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快該開始了。??火然文????．ｒ?ａ?ｎ??ｅ?ｎ`ｏｒｇ”李蕓清一面念叨著，一面以手勢對坐在身旁的陌生來賓——為自己倒茶的小伙子表示感謝。

    其他五桌和他們這桌差不多，基本上都坐滿了，每桌最多有一兩個空位。門口那邊已經(jīng)快十分鐘沒有新的客人進來了。

    “蕓姐，你怎么知道？”但丁早就回到座位上了，原本興沖沖想給李蕓清講解那組漫畫，一看周圍坐了這么多不認識的人，便靜了下來，把成串兒的感言憋到肚子里，預(yù)備著回去的路上有合適機會的話再說給她聽。李蕓清劃亮手機屏，說：“已經(jīng)過了11點15分了?！薄班?？”“所以，所以……”見但丁一頭霧水，她乍一下不知該從哪兒說起了，“怎么說呢？太晚了就會錯過鐘點的?！钡∫琅f不明白：“離12點還有四十多分鐘呢。”“12點？這里的規(guī)矩不是喜事白天辦、正午12點之前把程序走完嗎？”“呃？這規(guī)矩……我不知道?！薄耙欢↑c都不知道嗎？”李蕓清有點兒吃驚，不過還是把話音壓得較低?！拔摇钡∧樢患t，岔開話題，“我想，沒準(zhǔn)兒他們的儀式過程比較短，十五、二十分鐘就完事兒了。”“時間長短是一回事，錯過——叫什么呢——良辰……良辰吉時，就不好了?！薄傲汲郊獣r，事先拿黃歷推算的么？”“不，不是用黃歷。簡單地說，就是選在11點06分、26分08分28分這樣的時刻正式開始走程序，一邊走著，一邊先把涼菜上了。”“然后等儀式一結(jié)束，立即上熱菜，大家開吃？”但丁搶著說。李蕓清點點頭，道：“56分、58分離12點太近，48、38、46多少有些不吉利，現(xiàn)在快要到18分了，從時長上估計，在26分、28分開始是最合適的?！?br/>
    事實并不完全符合李蕓清的意料，眼瞅著過了11點半，正廳中回蕩的除了那首循環(huán)不息的搖滾樂，仍然只有大家嘈雜的歡聲笑語，桌上仍然只有干果和茶水——不，多了很多干果殼，并未見哪桌添了一盤拌土豆絲或者拍黃瓜。但丁撓著下巴，偷瞟了李蕓清一眼，心中竊笑，沒有說話。他想不到，李蕓清此刻的心思完全不在她落空的預(yù)測上——她的眼睛盯住了最靠近主席臺的兩桌。按道理，那是主桌，坐的是新郎新娘的父母以及關(guān)系最近的親戚，兩對穿著最漂亮的衣服、可能還會別上表示身份的胸花的老人尤其幸福而激動。但是今天這兩張主桌上，那幾個年齡夠當(dāng)公婆、岳父母的人都沒有戴胸花，也沒有表現(xiàn)出那種切身的興奮與緊張。難道……一個念頭閃過她的腦海，立即被她否定：不，他倆都是孤兒的可能性太小了。

    “各位尊敬的來賓，現(xiàn)場的女士們、先生們，請靜一靜，謝謝?！苯K于，到了11點36分，搖滾樂的噪音降了下去，一個和藹優(yōu)雅的男聲通過麥克風(fēng)響起，“今天我們大家遠離都市的喧囂，來到這個安寧恬靜的地方，來到一場溫馨的典禮上，見證一對新人對彼此的感情和今后的人生作出最珍重的承諾。身為這場典禮的主持人，我感到非常榮幸，同時也代表這對新人感謝各位的光臨?！?br/>
    一陣掌聲過后，這位又高又胖的主持人站上主席臺，講了幾句套話，又說：“從相識、相知、相戀走向相伴終生，這是一個甜蜜的過程，但也可能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漫長到你甚至不知自己何時才真的準(zhǔn)備好了?！闭f到這里，搖滾樂驟停，他直視正廳的盡頭，朗聲問道：“那么現(xiàn)在，鄭浩輝先生，賈妍小姐，請告訴我，告訴大家，你們——準(zhǔn)備好了么？”

    眾人的目光隨之一起投了過去。李蕓清、但丁所坐的這一桌的后面，是敞開的正廳后門，紅地毯就是從這里鋪進來的。當(dāng)主持人的話落地，音響又放出另一段震耳欲聾的旋律，很像相親節(jié)目中的配樂，現(xiàn)場的燈效也變得朦朧，接著，一名穿著禮服打著領(lǐng)結(jié)的青年男子手持話筒踏著紅地毯緩緩從后門走了進來。

    不用看系胸花的絲帶上繡的字，人們也能猜到這是新郎。新郎中等身高，體格偏瘦，以至于黑色的禮服套在他身上都有點兒肥；他的臉尖得像錐子，兩頰上坑坑洼洼的，和主持人對比起來十分鮮明，然而這張臉這時洋溢著源于內(nèi)心的欣喜而非面部化妝品的光彩，一雙小眼睛也炯炯有神；那握著麥克風(fēng)的手指看上去很像五根竹簽，卻顯得很有力；不過，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他的發(fā)型——本就很稀疏的頭發(fā)中間劈開一道中分，活似在雜草叢中間趟開的一條路。假如給他換上一套七十多年前的布褂子和一雙但丁這樣的眼睛，配著這個中分頭，他可以直接去演電視劇里的漢奸了。

    “新郎鄭浩輝先生，您準(zhǔn)備好了嗎？”主持人笑瞇瞇地問，“而您的新娘，莫非還沒準(zhǔn)備好嗎？”“我們兩個都準(zhǔn)備好了！”鄭浩輝自豪而堅決地答道，“只不過，我親愛的妻子有些謙虛，有些害羞，因此我跟她開了個善意的玩笑，讓她以為再過幾分鐘我們的典禮才拉開序幕。而我，則要抓緊這幾分鐘，當(dāng)著大家的面，傾訴幾句我的新娘不想讓我告訴大家的心里話……”

    但丁聽得一愣：這話什么意思？咬了幾下嘴唇后，他還是偏過頭去低聲問李蕓清：“蕓姐，不是這男的要悔婚吧？”李蕓清掩著口微笑著對他說：“不會的。他是在故弄玄虛，這都是他和主持人事先編排好的?！?br/>
    即使他的臺詞是既定的，但丁也覺得這位新郎表白的語調(diào)自“準(zhǔn)備好了”之后便不太自然，如同一個學(xué)生被老師叫起回答不知道答案的問題?！爸鞒秩颂岬搅四莻€甜蜜的過程。我相信，有的朋友可能留意到了，”新郎繼續(xù)說著，手開始指墻上的漫畫，“我已經(jīng)把我和我愛妻共同經(jīng)歷的這個過程用我的筆、我的心描繪了出來，懸掛在今天這個神圣的殿堂里！”

    鄭浩輝怯生生地張開了雙臂，仿佛想迎接在座眾賓的歡呼，然而紛紛扭頭看罷那些畫框的賓客們卻是一片茫然?！熬褪沁@個??？”“這是什么呀？”“好像是畫的倆小人兒，看不太清楚……”如此的竊竊私語聲悄然彌漫于六桌之間。

    看來只有我是你的知音?。〉“迪?。他看著鄭浩輝的臉色有點兒發(fā)白，正琢磨這新郎官要怎樣擺脫這樣的尷尬，鄭浩輝突然用感情飽滿的聲音洪亮地說道：“不過不知道你們是否看出來了，現(xiàn)在掛在墻上的這些畫里，少了一個非常重要的部分，那就是我們兩個人甜蜜過程的最后的，也是最美滿的結(jié)局！”說完，他無視更加迷惑的賓客和來不及作出即興反應(yīng)的主持人，大步流星徑奔主席臺，猛跨上去，抓住了一根垂到主席臺邊緣的繩子。

    相親節(jié)目的配樂繼續(xù)刺激著耳膜，照明卻漸漸恢復(fù)得和原來一樣亮堂。在包括但丁在內(nèi)的在場所有人的注視下，隨著鄭浩輝徐徐將那根繩子往上放，一幅更大的畫框降至主席臺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