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不是和尚呀？”趙川有些不耐煩地問。

    救了他，問他什么還遮遮掩掩的，好不讓人爽快。趙川想問這個人是什么身世。

    “我好多年前是，現(xiàn)在不是。”那老者說。

    趙川想再問詳細(xì)的情況，可那老者什么也不愿說了，只是說自己受人之托捎?xùn)|西去東林寺，結(jié)果在這里出了意外。

    東林寺？

    這是什么地方？

    渾元子說這個地方她熟悉，就在靈隱山東絕情谷以南，離絕情谷有幾十里地，是個藏傳佛教的寺院。

    藏傳佛教？趙川立即說不對吧，藏傳佛教是不允許到中土來傳教的，怎么會有這樣的寺院？

    渾元子說這個她也不清楚，只是聽說有這樣一家寺院的存在，平時(shí)這個寺院和外界極少來往，行事很是神秘。

    不到一個時(shí)辰，仲孫嗣回來了，進(jìn)門就道聽說那寶盒被幾個衙役撬開時(shí)，觸動了里面的機(jī)關(guān)，噴出毒霧將幾個衙役和周圍的人全毒死了。

    趙川問我們的事辦得如何？

    仲孫嗣神情有些無奈，說事情沒有辦好，有意外發(fā)生：現(xiàn)在縣衙牢里的獄卒突然都換了新人，他一個不認(rèn)識，除了縣令大人，其他任何人不許進(jìn)，給銀子也不好使。

    怎么回事？趙川急問換的是些什么人？

    仲孫嗣說換的全是江州城里來的軍兵，他去了衙門問了縣令，說是牢里的所有人等全部充軍，作民夫隨軍，明天就要開拔。

    “七丫頭是個女孩，能去當(dāng)什么民夫？”趙川有些著急。

    仲孫嗣說我也是這樣認(rèn)為的，還專門去找了衙門里的師爺去說情，師爺去問了那管事的軍頭，軍頭說女人可以當(dāng)隨軍的下婦。

    隨軍的下婦，就是伺候軍漢們做些洗衣做飯，甚至陪軍官們睡覺等等不堪的事兒。

    趙川一聽倒抽了口冷氣。

    仲孫嗣說本來我還想留你閃在此小住幾天，一是為這位老者治療眼傷，二是想討教一些醫(yī)術(shù)，可是現(xiàn)在不行了，因?yàn)檐姳褚咕鸵_始抓壯丁從軍，侯爺正招兵買馬，看來眼下時(shí)局要亂，這個消息我探來冒險(xiǎn)告訴幾位

    ，幾位還是趕快離開此地吧。

    正說著話，外面大街上有衙役在敲鑼宣告，說今夜酉時(shí)末，要宵禁，違者亂跑者一律治罪。

    “怎么辦？”趙川看著渾元子，趙川知道這個女師父是個有點(diǎn)偏激的人，他可是領(lǐng)教過。

    渾元子看了趙川一眼，說還能怎么辦，趕緊救人吧。

    趙川說怎么救？人在大牢里，還是個地牢，我以前去過，出口就一處，易守難攻啊。

    渾元子說不急，先看看看地形再說。

    那老者在一旁說幾位要去救人嗎？我也可以出一份力，幫你們就是幫我自己，我想找回自己被搶走的東西。

    趙川說你眼都瞎了，去了也是個累贅，如何幫上忙？

    那老者說幾位有所不知，雖然我眼是瞎了，但是我鼻子靈的很，在一百步以外我都能聞到任何東西的氣味，只要事先給我聞過那東西。

    “哎呀，你這比狗鼻子還厲害呀！”大毛贊嘆道。

    趙川說既然這樣，那又有什么用？用鼻子來打人嗎？

    渾元子說別急，這個或許也有用處，讓我們先去看看衙門的大牢地形后再說。

    仲孫嗣說你們先別急著去，因?yàn)槟谴罄卧诳h衙大院內(nèi)，你們根本進(jìn)不去。

    渾元子一聽皺眉不語。

    趙川對仲孫嗣說想學(xué)九鬼針法不？

    仲孫嗣說肯定想。

    趙川說你要是能把七丫頭救出來，我就教你九鬼針法，包教包會。

    仲孫嗣聞聽面露喜色，但隨之又嘆氣道不太好辦，說如今牢房已被軍卒們接管，明天就全押走充軍當(dāng)民夫，肯定看得很嚴(yán)……

    趙川說那算了吧，我還以為你真的是喜歡醫(yī)術(shù)呢。

    仲孫嗣說不過我有一計(jì)，可以助你們成功救人，這樣算不算教我九鬼針法？

    趙川和渾元子對望一眼，說講出來聽聽吧。

    仲孫嗣說這老者帶的那寶盒叫寶來舍，里面有能讓人長生不老的秘密。我聽說那寶盒被幾個衙役撬開時(shí)，觸動了里面的機(jī)關(guān)，噴出毒霧將幾個衙役和周圍的人全毒死了。

    現(xiàn)在那寶盒正在縣令手里，他也知道了這個秘密，正翻來覆去地研究，苦于如何能解開這個秘密。

    我可以去縣令那里告密，說你們四人就是被衙役搶走那寶盒東西的主人，正在我這里治傷。

    縣令聽了肯定派人來捉拿你們。

    等來人捉拿你們時(shí)，你們就束手就擒，等到了縣衙門大堂審你們，你們便全招了，說七丫頭是你們的同伙，縣令隨后會提人七丫頭來對供，你們就有機(jī)會見到七丫頭了。然后你們乘機(jī)救人。這個辦法行嗎？

    趙川又轉(zhuǎn)頭看著渾元子。

    渾元子說好像不妥吧，如果縣令不提七丫頭出來如何辦？

    仲孫嗣說縣令肯定會的，你們可以說七丫頭知道關(guān)于寶盒的秘密。

    趙川說如果縣衙門內(nèi)軍卒人數(shù)太多，我們救不走怎么辦？

    仲孫嗣說你們可以晚上宵禁后去，因?yàn)槟菚r(shí)候大部分軍卒們都到城內(nèi)各處抓壯丁了，衙門里不會有多少人的。

    渾元子思忖了一會，說就這么辦吧。

    到了酉時(shí)末宵禁后，仲孫嗣拿著衙門的腰牌，進(jìn)了縣衙去見縣令，按計(jì)劃告密。

    縣令果然派了十來個衙役來捉拿趙川四人。

    趙川四人依計(jì)劃束手就擒，被帶到衙門大堂。

    縣令大喜，升堂審問，四人依計(jì)劃說出大牢里的七丫頭知道秘密。

    不料衙役拿著縣令的令牌到大牢里提人，軍卒找了半天，說那個女人已昏迷不醒，看樣子快不行了。

    衙役回去報(bào)告縣令，縣令很是著急，將七丫頭抬來一看，果然人事不省。

    縣令急令仲孫嗣想法把人要救活。

    仲孫嗣來了看后，連連搖頭說此人多日不曾進(jìn)食，已經(jīng)餓病交加，自己無力救活她。

    縣令聞聽很焦急，問可能其它辦法嗎？

    仲孫嗣指著大堂一邊的趙川，說這個年輕人叫趙川，他會一種九鬼針法，只要人還有一口氣，多數(shù)能讓人起死回生，不妨讓他試試。

    縣令讓人趕快給趙川解開繩索讓給治療，搞清了秘密可以放幾人走。

    趙川說好吧，不過治療得要個幫手，讓縣令把渾元子也放開。

    縣令又叫人放開了渾元子。

    趙川取過仲孫嗣遞過來的銀針，救醒了七丫頭，又讓渾元子悄悄給七丫頭輸了些靈氣。

    趙川隨后對七丫頭使個眼色，對縣令說要把寶盒拿過來，讓這丫頭給你細(xì)說秘密。

    縣令讓人取來寶盒，趙川說這大堂上人多眼雜，這長生不老的秘密就這樣讓眾人知道？

    縣令環(huán)顧左右，擺手將衙役們散去到門外候著，只留下師爺一個人。

    趙川指著眼上蒙著布的傷眼的老者，說這位就是帶著這寶盒的主人，他才有可能知道那些秘密，不過他可能不愿意告訴你，我們幾個不過是過路人。

    縣令一聽大怒，說大膽，竟敢糊弄本官，是何居心？

    趙川說你這狗官，還認(rèn)得我嗎？

    縣令說你這小小年紀(jì)，辱罵本官，信不信我明天就將你等發(fā)去充軍當(dāng)民夫。

    趙川說你這老狗官，當(dāng)真不認(rèn)得我嗎？

    縣令說無禮小兒，你是誰？我們見過嗎？如實(shí)招來！

    趙川說在新塘鎮(zhèn)，我差點(diǎn)讓你叫這仵作開膛破肚，想起來了嗎？

    縣令猛然想了起來，點(diǎn)頭愕然：“原來是你？”

    縣令愣了愣，忽然醒悟，大叫“來人！”

    但不等門口的衙役進(jìn)來，渾元子又迅速閃身到了縣令面前，一掌將他擊中，那師爺嚇得大叫一聲倒地。

    渾元子隨后將大堂上的燈燭打滅。

    趙川趁黑將老者和大毛的繩索解開，又將那木盒塞到老者懷里，說聲“快跟我們走！”

    聽到叫喊，大堂外有衙役沖進(jìn)來，但里面漆黑一片看不清什么，而渾元子和趙川都有夜視能力，幾個衙役皆被二人打殺。

    幾個正要趁黑沖出大堂走衙門大門，只見亮光一閃，仲孫嗣吹著了手中的火折子，順手點(diǎn)燃了大堂上的可燃之物。

    仲孫嗣沖幾個人叫喊道“跟我來，走后面！”

    見幾人還在有些發(fā)愣，仲孫嗣說前門走不了，跟我走后門。

    “快隨我走！”仲孫嗣沖幾人一招手，帶著從側(cè)堂到了后堂。

    仲孫嗣邊走邊點(diǎn)火，從后堂又到了后院，又一路點(diǎn)火，直到出了縣衙后門。

    “大夫，你這點(diǎn)火是何意？”出了縣衙后門，大毛邊走邊問仲孫嗣。

    “大火一起，消滅痕跡。”仲孫嗣道。

    “你這是毀尸滅跡吧，虧人還是個仵作。”趙川道。

    “還不是想要你的鬼手針法？”仲孫嗣道，“幾位快去我家躲避，順便教授我針法?！?br/>
    “那針法是要給你，可是現(xiàn)在逃命要緊，哪敢去你家，無法傳授給你啊?！壁w川道。

    “唉，我求技心切，把這個忽視了，幾位要去哪里？”仲孫嗣聲音里多有失望。

    “一個月后，你去陽山縣，找間客棧住下，我自會找你教授九鬼針法，順便再教授你九神針法，騙人是小狗！”

    騙人是小狗？

    聽到最后一句話，仲孫嗣站在街邊又氣又急又悔，懷疑自己是不是上當(dāng)了。

    看到黑暗中急速消失的一行人，仲孫嗣失落的不要不要的，想想自己都上了年紀(jì)還如此輕信人家，對方還是個十來歲少年，感覺自己特傻。

    夜風(fēng)有些大，仲孫嗣獨(dú)自站在黑暗中凌亂。

    “神醫(yī)！神醫(yī)！”直到聽到身后有人輕聲叫喊，仲孫嗣才轉(zhuǎn)過后，看到的是街邊有間店鋪門縫里露出的一張諂媚的臉，那張臉被不遠(yuǎn)處縣衙里燒起的大火照得透紅。

    “仲孫神醫(yī)，都宵禁了，怎么還在外面？”這張臉是屬于一個年輕女人的，確切地說是一個寡婦。

    這個女人前年才死了男人，男人是吃了仲孫嗣幾副湯藥死的，可是這女人并沒有怨恨仲孫嗣。當(dāng)然仲孫嗣也沒有說是誤診或是用藥不當(dāng)醫(yī)死了人。

    這男人是個癆病，沒人治得好。

    仲孫嗣哦了一聲音，算是回應(yīng)，轉(zhuǎn)回頭想走，可是不遠(yuǎn)處的街頭閃起一片火光，打著火把的人邊走邊喊“造反了！造反了！都出來迎接大王！不出來就殺全家！”

    仲孫嗣想后退，可是后面的來路正是火光沖天的縣衙。

    那個年輕寡婦還是在打開的半扇門縫里露著臉，定定地看著他。

    仲孫嗣不再猶豫，一閃身擠進(jìn)了寡婦的門。

    “快找個地方躲起來，打死也不要出去！”仲孫嗣擠進(jìn)去，隨手關(guān)上門說道。

    這個世界，每個人追求的東西都不一樣。

    仲孫嗣雖然已年過五十，但至今未婚，他從小就夢想當(dāng)個華佗或扁鵲那樣的神醫(yī)，雖幾十年日日的孜孜不倦追求，但至今感覺仍沒能如愿。

    雖然今晚這個年輕的寡婦喊他為神醫(yī)，但他知道自己不是神醫(yī)。

    不過，也得承認(rèn)，也只有這個年輕的寡婦內(nèi)心情滿滿地崇拜，叫他神醫(y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