她對他的喜歡遠遠及不上他喜歡她，當(dāng)然更比不上她愛她自己。有些慚愧，又有些慶幸。

    “好?！彼p聲承諾。因為這個，她也想努力變成更好的自己。

    “第三條呢？”陳易生松了一口氣，笑著問。

    “如果我們在戀愛過程中喜歡上別人，就第一時間說清楚，好聚好散，不要浪費對方的時間。”唐方給自己立下底線：“只要你告訴我你喜歡別人，我絕對不糾纏你，繼續(xù)不繼續(xù)做朋友我不知道，但你放心，我們可以馬上分手?！?br/>
    陳易生怔怔地看著她，幾乎懷疑她從鐘曉峰或者趙士衡那里了解過他的戀愛規(guī)則。他每次的戀愛，都會事先約定好可以移情別戀，但要坦誠相待，好聚好散。

    可是唐方這一句，卻充滿壯士斷腕的決心和決然分手的自我暗示。他一點也沒有正中下懷的感覺。

    “唐方?！?br/>
    “當(dāng)然也有可能我先喜歡上別人了，你別得意?！碧品教鹣掳停鹿庀吕饨歉臃置?，挑起的濃眉充滿了好強：“到時候你也別糾纏我啊?！?br/>
    陳易生卻有點沮喪地嘆了口氣，深深地看著她：“我是不是讓你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唐方轉(zhuǎn)開眼，佯裝輕松：“安全感是自己給的，又不是靠別人給的?！?br/>
    她掙開陳易生的手，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笑道：“我有錢有房，就有安全感。你別想多了。喂，男人不是巴不得自己的女朋友這么明理嗎？”

    陳易生追上她，把她的手緊緊包在掌心里：“好了，約法三章都沒問題，現(xiàn)在我是唐方的男朋友了吧？”

    “都同意了？”唐方笑問。

    “拉勾？”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眱蓚€人勾著小手指異口同聲地笑了，都想起上一次說這句話是在去楚家路上的那片金色麥浪前。

    陳易生突然牽著唐方往前飛奔起來，唐方笑著喘氣：“喂！你干什么?。?！”

    小小的路越來越窄，幾乎容不下兩個人并肩，終于斷在了大片蘆葦叢前，月光皎潔，蘆葉青青。

    “唐方——！”

    陳易生放聲大喊起來。

    唐方笑彎了腰，伸手去拉他：“你夠了沒?。俊?br/>
    “唐方——我——愛——你！”

    “唐方——我很愛你——！”

    “唐方——我喜歡你！喜歡得要命——！”

    陳易生一句接著一句，喊得聲嘶力竭痛快淋漓。

    唐方漸漸酸澀了雙眼，看著他的背影，背影也顯得興高采烈，充滿了生命力。此時此刻，他是真心真意的，很純粹的愛戀，很熱烈，把她衡量再三后的自私襯托得無比渺小。

    她只不過冒一次險試一試而已，甚至卑劣地貪圖他的好，想靠他抹去周道寧。

    才一開始，她已經(jīng)想到了結(jié)束，想到了退卻，定下了最體面的退卻章法，好在他日分手的時候不那么難看。

    陳易生轉(zhuǎn)過身，眼波比湖水更瀲滟：“到你了，快來喊我一聲?！?br/>
    唐方哭笑不得：“你就在我面前我干嘛要喊你啊?！?br/>
    “喊喊我的名字嘛?！标愐咨狡鹱?，一臉求糖吃的小無賴嘴臉：“就一聲也好，像那次麥田里一樣。糖——”

    唐方點點頭，看著陳易生大概是奔跑加上太興奮的原因，額頭出了細汗，笑得合不攏嘴。

    陳易生剛要給她讓開位置，卻被她緊緊抱住。

    “陳易生?！?br/>
    除了他，再沒有人聽得見的聲音，幾乎是從他耳蝸中發(fā)出來的，湖水都不會吸收到一絲聲波。

    他來不及地貪婪地要求再聽一遍，心想事成。

    “陳易生，謝謝你?！?br/>
    “嗯——”陳易生反手摟緊她，不依不饒：“不要這個，要好聽的?！?br/>
    唐方喜歡聽他上揚的尾音，帶著撒嬌和無賴，貼著他耳邊輕笑：“陳易生，我喜歡你?！?br/>
    好吧，說不出她愛他，喜歡也是好的。陳易生腆著臉求：“再說一遍?！?br/>
    “要說還是要親？”唐方被他的氣息熏得神昏昏，沒好氣地低聲問。

    “要親，要抱，要睡覺。別踢我?！?br/>
    ***

    唐方開著小踏板回老宅，陳易生摟著她的腰，一直湊在她耳朵邊上討價還價。

    “我為什么要跟你爸爸睡??？”

    “不然呢？”

    “我要跟你一個房間一張床。”

    “做夢！”

    “你來西安我家里人就讓我們一個房間了。你家里人怎么這樣?。俊?br/>
    “你全家都奇葩你不知道嗎？”

    “可我已經(jīng)是你真的男朋友了?！?br/>
    “所以給你親了抱了啊?！?br/>
    “那怎么夠呢？”

    “你想怎樣？”

    “我想抱著你睡，我還有很多話要跟你說呢?！?br/>
    “反正今天不行?！?br/>
    “那明天行？”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陳易生！你離我耳朵遠一點！”唐方讓了讓，一身的雞皮疙瘩。

    陳易生對著她耳朵吹了口氣，笑嘻嘻地說：“那就是明天了，糖——我要吃糖?！?br/>
    唐方臊紅了臉：“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