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沈潔茹接到了柳月琴的電話。柳月琴告訴沈潔茹,紀小川的職稱已經(jīng)通過了。接著,兩人閑聊起來。閑聊了一陣,柳月琴把話題扯到了女兒唐曉曉身上。她的意思很明白,怕女兒成為剩女,讓沈潔茹幫忙物色一個男孩。
沈潔茹呵呵取笑道:
“柳姐,你太out了吧!都什么年代了,用得著操這個心嗎?”
柳月琴嘆息了一聲,說:
“說的也是,可你也知道,我們家曉曉臉皮薄,除了上班,整天都把自己悶在家里。如果雯雯是個男孩,我也不操這個心了,晚點成家也沒有什么關(guān)系??梢粋€女孩子,年齡越大越難找,再過幾年就成剩女了,到時我的臉住那擱啊!你說,姐姐我能不操心嗎?”
說起來也是,柳月琴之所以演出昨天的一幕,不僅是因為擔(dān)心女兒年齡大了嫁不出去,更重要的是有前車之鑒。柳月琴跟丈夫幾年前就離婚了,原因是丈夫泡上了一個比自己年輕的女人。在柳月琴看來,女人一生的幸福,更多的取決于男人對婚姻的忠誠。否則,男人的地位再高,掙的錢再多,也彌補不了女人的孤獨和寂寞。而男人如果有好色的毛病,一旦事業(yè)有成,就會拋妻棄子另覓新歡,到頭來苦的還是盡心守護家庭的女人。因此,柳月琴才會出些下策,對紀小川如此考察了一番。
沈潔茹一時無語。對于唐曉雯,沈潔茹有所了解。曉曉是一個漂亮而文靜的女孩,但這個女孩性格內(nèi)向,不善交往。唐曉曉兩年前從江南商學(xué)院畢業(yè),現(xiàn)在市里一家事業(yè)單位做會計。近一年來,沈潔茹每次與柳月琴見面時,柳月琴都會提起女兒的婚姻問題,言談中有一種深深的憂慮。
說起來,如今的世道的確有點奇怪。不少媒體曾經(jīng)一度關(guān)注過男女比例失衡的問題,引用的數(shù)據(jù),足以說明這種比例失衡的嚴重性——許多成年男性注定要孤獨地度過一生??稍诂F(xiàn)實中,沈潔茹的感覺卻不是這樣?,F(xiàn)實中,她還真沒見到成年男性因為女性不夠打光棍的情況。特別是那些中年單身男性,身邊的女性,更是像換衣服一樣勤快。倒是女性,不光有從未成婚的剩女,而且離婚或喪偶后再未婚配的也不少。想到這里,沈潔茹只好安慰道:
“柳姐,這事能急嗎?這樣,我留心一下,如果有合適的,我就當(dāng)一回月老,到時……”
但話沒說完,電話那邊的柳月琴就迫不及待地說:
“有啊、有啊,你身邊就有合適的。這事要成了,你讓姐怎么感謝你都行?!?br/>
沈潔茹笑道:
“柳姐,誰???我怎么沒注意到?!?br/>
柳月琴脫口而出:
“小紀啊,你的徒弟小紀,紀小川?。 ?br/>
沈潔茹張口即出:
“他……他好像有女朋友了。”
“不會吧?我問過他,他說還沒有找女朋友呢?!绷虑亠@然急了,接著說,“沈潔茹,這事你可得幫忙,這孩子我都親自考察了,把曉曉托付給他,我放心。這事你要不幫忙,咱們姐妹幾年的情分就沒了?!?br/>
沈潔茹驚愕道:
“考察?你什么時候考察了?”
“這事……你就別管了?!绷虑僦岬?,有苦難言,“潔茹,算姐求你了?!绷虑侔言捳f到了這個份上,沈潔茹還能說什么,只好應(yīng)承。
掛斷電話,沈潔茹心里不由納悶:小川對柳月琴說自己還沒找女朋友,那他和許雯雯是怎么回事?柳月琴親自進行了考察,是怎么考察的,都了解到什么?這個小冤家,竟然這么招女人喜歡……沈潔茹想了一陣,卻想不明白。于是搖了搖頭,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紀小川接到沈潔茹的電話,沒有耽擱就上來了。走進沈潔茹的辦公室,紀小川就見沈潔茹坐在沙發(fā)上看著自己嘿嘿地笑,笑得怪異、詭異,心里便有點發(fā)毛。一時猜想,該不是柳月琴惡人先告狀了吧?
果然,紀小川剛在沙發(fā)上坐下來,沈潔茹一開口,就提到了柳月琴。
沈潔茹問道:
“紀小川,你認識柳月琴嗎?”
紀小川心里一驚,臉上卻故意裝哈,反問道:
“姐,哪個柳月琴啊?”
沈潔茹冷笑道:
“跟姐裝哈是吧?市委宣傳部職稱辦的柳主任、柳月琴,你不認識?”
紀小川嘿嘿一笑:
“姐,原來你是說她啊?認識,一面之交,就是申報職稱時認識的?!闭f著,偷偷地瞥了沈潔茹一眼,問道,“姐,你提她干什么?”
沈潔茹調(diào)侃道:
“行啊,剛認識人家就看上你了,看來你小子艷福不淺喲!”
紀小川驚得跳了起來,嚷道:
“姐,搞沒搞錯,她不會腦子有問題吧?”紀小川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是羞澀、恥辱、委屈、憤怒的大集合。他沒有想到,柳月琴竟然會如此無恥,這種話也說得出口?
沈潔茹注意到了紀小川的情緒變化,知道紀小川誤會了,于是說:
“你瞎想什么呢?柳主任是想讓你給她當(dāng)女婿?!?br/>
石破天驚!這道“腦筋急轉(zhuǎn)彎”簡直太離譜了,把紀小川驚得呆呆的,半晌說不出話來。他沒有想到,柳月琴昨晚所為,竟然是丈母娘為相女婿設(shè)的局?如果能想到這一點,昨晚自己就不會提心吊膽、徹夜難眠了。
昨晚,紀小川借著手機來電沖出包廂,一接聽,是許雯雯的電話。許雯雯也沒什么正事,東一句西一句的。紀小川當(dāng)時心里很亂,根本沒有談興,有一句沒一句地敷衍,至今已想不起和許雯雯聊了些什么?只記得許雯雯后來生氣地掛斷了電話。
結(jié)束通話,紀小川心里很是糾結(jié),不知是否應(yīng)該回去?重新回到包廂,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用腳也能想到。如果不進去,后果也十分清楚。徘徊了好一陣子,紀小川終于拿定主意,一走了之。他不能用自己的人格來換取一年的延緩。
其實,當(dāng)時屋里的柳月琴把耳朵緊貼著房門上,清晰地聽到了門外邊走廊上一路來一路去的腳步聲。此刻,柳月琴的心里也很矛盾,既希望紀小川拂袖而去,又有期盼他再次踏入的沖動。剛才的一切,已經(jīng)讓她完成了對這個青年的全部考察程序,滿心歡喜。
如果紀小川再次進入包廂,不僅會讓她大失所望,戲也不知該怎樣往下唱了?因為今天的酒,柳月琴確實喝得有些高了。自己的戲,也演得很投入,已經(jīng)漸入角色。再接著往下演,也許就會假戲真做了……
“怎么,樂暈了吧?”沈潔茹見紀小川傻傻地站著,不無醋意地調(diào)侃了一句。
“荒唐?!奔o小川譏諷地嘣出一句,重重地坐了下去,心里突然有了被戲弄的感覺。
沈潔茹一驚,臉上頓時漲得通紅,高聲嚷道:
“你說什么?荒唐,怎么荒唐了?雖說現(xiàn)在不興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講究自由戀愛,但也不能把牽線搭橋說成荒唐吧。真是混賬!”
紀小川知道沈潔茹誤會了自己,連忙解釋:
“姐,你誤會了,我不是說你?!?br/>
沈潔茹不依不撓:
“那你在說誰?”
紀小川張了張口,卻沒有說出來話來。昨晚的事,他真的說不出口。見紀小川半天不說話,沈潔茹也不想深究,問道:
“柳主任的事,你準備怎樣答復(fù)?”
柳月琴的荒唐舉止,已經(jīng)讓紀小川從心底產(chǎn)生了強烈的反感,便不假思索地說:
“姐,我現(xiàn)在還不想找女朋友?!?br/>
沈潔茹一聽,立即追問道:
“不想談朋友。那你和許雯雯是怎么回事?”
紀小川嗡聲嗡氣地說:
“朋友?!毕胂耄X得不妥,遲疑了一下,接著追加了一句,“一般的朋友?!边@話別說沈潔茹不會相信,就是紀小川自己說得也缺乏底氣。
說起來,紀小川和許雯雯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其實并不那么簡單。雖說兩人并沒有正式確定戀人關(guān)系,但在彼此的心里,對方已經(jīng)超出了普通朋友的概念。當(dāng)然,對于是否和許雯雯確定戀人關(guān)系,紀小川的心里還很糾結(jié)。雖說上次的誤會已經(jīng)消除,事情并不是紀小川猜想的那樣。許雯雯那次來醫(yī)院照顧自己,并沒有功利心,與她哥哥許文海和父親許伯雄更是沒有絲毫關(guān)系。
那一天,許文海因為有事找紀小川,而紀小川當(dāng)時處在昏迷之中,紀小川的手機在沈潔茹身上。沈潔茹告訴許文海,紀小川在抗洪搶險中受了傷,現(xiàn)在還在昏迷中……
這之后,許雯雯有事找許文海,就意外知道了紀小川的事。一聽紀小川受傷住院,許雯雯顧不上多想,就趕過來了。許雯雯的悄然離去,當(dāng)然有生氣的成分。但主要的,還是因為考試不能耽誤。
消除誤會后,許雯雯就公然對紀小川展開了追求。許雯雯的追求,有如大海的狂濤一般,讓紀小川根本無力抵抗,最后被身不由己地卷了進去。但已經(jīng)有了一次戀愛經(jīng)驗的紀小川能夠感覺到,自己是許雯雯的初戀。明白這一點后,紀小川便有些心悸。
紀小川知道,初戀的女孩,熱烈而又清純,堅韌而又脆弱。熱烈時就像火山熔巖般熾熱,瞬間就能把一切熔化。清純得就像是不含雜質(zhì)、無根無土的水仙,花開得急速而爛漫,凋謝時也迅疾無情。堅韌時山盟海誓勝似鋼鐵,沒有力量能讓她們回頭。脆弱時又如同一件精美的瓷器,一不留神就會摔破,只留下一地的碎片。
不僅如此,實際上,在紀小川與許雯雯的交往中,紀小川最忌諱的,還是雙方家庭條件的懸殊:一個是普通工薪家庭的子弟,一個是億萬富翁的千金。古往今來,這種婚配,必然會經(jīng)歷許多波折和磨難,更多的結(jié)局,都帶有濃厚的悲情色彩。
因此,紀小川面對許雯雯的愛情攻勢,內(nèi)心十分復(fù)雜。一句話,是既無力拒絕,也不敢坦然接受。兩人現(xiàn)在的關(guān)系,便有點說不清、道不明。
“哦——”沈潔茹吐出了一個意思含糊的字。
還想往下說時,桌上的電話機響了起來。沈潔茹顧不上追問紀小川與許雯雯的關(guān)系,從沙發(fā)上站起身子,朝辦公桌前走去,邊走邊對紀小川說:
“小川,你去吧?!鄙驖嵢阕叱鰩撞?,又想起柳月琴托付的事,便回頭叫道,“哎,小川,柳主任女兒的事,你再考慮一下吧,那個女孩真還不錯!”
紀小川已經(jīng)走出了幾步,聽到沈潔茹叫自己,便又站住。聽完沈潔茹的話,紀小川不置可否,一句話沒說,默默地看了沈潔茹一眼,接著往外走去。
接完電話,沈潔茹總感覺有點不對勁,看樣子,紀小川似乎對柳月琴好像有很深的成見一樣。會有什么成見呢?想想,紀小川與柳月琴并不很熟,除了這次評職稱的事有些接觸,平時并未相處過,柳月琴怎么會得罪他呢?想了一會,又想到了柳月琴剛才似乎說過“親自進行了考察”的話,便拿起電話打了過去。電話一通,沈潔茹立即開門見山道:
“柳姐,你說你親自對小川考察過,你到底是怎么考察的?”
柳月琴在電話里嚷嚷道:“怎么了,你問這個干什么?”
沈潔茹說:
“我也奇怪呢!我一提曉曉的事,小川就特別反感,一口拒絕。噯,柳姐,你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他了?”
柳月琴在心里叫了一聲苦。躊躇了好一會,柳月琴才支支吾吾地說出了昨晚的事情。沈潔茹聽完,哭笑不得,沒好氣地說:“柳姐,你腦子進水了啊,那有這樣考察的?現(xiàn)在的年輕人本來就特別叛逆,你這樣考察,他們會認為你在侮辱他們?nèi)烁竦摹!?br/>
電話那邊,柳月琴久久沒有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