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蔣斌數(shù)次的詢問,都被我搪塞了過去,等到蔣斌的身影快要淡得看不見的時候后,他終于反應了過來。
“店長,請告訴我的老婆孩子,我愛他們,我真的沒有偷看,我,我只是被仇恨蒙蔽了理智。”
我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愧色。
蔣斌凄慘一笑,繼續(xù)道:“店長,我真的不能見見他們嗎?”
我很想答應蔣斌,但是他的妻兒已經(jīng)投胎了,我也沒有辦法。嘴巴動了動,我差點就要將這個事實告訴他,可就在這個時候,我看到了蔣斌一直扶著店門的手。
那只手在燈光的陰影處,剛開始我一直沒有注意,現(xiàn)在我才看到,那只手漆黑如墨。幾乎已經(jīng)成為了實體。
這是什么情況,我腦中一轉(zhuǎn),開口道:“唉,你跟我來吧?!?br/>
蔣斌身子微微動了動,又停了下來,露出一副虛弱的樣子:“店長,我不行了,請你帶他們過來,求你了?!?br/>
我點點頭,當頭低下的瞬間,我眼中閃過一道寒芒。蔣斌如果真的想過要見他的妻兒,就算再虛弱也應該努力的,而不是求我將人帶過來。
我轉(zhuǎn)過身,做出要去叫人的樣子,手卻放在了胸前,打鬼鞭已經(jīng)赫然在手。
如果錯了,我會找到你投胎的妻兒,好好的照顧她們的。我心中暗暗發(fā)誓,然后飛快的轉(zhuǎn)身,一鞭子向著蔣斌打去。
鞭子在空中發(fā)出嗚嗚的聲響,向著蔣斌的頭上打去,本來近乎透明的蔣斌只是微微一愣,不等鞭子打到自己的身上,就炸成一團黑煙。
打鬼鞭直接穿過黑煙打在了地上,不遠處,蔣斌再次出現(xiàn),已經(jīng)沒有了剛才虛弱的樣子,正惡狠狠的盯著我。
“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你是怎么發(fā)現(xiàn)的,我只要吃了他們,我就能變成真正的魔了,為什么你會發(fā)現(xiàn)?!?br/>
蔣斌整個人都變得無比的瘋狂,我卻聽得心中一寒,直接一揮手,身上紙狼飛快的撲向蔣斌,不只如此,我也提著打鬼鞭追了上去。
蔣斌怨毒的看了我一樣,然后就要離開,但雖然他不如裝出的那樣虛弱,卻也受到了極大的影響,根本來不及跑掉,就被紙狼追上,一通撕咬。
慘叫聲中,蔣斌不停的咒罵,罵我,罵天,罵地,也罵這個不公的世道,最后更是乞求我不要殺他。
見蔣斌已經(jīng)被圍城了一個紙球,我沒有再上前,而是提著打鬼鞭站在一邊,一直到蔣斌變成了碎片,化成縷縷黑煙消失,才終于長出了一口氣。
站了一會兒,我轉(zhuǎn)身走向小店,讓蔣斌魂飛魄散,我并沒有任何的內(nèi)疚,當他說出要吃掉自己妻兒的時候,他在我的心中的結(jié)局就已經(jīng)注定了。
我還沒有走到小店,電話就響了起來,是馬文海,我很奇怪,為什么馬文海會突然給我打電話。
“老師,這么晚了還沒休息啊?!?br/>
“曉龍,快來醫(yī)院,奶奶病危。”
“病危?!?br/>
我不可置信的重復了一遍,奶奶的身體已經(jīng)恢復了,怎么會病危呢,再說蔣斌已經(jīng)被我打得魂飛魄散,怎么看也不會是蔣斌作怪。
想不明白歸想不明白,我還是在第一時間趕去了醫(yī)院。
到的時候,奶奶剛剛從急救室出來,整個人顯得十分的精神,只是一邊的醫(yī)生和馬文海的臉色都十分的難看。
“曉龍來了?!蹦棠炭吹轿遥@得十分高興,率先給我打起來招呼,我急忙回應,然后幫助醫(yī)生一起,將奶奶送回了病房。
我本來想要找個借口叫馬文海出去,問問奶奶的病情,可還沒開口,奶奶先說話了:“我是回光返照吧,要死了。我知道的?!?br/>
“您別亂想,您的身……?!?br/>
馬文海試圖安慰,卻被奶奶打斷:“我知道的,反正人死了不就是變成鬼嗎,我能接受,我也想早點死,去照顧大壯。”
見奶奶這么說,我和馬文海都沒有了言語。病房中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這樣的氣氛十分古怪,我想要緩和一下氣氛,于是開口道:“奶奶,老師,我已經(jīng)將蔣斌打得魂飛魄散了,大壯,和大壯父母的仇,也終于報了?!?br/>
我將蔣斌的事情說了一遍,馬文海聽聞,顯得十分的激動,連連追問的是不是真的。當我數(shù)次回答后,他才興奮的連連揮手叫好??墒钱斘业哪抗饴湓谀棠躺砩系臅r候,卻不禁愣住了。奶奶竟然在哭。
“奶奶,您怎么了?”
奶奶搖搖頭:“沒什么,死得好,死得好?!?br/>
說的話是死得好,但是奶奶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的欣喜,反而一種說不出來的哀傷。
我和馬文海對視一眼,都擔心的看著奶奶,半響后,奶奶才開口道:“你們知道嗎?蔣斌并沒有偷看我。”
“啊。”
“???”
我和馬文海異口同聲的驚訝起來,奶奶閉上依舊流著淚的眼睛,痛苦的點了點頭。然后徐徐開口。
“我和蔣斌是段孽緣,那時候并不興什么自由戀愛,誰要和誰好了,就好像實在耍流氓一般。更別說是一個有婦之夫了。
我們只能偷偷摸摸的在一起,我愛蔣斌,蔣斌更加的愛我。只是他不能離婚,因為離婚在那個年代是一件極其傷風敗俗的事情,我們都知道,就算他離婚了,我們也不可能在一起。
我一直逼著他私奔,他也答應了我,可是這時候他孩子出生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推遲時間。我終于忍不住了,我告訴他,讓他做出最后的選擇??墒撬€是在猶豫。
那晚,我們約好見面,但是我父母不準我出去,于是乘著洗澡的時候和他見面。我再一次的逼問他的答案,他雖然在點頭,但是從他的眼神中,我能夠看出來,他在猶豫。
我討厭他猶豫的眼神,我脫光了身子,讓他露出迷戀的眼神,然后狠狠的刺瞎了他的眼睛。當時他并沒有慘叫,而是強行忍耐了下來。
他說讓我再給他一點時間,他想要等孩子長大一點,留下一點錢。
但是,這不是我想要的,不是。我讓他再次做出選擇,是選我,還是選被人打死。在那個年代,偷看這樣的事情,就算當時跑掉也會被抓回來亂棍打死的。
他在求我,他愛我,甚至不顧我傷害了他。但是我卻被嫉妒燒黑了心。我嫉妒他的妻子能夠和他在一起,也嫉妒他的孩子,能夠讓他這樣的求我。
我沒有同意他的乞求,最后他答應了我,絕對不見他的妻兒,他會拋棄他們,甚至殺死他們,他發(fā)誓會做到。但是我不信,我不相信一個剛才還在乞求我的人會突然下定決心。
無論他怎么說,我都是不信的。最后他告訴我,他馬上就回去殺死自己的妻兒,然后絕對不會去祭拜,就算別人要去祭拜,他也會殺死那個人。
他說得很坦誠,但是看到他那依舊在流血的眼睛時,我怕了。我怕他是為了要躲開我。和他一樣,我也不可能去說我和他在一起,不然死的不光是我,還有我的父母,親人,他們都會生活在無盡的謾罵中。
就在他轉(zhuǎn)身的那一刻,我真的覺得我已經(jīng)失去了他,于是我張口叫了起來。
很多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人都來了,他們拿著各種各樣的東西圍著蔣斌。我能夠看到,蔣斌的身下一灘血跡正在慢慢的擴大。
至死,蔣斌都只是說他沒有偷看,并沒有提起我一個字。我當時隱隱后悔,卻已經(jīng)沒有回頭路了。
當他妻子帶著孩子來我家門前磕頭認錯,希望能夠埋葬蔣斌的時候,我的嫉妒再次出現(xiàn),她對蔣斌的愛,讓我感覺到恐懼。
我沒有見他們,并且到處的哭訴自己的遭遇,很多同情他們的人,也在我的哭訴中保持了中立。最后他們走了,我很怕他們會帶走蔣斌的尸骨。
那些天,我每天守在蔣斌的墳頭,直到有人告訴我,他們餓死在了路上。
那一刻我才真正的放心,只是當我回去疲憊的睡了一覺,我才猛然驚醒,他們?nèi)齻€人都是鬼,他們能夠在另一個世界重新生活在一起。
于是我挖開了蔣斌的墳墓,用一條狗的尸體換出了蔣斌的尸體。而蔣斌的尸體被我藏在了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而和我一起做這件事的人,就是大壯的爺爺,我用我的身體為條件騙了他,他是一個很老實的莊稼漢子,一句我不想讓蔣斌入土為安,就騙得他團團轉(zhuǎn)。
我畢竟有了污點,再加上后來到處哭訴,幾乎所有的地方都知道了我曾經(jīng)被人偷看。嫁不出去了,我干脆就直接嫁給了大壯的爺爺。
后來有了大壯的爸爸,再后來,我見到了蔣斌,蔣斌附身在了那只狗身上,全身長滿了眼睛。他沒有怪我,只是殺死了大壯的爺爺,而我也沒有怪他。
不過他的妻兒卻始終是我心中的一根刺,我讓他殺了他的妻兒,他同意了,而這次,我也相信了他。
只是我沒有想到,他一去不回,幾十年過去,有了大壯,我也就慢慢的放下了一切,就在我將這當一個夢的時候。他卻回來了,殺死了大壯的父母。
那個時候我依舊沒有怪他,他不嫌棄我人老珠黃,我又能怪他什么呢,我們像以前一樣,靜靜的躺在一起,說著彼此的情話,我讓他再答應我,放過大壯。但是這次他騙了我。
他沒有做到的事情,只能我去做,我會好好的照顧大壯的?!?br/>
奶奶的臉上帶著以往慈祥的笑容,整個人慢慢的沒了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