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開心地笑了，繼續(xù)說道：“所以，按你每天都在后廚工作來算，等你還完本錢的時候就欠我們?nèi)侔耸邆€刀幣，到時候你只需要還那個就行?！?br/>
    戈遙“哦”了一聲，老板娘把合同遞了回來，讓戈遙簽字。戈遙簽完字，總覺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對，在都合理的情況下，為什么會欠老板娘這么多，還處于懵圈狀態(tài)，就被老板娘趕進后廚了。

    進到后廚，發(fā)現(xiàn)老板，也就是張胖子，在那里同時翻炒三個鍋，還盯著個蒸籠，戈遙心中一緊，還留有剛剛的后怕，但張胖子沒理他，依舊炒著菜，手法極快，該柔的時候柔，該重的時候重，鍋子在張胖子手上好像沒有重量一樣，能顛鍋的絕不用鍋鏟來浪費時間，只見張胖子握著其中一個鍋的鍋把一扭，整個鍋在空中轉(zhuǎn)幾個圈準確的落入灶臺，未發(fā)出半點聲響。

    不一會兒，三個菜同時出鍋，張胖子用下巴指了指三個菜盤，頭也不回的道，“端到窗口桌子上去，和小二說四號桌。”戈遙趕緊上前拿個大案盤將三個菜放上，后廚和大堂之間有張窗，大堂靠窗口擺著一張桌子，戈遙將菜放到桌子上，朝小二喊了聲，“四號桌?！北阙s緊跑回去。

    戈遙一回來，張胖子就指使他拿出一定數(shù)量的原材料，也不見張胖子洗菜，刀起刀落，該成絲的成絲，該成條的成條，流暢得簡直就是藝術(shù)。小二則將菜端到四號桌上，和客人客套幾句。張胖子聽到外面叫結(jié)賬，就炒完鍋里的菜，在身上抹抹手，出去，回來，接著炒。一天的時間戈遙就在這樣來來回回在窗口和廚灶之間跑。

    晚上停業(yè)之后，戈遙累癱在地，想想自己剛下火車的豪言壯語，不由感慨萬千，不知道家人和葉子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現(xiàn)在自己又被騙了，蘇婉也丟下自己走了，心里總覺得好難過。

    戈遙多愁善感的時候，店小二拿著錘子和釘子在叮鈴哐啷敲敲打打，戈遙本來想挪過去，但最終只把眼神挪了過去，發(fā)現(xiàn)小二在修今天的桌子。戈遙氣不打一處來，朝小二說道：“兄弟，這桌子合著是自己修啊，那還給我算那么貴？”

    小二嘿嘿笑了一聲，道：“你還得感謝我呢，桌子能修才給你算的那么多，不能修的話得買新的，購置費，還有運費、誤工費，一張桌子一天能產(chǎn)生多少收益你知道嗎?！?br/>
    戈遙一想，的確是這么回事，‘如果沒有小二…妹的，如果沒有小二推薦“富貴人生”坑我，我也不會變成這樣啊?！?br/>
    戈遙更加生氣了，道：“要不是你推薦‘富貴人生’我怎么會這樣？”

    小二聽到以后更高興了，道：“你這個人真是不識好歹，我推薦有問題嗎？哪個店小二不想把貴的東西推薦出去，一天多賺點錢？明碼標價，物超所值，有問題嗎？我還特地告訴你，富家子弟喜歡喝，你不是富家子弟你點什么點？”

    戈遙被小二問得一愣一愣的，回憶起來那杯飲料的口感，好像問題確實在自己身上。

    小二看戈遙的樣子，得意地道：“而且另一件事你還得感謝我，桌子能修，碗筷盤碟可不能修，要不是我手腳麻利，你想想你要賠多少?！?br/>
    理是這么個理，但戈遙總覺得哪里不對。

    小二忽然想起什么一樣問戈遙：“聽說你不但答應(yīng)賠桌子，還答應(yīng)給老板高利息？”

    戈遙嘆了口氣，道：“難道還能不答應(yīng)？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啊?！?br/>
    小二幸災(zāi)樂禍地笑道：“可以不答應(yīng)啊，這里是法治化皇城，一切都得講規(guī)矩，就好像坑你，也用的是真材實料坑你。但是在商業(yè)方面放得很開，只要雙方答應(yīng)，合約多離譜都行，如果有一方不答應(yīng)，合約就成不了，也不受皇城保護?！?br/>
    戈遙震驚地想要爆粗口：“我次…”而后醒悟，“你剛剛說你坑我？”

    小二嘿嘿一笑，道：“錢又不是我拿的，怎么能算我坑你呢？不過你來了我很開心，對了，我叫張朋，以后多擔(dān)待?！?br/>
    “我叫戈遙?！备赀b其實并不在乎在這里欠多少錢，干多久，一方面是因為自己本沒有歸宿，因此，雖然店里的人一個個都精得要死，也把自己坑得要死，但卻又和他們有種天然的親和感，待著也不錯；另一方面，這里離城門很近，飯店這種地方人流量大，也許能聽到蘇婉的消息，甚至說不定還能見到蘇婉，戈遙腦海里又浮現(xiàn)出那一襲在漫天光點中飄揚的紅衣。

    戈遙正在思考人生，只聽得老板娘一聲吼，“死胖子，給老娘滾出來！”

    張胖子一聽，趕緊從后廚跑出來，又像白天一樣，一張黑臉上掛滿諂媚的笑容，雙手在身前不住的輪流搓著手背，一米八左右的身高略弓到和老板娘一樣的高度，道，“大人有什么指示?！崩习迥锇琢怂谎郏皠e給老娘裝那副死鬼樣子，又少了四刀，是不是自己藏起來了?！睆埮肿诱局绷瞬⒊蓜χ概e起來道，“我發(fā)誓，真沒拿，拿了天打五雷轟，就算我這有，也是我娘子因為愛我而賞賜給我的，不算拿?！?br/>
    老板娘一把拍下他的手，嗔道，“死樣，別人都是用三個手指發(fā)誓，就你用兩個。下次再讓我發(fā)現(xiàn)你偷偷藏錢，這個月的零花酒錢都沒有了?！?br/>
    張胖子一邊點頭，一邊哈腰，答道，“是是是，夫人的旨意我堅決落實。”

    戈遙看著他們的樣子，想起自己爸媽也是這樣，尤其是老媽的性格和老板娘很相像，都是靜若處子，動若瘋虎，但是又不會和你過于較真，和張胖子、老板娘有了一點親近感，但心里還是一陣酸楚。不知如何自處，一陣迷茫感與無力感襲來。

    老板娘看見戈遙的樣子，撇下張胖子，搬了兩張凳子，一張給戈遙，一張自己坐。老板娘坐下也不說話，靜靜的看著戈遙，眼神里仿佛還透著一點好奇，戈遙被看得都不好意思了，滿腦子都在琢磨怎么開口打破這么個沉默的情景，反而悲傷的感覺降低了。

    這時，張胖子走過來，不滿地看了下戈遙，道，“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整天像個娘們一樣扭扭捏捏的像什么樣子，丟不丟人。”

    老板娘白了他一眼，道：“張胖子，你今天第二次了啊?！?br/>
    張胖子愣在那里，不知道老板娘說的什么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