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允才不管這深山老林怎么會有人從山上下來,當下聽到是個少年,幾乎是克制不住自己的速度,在阿珠娜還沒回過神的片刻功夫,就走到了人群旁。
這寨子并不算大,一共也只有不到三十戶的居民,因此雖然看起來圍觀的人不少,但還是容易看到發(fā)生了什么的。
只見人群之中站著一個大概十七八歲的少年,身上穿著一件半舊不新,說不出是什么風格的敞胸長袍。露出的皮膚很是蒼白,一雙狹長的眼睛黝黑黑的,可那陰騭的眼神卻讓人不敢細看。
此時少年正不言不語地看著圍住他的眾人,周圍人嘰哩哇啦的在說著苗語,還有人不時伸手對他指指點點,可他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神來回明滅不定,不知道在想著什么。
何允在看到這個少年的時候就是渾身一僵!因為對方長得和楊婉君實在太像了!楊婉君本身就長得很有氣質(zhì),與那種妖嬈的美很有不同,平時看起來冷冷的很難接近,但親近她的人卻知道她是個非常溫柔的人。眼前的少年幾乎繼承了楊婉君所有的優(yōu)點,只是面上的那抹陰郁卻是把他的樣貌壓下了好幾分。
上一世在研究所里的時候,他根本已經(jīng)無法看出他的弟弟長得什么樣!何允幾乎是下意識就瞥向對方露出的胸口,在那不知道是什么掛牌的右方,那猶如新月一樣的月牙胎記……
何允幾乎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激動!那種你追逐了兩世都以其為目標的事情終于達成所愿的感覺!幾乎讓他控制不住的呼吸急促了!
就在這時,少年面上突然閃過一絲略微猙獰的殺意,他剛抬起右手仿佛要做什么的時候,何允一個眼疾手快,立馬上前幾步緊緊攥住少年的手!
這力度讓少年皺緊了眉頭,然而還沒等他抬起左手,只覺得后頸一陣輕輕的刺痛,然后沒過兩秒渾身就仿佛癱軟了一樣。他大驚之下惡狠狠地盯著何允,可還沒等他口出威脅,就聽何允對急忙趕來的阿珠娜道:“這就是我弟弟!沒想到他居然找到這里來了!”
何允雖然沒多說什么,可這幾天少有激動情緒的臉上,此時正有著發(fā)自真心驚喜又高興的表情。阿珠娜知道對方此時的高興絕對不是假的,只是……她看著對面那突然抬手捂著胸口的長袍少年,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最后還是釋然地笑了一下,然后點點頭道:“找到就好了,這樣你也不用擔心了?!?br/>
雖然這少年的表情,和何允簡直是完全成反比的……
阿珠娜臉色尷尬的笑了笑,其實這少年長得也是很俊的,可他的眼神和表情實在太陰冷了,就算好看,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氣息也讓人根本不敢多看,而且他與何允長得一點都不像。
何允,是她見過長得最俊美的男人了,除了俊美,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才好。以前她也是出過山里的,可從沒有哪個人有何允這樣精致好看,尤其是面對面站著的時候,那種震撼人心的完美,總會讓她覺得很是感嘆。
她當然不知道,何允那完美的皮相是游戲里帶出來的,所以二人站在一起時,何鐸那明明很是拔尖的長相,也不顯得多么引人注意了。
看著何允幾乎是強制性的將少年帶回了他暫時歇腳的吊腳樓,阿珠娜心里不是沒有疑問的。這山上毒蛇毒蟲是不少的,就算寨子里的人要進山,都是要謹慎再謹慎的,怎么會有外人,從這山上完好無損的下來呢?而且對方身上的那身裝束實在也是太奇怪了……
但她還是沒有出聲質(zhì)疑,反而下意識偏袒著何允,向寨子里的人解釋起來。雖然沒什么依據(jù),但她天生的直覺告訴她,就算寨子里的人想要刨根問底,對何允來說,應該也是沒什么用的……
……………………
“你胸口不舒服嗎?”
少年聞聲動作一頓,過了好一會才緩緩放下了捂在胸口的手。他捂住的不是胸口,而是掛在胸口的那個牌子,那是個超陰牌,此時因為自己憤怒的情緒,它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些隱隱發(fā)熱了。他現(xiàn)在出不了手,可這牌子里的小家伙卻是很急切的想要出來了。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他并不想真的對何允出手……
可是為什么,他們這只是第一次見面罷了!想到這里,他抬起眼睛看向何允,那眼神里的徹骨寒意,如果換做平常人,早就戰(zhàn)戰(zhàn)兢兢了,可何允仿佛感覺不到似得,見對方應該是身體無礙的,他這才閉上眼睛醞釀了一會兒情緒,然后睜開眼睛,緩緩開口道:“你不要擔心,我不會害你。剛才我看你動了殺意,不得已才只能先攔下你?!?br/>
少年幾乎不給何允打溫情牌的機會,何允話音剛落,就聽他冷笑一聲道:“你算是個什么東西?我想殺就殺,憑你也想攔我?”
何允呆了一呆,他沒想到自己的弟弟初次與自己見面,居然就這樣不友好……
可他不生氣,見對方一臉陰騭的仿佛正在運功,當即反而好心情地微笑道:“我不會害你,再說你如果這樣突然殺了人,即使這是深山老林,也會比較麻煩,而這麻煩是可以避免的,所以我才攔下你。你不必驚慌,剛才的金針上是有一點藥,這藥只會讓你失去作戰(zhàn)的能力,對身體沒有任何損害。只是,憑你有再大的能耐,沒有的我的解藥,是無論如何都不成的?!?br/>
少年明顯不信,可是幾次努力全都化作泡影,氣海明明很充盈但他就是使不出招式來!甚至連符箓都祭不起來!這是從未有過的事!可他知道自己并沒有中毒,但身體卻像是被禁制一樣的讓他完全沒辦法突破!而且身上好像一點多余的力氣都沒有似得,他從未聽說過有這種邪門的藥物!
他暗恨地咬牙切齒了一陣,突然抬起頭,極是陰森地對何允道:“你如果識相就快點把解藥給我,否則,等我恢復了以后,你、一、定、會、后、悔?!?br/>
殺意森森的話語被何鐸說的極慢,何允原本帶著笑意的嘴角,慢慢地就落了下來。
他靜靜地與何鐸對視。上一世直到最后,他才知道研究所里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煞星,那個所謂的【高危變異體】,竟然就是自己的弟弟。
畢竟那人的傳聞幾乎在末世以后無人不知,可他無論怎樣,都無法將那樣一個血腥殘忍,又殺戮無數(shù)的人物,和自己丟失多年,需要關愛的弟弟聯(lián)系到一起……
想到這里,何允緩緩舒了一口氣,幾乎是下意識伸手摸了摸何鐸的頭,道:“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情嗎?你在四歲的時候和家人走失了。兩年后,你的母親領養(yǎng)了我。我叫何允,你叫何鐸,你母親日夜思念你……幾乎為你哭瞎了眼睛?!?br/>
當何允說道“何鐸”的時候,少年的眼神才閃了閃,他面無表情地聽何允說完了話,對方臉上那還算關懷的表情讓他沉默了一小會兒,不知是因為什么,或許他就是想說了,只是開口的語氣卻不大好:“我不是和家人走失的?!鳖D了頓,他繼續(xù)道:“我是被人帶走的,可我記不清了,反正不是走失的?!?br/>
何允見何鐸雖然偏開了頭不讓他碰,但態(tài)度比一開始要好上不少了,最起碼可以正常對話……
他搬來凳子,坐在何鐸的對面,柔聲道:“你還記得自己叫何鐸,對嗎?”
何鐸抬眼看向他。
沒錯,他是記得自己叫何鐸,這也是他唯一清楚的記憶,所以這名字他一直記在心里??墒悄怯衷鯓?,難不成憑這一個名字,對方就想帶他回去和什么所謂的父母團聚?別開玩笑了!過去的十幾年他連他們一個影兒都沒見著,這會兒他好不容易把那個老怪物給殺了,他們就找上門來了?什么哥哥弟弟,他一個也不需要!
何鐸眼睛里的不屑和暴戾幾乎是毫不掩飾的,何允微微笑了一下,口氣突然就變了,“不過,就算記得也是沒什么用了。你的母親已經(jīng)死了,被一個她將對方視為朋友的女人間接害死了。在你母親死后還不到一個月的時候,這個女人就嫁給了你的父親。對了,你并不是你父親唯一的兒子,這個女人是帶著一個比你還大兩個月的孩子嫁到你父親家的,他才是你父親的長子,也是你父親現(xiàn)在唯一承認的兒子。而后他們又有了一個女兒,可謂是兒女雙全的。至于我,還有你,其實回不回去,也是沒什么差別的。”
這種綿里藏針的話語,瞬間讓何鐸漲紅了臉,何允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在嘲笑他剛才還不屑和對方回去!他怎么可以!
何允覺得何鐸的表情煞是可愛,許是因為兩世他都沒有接觸過這個弟弟,雖然對方那狹長黝黑的眼睛里滿滿的都是森冷惡意,可他一點都不覺得害怕。
他清楚何鐸一定是有過很多不為人知的經(jīng)歷,看何鐸的一些反應,何允覺得對方其實是涉世不深的。雖然何鐸已經(jīng)十八歲不太好教導了,但他會盡力。哪怕他真的沒辦法改變對方的脾性,可這一次,就算這孩子是世人口中十惡不赦魔鬼,只要有他在,任何人就別想再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