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洋灑灑的雪籽迎來今年冬季遲到的一場大雪。
早上起床,透過窗戶往下望,世界一片銀白。雷諾可興奮又激動,吵著叫著吃過早餐下樓堆雪人。
周霽佑用小奶鍋熱上一鍋牛奶,一人一杯。
雷諾可邊喝牛奶,邊吃蛋糕,吃著吃著問題來了:“姐,這你什么時候買的?”
周霽佑撒謊眼睛都不眨:“你沒來之前。”
“……”
她差點忍不住吐出來,愣愣看著周霽佑也在吃,漸漸才反應(yīng)過來,被騙了。
“你怎么老欺負(fù)我?!彼T嘴不開心,恨恨說,“姐,你這個樣子是找不到我爸那樣的老公的?!?br/>
見她掀眼瞼望過來,雷諾可以為震懾住了她,一本正經(jīng)地繼續(xù):“誰會愿意天天給你做飯呀?!?br/>
周霽佑哼地一笑,垂著眼簾搖搖頭。
雷諾可不明所以:“姐,你傻了?有什么好笑的,你該哭的好么?!?br/>
周霽佑掰下一塊菠蘿包送嘴里,慢慢咀嚼,沒說話,唇邊一朵笑花始終旖旎盛放。
“完了完了,姐,你真傻啦?”雷諾可跳下椅子,立在桌邊傾身過來摸她額頭。
周霽佑輕輕一下打她手背,“干什么。”
雷諾可傻得可愛:“看你是不是發(fā)燒?!?br/>
周霽佑好笑地看她一眼:“吃你的吧?!?br/>
再三確定她其實很正常之后,小姑娘終于放心坐回椅子上。
驟雪初霽,冬陽刺破云層。
她只安靜了幾秒鐘,又開始嘮嘮叨叨:“前幾天有一個會做飯的哥哥來家里,我有替你留意哦,可是人家有女朋友。我還和他爭辯,說他女朋友肯定沒你好看。唉,我得自我反省?!?br/>
“反省什么?”周霽佑聽得津津有味。
雷諾可又是一聲嘆息:“你老欺負(fù)我,我干嘛在人前夸你?!?br/>
周霽佑應(yīng)對自如:“你都不愿在人前夸我,我干嘛要為你準(zhǔn)備早餐。別吃了,都是我的?!?br/>
“……”
三日后,雷諾可被雷安接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將短信里三言兩語說不清的新仇舊恨添油加醋地說出來,謀求一個撒嬌的機會。
雷安和楊蕓被她吐不完的苦水折磨得哭笑不得,雷安面容一肅,喊了兩聲停,問她:“爸爸交給你的任務(wù)呢,匯報一下?!?br/>
楊蕓有事先聽他提起,并未露出驚訝。
雷諾可偎依母親懷里,如實稟報:“老爸,我在的幾天,沒有人去家里找我姐,也沒人約我姐出門?!?br/>
雷安和楊蕓對視一眼:“你怎么看?”
楊蕓說:“一定是你想多了。小佑只是突然有那樣一個念頭出現(xiàn),不一定真的就已經(jīng)存在這樣一個人?!?br/>
雷諾可聽不太懂,左看看,右看看。
雷安朝沙發(fā)上一靠,也分不清那天突來的直覺是對是錯。他未開口再討論,而是指著茶幾上方擺放的兩瓶五糧液,無可奈何地說:“這個小白,瞎花錢?!?br/>
楊蕓斜睨他:“得了吧。我不給你錢買酒喝,人家給你送來兩瓶好酒,你心里指不定怎么樂呢?!?、
雷安:“你看你冤枉我了吧。他送來好幾天了,我有打開喝過嗎?”
楊蕓:“演,接著演。做給我看的,我還不知道你?!?br/>
看父母拌嘴,雷諾可在一旁偷笑不止。
***
新學(xué)期伊始,導(dǎo)師開會時,提到四月份即將在皖南舉辦的當(dāng)代寫實油畫學(xué)術(shù)研討會,行程不長,只有三天,可自愿隨他一同前往。
周霽佑考慮到畫室的工作,有些心動,但未立即報名。
會后,眾人陸續(xù)離席,周霽佑走在最后,被梁賢安叫住。
她停下腳,禮貌問:“老師,有事嗎?”
梁賢安笑了笑:“大家都想趁此機會出門放松一下,順便見見國內(nèi)油畫界的泰山北斗們,你不想嗎?”
“想。”周霽佑說:“距離四月份還早,我想把其他事情先安排好再做決定?!?br/>
梁賢安搖頭嘆笑:“我現(xiàn)在帶的所有學(xué)生里,就數(shù)你做事太有計劃?!?br/>
周霽佑一向思維敏銳,但此刻,她有點糊涂:“老師是覺得好還是不好?”
梁賢安只要一揚眉就會在額頭露出三道紋,他剃著平頭,戴一副小框圓眼鏡,沒什么架子,說話很和藹:“你過得舒服愜意,那當(dāng)然就是好;你覺得疲憊無力,那自然就是不好。好與不好可不是旁人說的算的,要問你自己?!?br/>
周霽佑點頭,揚唇微笑:“那我還是過得挺舒坦的?!?br/>
當(dāng)天晚上和沈飛白一起吃飯時,她由衷說:“我覺得和你比起來,我不算是一個特別有規(guī)劃的人?!?br/>
沈飛白安靜喝了一口湯,眼簾輕垂,視線落在碗口,莞爾:“你怎么看出我有規(guī)劃?”
周霽佑單手捏筷,手臂搭在桌沿,看著他說:“你一直在一步步實現(xiàn)你的目標(biāo)不是么?!?br/>
考中傳媒、進央視……以及,追到她。
在她眼里,一個持之以恒的人對待目標(biāo)是明確且執(zhí)著的。但她不是,她迄今為止唯一堅持過的就只有回北京這一件事。
回了之后反倒不再有任何念頭,包括和他在一起,都只是被動承受下的逐漸順應(yīng)。
“我只有目標(biāo),并無規(guī)劃。”沈飛白回顧過去,剖析,“我有過很多次走投無路的時刻,好在中途沒放棄,最后都得以柳暗花明。”
他眼睛沒有看她,但聽語氣,無波無瀾的,不像在講述一個較為波折的經(jīng)歷,倒像,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周霽佑將筷子放在碗口,“誒?!?br/>
他抬眼,偏頭看過來:“怎么了?”
“我也讓你走投無路過嗎?”她一瞬不眨盯著他。
沈飛白微一挑眉,眸色安然:“我隨便一說,你當(dāng)真了?”
周霽佑不答,只靜默等待。自始至終,眼神都未離開過他。
他嘴角起初噙著一絲淺笑,漸漸,笑容隱沒,他頭也轉(zhuǎn)回去。
筷頭落于盛有西紅柿炒雞蛋的盤子里,他風(fēng)輕云淡的樣子:“都過去了。”
周霽佑忽然就抿緊了唇,她沒法兒形容現(xiàn)在的感受。
他越是不愿多談,她腦海中的回憶越是兇猛。
“沈飛白?!?br/>
他望她一眼。
“是什么促使你能夠一直堅持下來的?”她問。
“小佑?!鄙蝻w白看著她,“你知道的不是么。”
周霽佑理直氣壯:“可你從來沒說過,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我以為的那個答案?!?br/>
沈飛白問:“你以為的答案是什么?”
他和她打啞謎,她略作思忖,決定讓他一回:“我以為你都是為了我?!?br/>
沈飛白無聲勾唇,眼眸湛湛,嗓音略低:“你以為的沒錯?!?br/>
他還真是……
周霽佑有些無語,抿唇好笑。
她一只腳從拖鞋里解放出來,伸長,試探性地朝他所在的方向摸索,抓空兩次,終于準(zhǔn)確碰到他。
她沿他小腿往上,腳趾雖套在襪子里,但依然活動自如。
她眼睛直勾勾盯住他,他一時無言,也沒再動作,整條腿都繃緊。
“小佑……”拿她沒轍的頭疼語氣。
她坐在與他呈直角的方向,松散靠在那兒,無動于衷地問他:“今晚還走嗎?”
“你想我怎么回答?”他含一絲苦笑,單手伸到桌下,抓住她腳踝,把她使壞的左腳帶離某個已經(jīng)有反應(yīng)的地方。
“你想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彼z毫不掙扎,甚至懶洋洋的,“反正我是無所謂的?!?br/>
沈飛白啞言。她折騰得他有所謂,繼而表態(tài)自己無所謂。
他把她腳搭膝頭,長指有意無意地滑在她敏感的腳底板,問:“真無所謂?”
癢。她腳往回縮,腳踝被他扣著,動不了。
“沈飛白!”嗔怪。
繼續(xù)輕撓她腳心,他同樣一副無動于衷的表情,重復(fù):“真無所謂嗎?”、
“你好煩啊……”她脫了另一只鞋,拿腳蹬他。
蹬了一下,又被擒住。
她雙腿反復(fù)掙扎,奈何都沒用。
“沈飛白!”漸漸染上嬌嗔。
沈飛白沒再撓她癢,但也沒松開束縛,目光凝視她:“以后還這樣嗎?”
大有她敢再這樣,他就繼續(xù)撓她的意思。
一通小小的懲戒,周霽佑難受得臉頰泛紅。
她別過臉,不想搭理他。
沈飛白在她腳心,隔著棉襪,又輕輕撓了一下。
“沈飛白!”尾音不自控地拖長,嬌嬌軟軟。
“我在。”他停下,眼神清黑一片,嘴角噙笑。
周霽佑再次掙扎,依舊未成功。
她瞪他:“我以后再也不留你。”
盡管她在放狠話,沈飛白聽言,心頭暖得卻似要隨時融化。
“你很想我搬過來?”他問。
“不、想?!敝莒V佑一字一句回。
他笑笑,未理會,自顧自說:“我租的房子還有一個月租金到期,我如果搬過來,得提前幫室友找到一個新的合租伙伴。”
周霽佑顧不上生氣,聽完后十分訝異:“你愿意和我一起住了?”
沈飛白掌心撫在她腳背,彎彎唇角,說:“從來沒有不愿意?!?br/>
周霽佑指出:“你拒絕過我不止一次?!?br/>
他沉默,微低下頭,眸色不經(jīng)意深了一度:“以后不會了?!?br/>
你想我留,我便留下,以你的意愿為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