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鬼子媽的退得真快，我還以為會是一場激烈的巷戰(zhàn)吶?！币寥f靠在桌子邊上，咂著伏特加，說到。
“都說了，德國人冬天都凍壞了嘞！哪還有力氣打仗！”阿納托利一邊說著，一邊把伊萬從桌子邊推開，然后掏出了一副用了很久的牌來，“誰來玩牌么？拿補給當賭注的?！?br/>
幾名戰(zhàn)士聽了阿納托利的招呼，都圍了過來，伊萬大大咧咧的推開幾個人，坐在了桌子邊，大家吆喝著，屋子里一下子熱鬧起來。
格拉萬和連長瓦西里克坐在一起聊天抽煙，新任的政委維克托正在寫著戰(zhàn)斗rì志，他個子小小的，戴著副眼睛，跟謝廖沙頗有相似之處。
大部隊進入斯拉維揚斯克并沒有遭到預期的激烈抵抗，德國人有條不紊的撤退了，連同所有的裝備和人員，一點都沒剩給紅軍。
紅軍唯一大一些的損失還是由于兩支來自遠東軍區(qū)的連級部隊，為了爭奪一個好一點的住房，進行了激烈的火拼造成的。
“野蠻的西伯利亞人?！备窭f如是評價。
瓦西里克的連分到了一座靠近城市廣場的住宅，人很多，房子顯得很擠，但是并不久留，能有個溫暖的地方，有個屋檐，大家很知足。
在成的排長西蒙諾夫的帶領下，每輛車都有兩名成員去維護戰(zhàn)車去了，其余的，都來房子里休息著。
沒有足夠的椅子，成端了個桶，倒放在了窗子邊，坐在了上面，手里捧著熱氣騰騰的茶，里面散發(fā)出的酒味讓人沉醉。
細雨蒙蒙，斯拉維揚斯克的天空顯得yīn沉沉的，蕭瑟的風吹過，依然讓人感到陣陣寒意。
成不時咂一口茶，聽著傳來的大廣播的聲音：
“紅軍戰(zhàn)士們，德國侵略者在退卻！把他們趕出祖國大地的時刻已經(jīng)到來！。。。?！?br/>
如是種種的話之后，是高亢的進行曲。
成聽著進行曲，想著娜塔莎和父母，盯著天空出神，突然聽到一串集結(jié)號的聲音，他看向廣場，幾名身著軍官服的官員站在主席臺上，他們并不在乎這樣的風雨，一名高大的士兵正在吹著號。
他們的制服與普通軍隊明顯不同，他們穿著深綠sè的制服，帶著藍sè布的帽子，顯得別樣而威嚴。
隨著號聲的持續(xù)吹響，一隊又一隊的人集中到了廣場中，他們的隊伍并不齊整，很多人還穿著平民的服裝，身上的裝備多為老式的步槍，有些人甚至沒有任何武器。
成愈發(fā)的覺得奇怪，如果不是那些有槍的人的話，他甚至會認為這是一幫逃難的烏克蘭百姓。
成看著數(shù)名正常配飾的紅軍軍官開始整頓隊伍的秩序，只是大多數(shù)時候都很徒勞，往往這里整好了，其他地方就散了。
“國民自衛(wèi)軍，奇怪的部隊?！背赊D(zhuǎn)眼看去，格拉萬走了過來，端著杯茶，身子一躍，坐在了窗臺上，成看著格拉萬高大的身子，生怕窗臺塌掉了。
格拉萬盯著廣場，接著說：“都是農(nóng)民和小市民組成的部隊，臨時湊數(shù)的，看見那些藍帽子了么？是內(nèi)務人民委員會的人，跟蒼蠅似的，無處不在。”
成點點頭，這些藍帽子，他并沒有太深的印象，原先生活在鄉(xiāng)下，生活在學校里，都是只知道內(nèi)務人民委員會而沒有親眼見過。
“部隊里的人都是被藍帽子鼓動來的，有些人一輩子都沒摸過槍，跟德國人打？送死的吧?！备窭f接著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輕蔑。
瓦西里克也走了過來，他聽見了格拉萬的話，忙說：“國家有難，人人都該站出來的，格拉萬，你別說了，不怕藍帽子給你扣個帽子？”
格拉萬哼了一聲，說：“大肅反的時候，我見得還少？藍帽子是不是東西，你也經(jīng)歷過的，你不清楚？”
這次的語氣，明顯帶著憤怒。
瓦西里克嘆了口氣，視線轉(zhuǎn)向廣場，說：“還是少說兩句吧，這些事情，我們管不到?！?br/>
大家都沉默了，成看著廣場上的隊伍已經(jīng)集合整隊完畢了，一位健壯的藍帽子拿著喇叭大聲的說著什么，隊伍依舊嘈雜，他聽不清楚到底說了些什么，但大概也就是些鼓舞士氣的話吧。
格拉萬看了一會兒，甩了甩手，離開了，只剩下成和瓦西里克待在窗子邊上。
瓦西里克眉頭緊鎖，成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也不打擾他。
過了一會兒，政委維克托過來了，他畢恭畢敬的給瓦西里克敬了個禮，瓦西里克有點尷尬，說：“維克托，不用這樣的，你知道我不在乎這些禮節(jié)?！?br/>
維克托笑了一下，還是很莊重的說：“連長同志，命令說全旅的戰(zhàn)士要在晚上七點在廣場集合?！?br/>
瓦西里克苦笑著搖搖頭，說：“知道了，你也去通知其他人吧?！?br/>
維克托又敬了個禮，瓦西里克只好無奈的回了一個，維克托這才轉(zhuǎn)身離開。
成端著杯子，想笑又覺得無奈，瓦西里克轉(zhuǎn)向成，說：“這人，哎。。?！?br/>
晚上七點，坦克旅按時到了廣場上，地方有點小，大家擠擠挨挨的整在一起，但是大家都普遍是老兵了，很自覺很整齊的列好了隊，也迅速的安靜了下來。
小雨已經(jīng)停了，但依然很涼，不幸的是由于個頭的關系，成居然站在了第一排，扛著野風，很不舒服。
他看著主席臺，驚訝的發(fā)現(xiàn)，除了幾位旅領導，還有兩位軍官像的藍帽子。旅領導對藍帽子畢恭畢敬，似乎是非常的忌憚。
又過了幾分鐘，數(shù)名士兵扮相的藍帽子押著近二十名垂頭喪氣的官兵上了主席臺前稍高的空地上，這些士兵，都穿著紅軍的軍服！
他們的出現(xiàn)一下子引起了sāo動，謝廖沙在成的身后耳語道：“是不是要處死叛徒？”
成并沒有回答，緊緊的盯著那二十名倒霉的官兵，心里涌出一股對他們辛酸的憐惜。
被押著的官兵看見坦克兵們，情緒都激動起來，他們劇烈的掙扎起來，很多人大聲喊著：“我們沒有罪！我們沒有罪！”
押送他們的藍帽子并不客氣，他們用槍托狠狠的揍著那些官兵，強迫他們并列跪在了地上，成看到有兩個人已經(jīng)被打暈過去了，只能被藍帽子架著胳膊扶著。
成也注意到，所有跪著的官兵身上或多或少的都有血，臉上也或烏紫或流血，痛苦的表情在劇烈的燈光下顯得很瘆人。
藍帽子的暴力行為又引起了一陣sāo動，旅長站起來擺了擺手，大家又迅速安靜下來，估計所有的人，都跟成一樣想知道這些官兵的罪行。
看大家都安靜了，主席臺上一名高瘦的藍帽子站了起來，他拿起喇叭，說到：“紅軍坦克兵同志們！戰(zhàn)爭進行到這個份上，相信大家都明白，在偉大的領袖斯大林同志的領導下，勝利已經(jīng)不遠了！”
他停頓了下，估計是想聽到高亢的烏拉聲，但是沒有人回應，大家現(xiàn)在唯一想知道的就是那二十名紅軍戰(zhàn)士的故事。
藍帽子只好接著說：“勝利馬上就要到來，但是會不會有人要竊取勝利的果實？答案當然是會！一些懦夫，在侵略者得勢的時候，在祖國危難的時候，不顧廉恥，不顧國家和人民的安危，屈膝向敵人投降，被敵人俘虜！而現(xiàn)在，這些曾今化作德國侵略者走狗的懦夫回來了！他們想轉(zhuǎn)身一變，成為勝利的英雄！大家說，這有可能嗎？”
說罷，藍帽子又頓了，他想聽見戰(zhàn)士們強烈的回應。
可是廣場上士異乎尋常的寧靜。
成緊咬著嘴唇，轉(zhuǎn)眼看著那二十名跪著的官兵，他們都低著頭，身體顫抖著，仿佛螻蟻一般。
經(jīng)歷過生死，他知道面對死亡的恐懼，在魯扎，自己和兄弟們差一點就要拉響光榮彈，可是真正到那一刻的時候，他相信大多數(shù)人都無法果斷的抉擇。
這些俘虜，成不知道他們是否是拼到最后一刻才被迫被俘虜，可是為什么這些人就被認為是變節(jié)者？他們的罪過又在哪里？
如果他們曾經(jīng)為祖國拼殺，在戰(zhàn)俘營里rì夜期盼著戰(zhàn)友的解救，等來的，卻是這樣的審判，原因就在于他們不遠舍棄自己的生命，這難道能說公平嗎？
也許，未來的某一天，自己也會被俘虜，自己的戰(zhàn)友也會被俘虜，難道，最后的結(jié)局會死在自己人手里嗎？
就在大家都沉默不語的時候，突然一個俘虜起身站了起來，他大聲的嚎叫道：“戰(zhàn)友們！我們沒有罪！我們也戰(zhàn)斗到了最后的時刻！我們沒有罪！我們。。?！?br/>
他還想說些什么，但是一個藍帽子一個槍托打在了他的嘴上，把他打倒在地。
那個俘虜捂著血淋淋的嘴嚎叫起來。
其余的俘虜都亂聲大嚎了起來，有些人大聲訴說著自己無罪，有些人則痛哭流涕，還有兩個人，直起身來掙扎，似乎想要逃跑。
下面所有的人都沉默了，大家像看一場鬧劇一般看著，只是心情比看鬧劇要復雜得多。
主席臺上的藍帽子看著這一切，顯然有些慌了，另一個藍帽子站了起來，他奪過喇叭，大聲喊道：“槍斃！都槍斃！”
俘虜們聽到了這一句話，都慌亂了起來，除了有幾位直接暈倒以外，其余的人都拼命的掙扎，藍帽子們并不遲疑，舉槍就shè，槍聲和哭嚎聲一下子充斥了整個廣場。
成震驚了，他看著這一切，心中不知道是悲痛還是詫異。
他看到面前一位俘虜被子彈shè穿了眼睛倒在了地上，血肉模糊的臉上一個窟窿潺潺的往外流著烏黑的血，他另一只眼睛圓瞪著，眼神里充滿了驚恐，嘴角也流出了鮮血，像一條蚯蚓一般，在臉上蚰蜒。
幾分鐘后，廣場內(nèi)又恢復了寂靜，大家顯然都愣住了，成不知道他們怎么想，可是自己的內(nèi)心，卻憤怒起來，是誰給藍帽子的權(quán)力？是誰給藍帽子的權(quán)力？是誰給藍帽子的權(quán)力？
主席臺上的藍帽子還想說什么，旅長卻突然站了起來，他沒有用喇叭，而是直接果斷的喊道：“解散！”
說罷，他帶著旅部的所有人，離開了主席臺，只留下兩名藍帽子矗在那里的身影。。
大家悄無聲息的散去，成被謝廖沙拉了一把也，轉(zhuǎn)身離去。
烏云之中，月亮初現(xiàn)，比起渾濁的燈光，月光更顯得皎潔而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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