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杰洛這五年來找我辦事，”她回答說，“我也找他辦事。他需要一名靠得住的能講西班牙語的伙伴?！?br/>
“你們是情人？”我問道。
“不完全如此，”她說道，“我要說，我們更像生意上的連手。我們有時也睡在一起，但只是逢場作戲而已。”
“我伯父知道你嗎？”
“他知道，”她說道，“從我17歲那年就認識我了。那時將軍第一次帶我來紐約。”
“你一直這樣帶貨？”
“這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彼卮鹫f，“在利馬和紐約，他們兩邊都打通了種種關(guān)節(jié)。而我又是一名無可挑剔的使者，先是在學校念書，后來又是那些大商號的模特兒。”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不能說，”她說道，“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所以只好閉口不談。安杰洛也什么都瞞著你嘛?！?br/>
我搖搖頭?！袄咸鞝??！蔽艺f道，然后又望著她?！澳俏谎补伲彩峭?？”
“不錯，”她說道，“護送你到機場是他的職責之一。你還記得他跟你去廁所嗎？”
我點點頭。
“他干得不賴，”她說道，“我看到文斯跟你去了那兒，就告訴了巡官?！?br/>
“那么你知道那兒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我問道。
“是的。我今天早上和你伯父通電話時，他告訴我的?！?br/>
“你今天早上給他打電話時，他還說了些什么？”
“他要我給巡官打電話，讓他把可卡因送到麥德林一個叫奧恰的人那兒。就是安杰洛要送貨給他的同一個人?！彼龔拇差^柜上拿起一支香煙。她緩緩地把煙吸入肺里?！拔覍λf，我應當告訴你。他什么也沒回答，只是說，要你兩點鐘給他去電話?！?br/>
我望著她?！拔也恢牢沂欠裣敫ㄔ??！?br/>
“可是他愛你，”她說道，“而且他需要你。由于安杰洛去世，他更需要你了。”
我默不做聲。
“我怎么辦？”她問道，“我們有了特殊的關(guān)系。我也需要你。”
我看到了她的眼睛，里面似乎涌起了淚水?！斑@對我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你就這樣干下去，你反正一直是這樣干的。但是，我卻不知道如何在你們的世界里生存?！?br/>
“你得有些感情才行，”她嗓子沙啞地說道，“如果不是為我，那么就為你伯父。不管怎么說，你們總是一家人嘛?！?br/>
“這個家庭除了悲傷外沒有給我任何東西，”我說道，“你去對我伯父說，要是他想跟我談話，我會在我父親原來的那套公寓里的?！?br/>
接著，我便轉(zhuǎn)過身子——這樣她就看不到我的眼淚，拿起旅行袋，走出了房門。
從彼埃爾飯店坐出租車只消10分鐘就到了我父親原先的公寓。穿過五十九街到中央公園的西面。然后來到七十街。這是一幢老式公寓，和東部建造的那些新公寓大相徑庭。這個舒適的套間在第11層樓，天花板很高，有兩間臥室，一間起居室，一間餐廳，一間廚房和兩個洗澡間。我母親去世后，我父親就買下了這套房子。他無法在他曾和母親共同居住的屋子里住下去。不過，他搬到這里后，確實也為我準備了一間臥室，雖然我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寄宿學校里度過的。
我剛跨出汽車，看門人巴尼就迎了上來。他拿過我的旅行袋。“歡迎你回家，杰德先生。”他微笑著說道。
我付了車費后便轉(zhuǎn)過身來。從我12歲搬到這兒起，他就一直稱呼我杰德先生?！澳愫茫湍??！蔽艺f道。
“來吧，杰德先生，”他說完便領(lǐng)著我穿過門廳來到電梯?！瓣P(guān)節(jié)炎還是折磨著我，不過我能對付?！?br/>
“好哇?！蔽覒溃贿叞岩粡?0美元的鈔票塞到他手中。
他把旅行袋拿到電梯上，放在我的身旁，然后按了我要去的樓層?！澳翘追孔討斒歉蓛羰孢m的，”他說道，“負責打掃的姑娘昨天才來過。”
“謝謝你?！彪娞蓐P(guān)門時我說道。
我走進屋子，把旅行袋放在衣帽問。巴尼說得不錯。這套住房盡管鎖著，但里面干凈整潔。我走進起居室，打開窗戶，從中央公園吹來的清新空氣使我為之一振。我拿起行李，來到我的臥室，打開窗戶，朝公園看去。我可以看到謝里·尼日蘭的塔樓以及與它為鄰位于第五街的皮埃爾飯店的頂部。
這一切并沒有使我心曠神怡。我打開旅行袋，然后把它摔到壁櫥的底層，脫去外套，搭在椅子上。我拿起公文包，走進餐廳，在桌子上把包打開。
我查看錢是否還在包里。17000美元。從公文包蓋的內(nèi)層我取出安杰洛的護照，還有放著信用卡和駕駛執(zhí)照的皮夾子。我從那只帶拉鏈的小夾袋里拿出勞力士手表，放在手里看了一會兒。這只表的表面顯深藍色，在6、9、12的位置上鑲有鉆石，在3的位置上帶有日歷。我把它翻過來，表的背面刻著筆跡很細的字：“給我親愛的兒子安杰洛。他的21歲生日之時，爸爸?！?br/>
我把表又放回那只小夾袋里。我還在生我伯父的氣，因為他也和他們串通起來，把我捉弄一場?？墒撬俏腋赣H的兄長，而安杰洛是我的堂兄。不管我是不是樂意，我們是一家人嘛。
我關(guān)好公文包，把它拿到起居室里，放在我父親的辦公桌上。辦公桌的一頭放著一只銀制的雙人照相架，一邊是我父親的相片，另一邊是我母親的相片。我對著相片呆呆地望著。母親去世時我才9歲。我老是因為自己對母親印象不深而感到問心有愧。我又望著父親的相片。說來真怪，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他和伯父竟如此相像。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來到廚房，從架子上拿下一瓶科瓦歇酒，給自己斟了一大杯。白蘭地在我的胃中炙燒，我渾身感到暖和起來，但是并沒有變得更興奮。
我在辦公桌前坐下，又喝了一口酒，然后便拿起電話。我不知道阿爾瑪?shù)乃饺穗娫捥柎a，因此就給皮埃爾飯店去電話。
接線員的聲音帶有職業(yè)性的熱情?！巴郀柤铀剐〗愠鋈チ恕！?br/>
“她有沒有說什么時候回來？”我問道。
“她沒說，先生?！彼卮鸬?。
“那么請你給她留下口信，就說史蒂文斯先生來過電話。我的電話號碼是——”
電話接線員打斷了我?！八o你留了口信呢。先生。她想讓你知道，她今天下午去法國?！?br/>
“謝謝?！蔽艺f完便放下了話筒，我思忖了一會兒，然后抬起頭來望著我父親的相片。“我現(xiàn)在怎么辦，爸爸？”
但是照片不會回答我的問題。我父親只是微微笑著，顯得充滿睿智。我又啜了一口白蘭地，還是凝視著相片。也許我已醉意朦朧，但是我覺得，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像他的兄弟。室內(nèi)電話響了起來。我抓起話筒?！拔??！?br/>
“杰德先生，我是巴尼，”他說道，“你伯父，迪·斯蒂芬諾在這兒呢。”
“好吧，巴尼，”我說道，“你帶他上來。”
我把白蘭地留在桌上，走向衣帽間，打開房門。我等在那兒，直到他走出電梯。他的兩名保鏢緊跟在他身后。他們一起向我走來。我舉起一只手?！皠e讓他們來，”我說道，“我要跟你單獨談?！?br/>
他對他們做了個手勢，他們便留在走廊上。我回到屋里，讓他也進了門，然后把門關(guān)上。
我的伯父身材高大。我還沒來得及轉(zhuǎn)過身來，他的雙臂已把我擁抱住。接著他吻吻我的雙頰?！拔业暮⒆印！彼f道。
“伯父?！蔽疑驳亟械?。
他用鼻子嗅了一下?！澳愫染屏??！?br/>
“只是喝了一點白蘭地，”我回答道，“你也想喝一口嗎？”
“不，”他說道，“你知道，我晚上6點之前難得喝酒?！?br/>
“我忘了?！蔽艺f道。我領(lǐng)著他來到起居室，打開了公文包?！斑@是安杰洛的東西?！?br/>
他默不作聲地望著包。
“包里所有的東西都是安杰洛的，”我說道，“里面有17000美元。”我打開包蓋?！斑@是他的駕駛執(zhí)照、護照和信用卡。然后我又拉開夾袋的拉鏈，取出安杰洛的勞力士表?！?br/>
他遲緩地接過手表，翻到銘刻文字的背面，然后哭了起來。那嗚嗚咽咽的抽泣聲刺耳、真切而沉重，淚珠從他的眼里掉到桌上。
我把手按在他不斷顫動的肩膀上，把他扶到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我自己的嗓子也仿佛有什么東西堵住似地說不出話來。“我很抱歉，羅科伯父，我確實很抱歉?！?br/>
他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拔艺娌幌嘈?，我無法相信，在此之前。”
“羅科伯父，”我說道，“你得堅強些?！?br/>
他搖搖頭，雙手仍然捂著臉?！拔业钠恋膬鹤硬辉诹恕Ｋ蝗ゲ粡头盗恕，F(xiàn)在我沒有兒子了。沒有親骨肉來繼承我了。我對他做下什么錯事啦？”
“你對他沒有做任何錯事。你所做的就是始終愛他?！蔽艺f道。
他抬起頭來看我?！拔冶緫斨浦顾?。我要他別去。我對他說，我不希望你去。但他得按自己的方式去干。他說，他要是不去，就沒人會尊敬他，他會永遠在我的庇護下生活?！?br/>
我一聲不吭，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他望著我。“他很痛苦嗎？”
“沒有痛苦。這都是一瞬間的事?！蔽一卮鸬?。
他緩緩地點點頭。“為此我感謝上帝，”他說道，“我還要感謝上帝，當時你和他在一起，至少他的身旁有個親人。”
我想起了當時如何把他的頭抱在懷里?！坝H人。”我說道。那么，是我殺了他。我望著伯父。“他的親人和他在一起?！蔽艺f道。
我伯父現(xiàn)在平靜了下來?！拔乙才乓粓鰪浫觥！?br/>
“好的?！蔽艺f。
“你參加嗎？”
“我參加?！蔽一卮鸬馈?br/>
“你將做我的兒子，我的繼承人，”他抓住我的手說道。
我握住他的手。“可是我不是安杰洛，”我說道，“我不像他。我不知道如何在他的環(huán)境里生活?！?br/>
“但是你將腰纏萬貫，”我伯父說道，“你做夢都想不到會有那么多錢。你已經(jīng)可以從安杰洛那兒得到2000萬美元。他在遺囑中留給你的。你是他的唯一繼承人。”
“我父親給我留下了我所需要的一切。我并不希望當個富翁。你可以把安杰洛的饋贈分給窮人。”
他望著我。“你跟你父親一樣，是個瘋子。你跟我一起干，整個世界將展現(xiàn)在你的眼前。20年中，可卡因?qū)⑹鼓愠蔀閮|萬富翁。”
“或者使我一命嗚呼，”我說道，“所有這些事情中我吸取的唯一教訓就是我們無法控制這個世界。南美國家最終會接管這個行業(yè)。他們種植大麻，生產(chǎn)可卡因，不久他們就會希望分配銷售可卡因。到那時，我們就會被趕出這個行業(yè)或是陳尸街頭?！?br/>
他直愣愣地望著我?！耙苍S你不像我想象的那樣古怪。那么你想干什么呢？”
“我父親有一個很好的職業(yè)。他出租汽車。我雄心勃勃，想干另一個職業(yè)。航空運輸業(yè)一年比一年興旺發(fā)達，但他們需要資金來購買飛機，而資金又十分匱乏。我坐環(huán)球航空公司飛機旅行時產(chǎn)生一個念頭，我發(fā)現(xiàn)，在每個飛機座艙的背后有一個金屬標志。這架飛機是休斯航空公司的財產(chǎn)，是從休斯航空公司租賃來的。”
我伯父搖搖頭。“我不明白你的意思?！?br/>
“休斯只擁有環(huán)球航空公司。我相信，其它許多航空公司也會喜歡同樣的交易?！蔽艺f道。
“飛機租賃！可是那得花上一大筆錢哪?！蔽也刚f道。
“我相信你有關(guān)系能找到那筆錢。我認為我們一開始可以投入2億?！蔽倚χf道。
“我得考慮一下。”他說道?！八懔税桑蔽艺f道，“你甚至無法介入這個行當。有7個政府機構(gòu)在嚴密監(jiān)視那些航空公司。我想，你還沒來得及介入這一類行業(yè)，就該退隱養(yǎng)老啦?！?br/>
“也許，你的腦袋瓜確實有問題，”我伯父說道，“鈔票上可沒有寫著是從哪兒來的?！?br/>
“但是人們知道?！蔽曳瘩g道。
我伯父站起身來，“我等安排好彌撒再給你來電話。”
“我會去的。”我回答道。
他向房門走去，然后又對我回過身來?！澳阒绬?，那姑娘已經(jīng)去法國了？”
“我知道?！蔽艺f道。
“她是個可愛的姑娘，可是和你并不配?！彼f道。
“你希望我娶什么樣的姑娘？”我問道。
“安杰絡有一個可愛的姑娘，出身于體面的西西里人家庭。我認為，他本來打算最終和她成婚的。”
“一個體面的西西里人家庭？”
“非常體面的西西里人家庭。也許，什么時候我可以安排你們見面。”他說道。
“謝謝你，羅科伯父，”我說道，“也許有一天會見面的?！?br/>
然后我們又擁抱一番，這次我也親了他。我把門打開，目送著他向電梯走去，那兩個在門外過道里等待他的保鏢走到了他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