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廣的瑤華宮里坐了一堆子的人,兩邊羅列著一班宮女太監(jiān),皆是垂首肅立。殿門大敞,冷風朝著里面便是呼呼的灌,整個大殿靜悄悄的,顯得空落落又有些寒凜。
“哐!”上官延陵把手中的茶盞往著地上便是狠狠一砸,精致的盞兒在光鑒的地板上碎裂開來,細小的碎瓷星迸濺著在顏墨夷手上留下了一條細細的血痕。
顏墨夷哆嗦了一下,雖跪在地上,卻是帶了七分的委屈三分的怨恨。
一頭烏發(fā)挽著繁復的髻,上面簪了寶石拼接的頭飾,富麗堂皇的緊,打眼瞧過去,便是亮閃閃的晃眼。
倒是襯得她身姿更加單薄,小臉愈發(fā)慘白了。
麗妃接過綺羅遞過來的錦帕,擦了擦手,斜眼朝下邊跪著的顏昭儀看去,便見她左右扭動著換姿勢,橫豎是跪著不老實。
不過是貧苦出身的奴才罷了,享了幾年清福的日子,倒在這兒“身嬌肉貴”起來了。麗妃輕輕一笑,“想來昨個兒妹妹衣裳穿的少了,身體有些不適。本宮聽說朧月庵里幽靜安寧,最是怡情修性的好地兒。姐姐一向便知妹妹身子不好,最是需要安心靜養(yǎng)?!?br/>
其中的譏諷不言而喻,話兒更是說得促狹。就連兩側(cè)的太監(jiān)宮女都發(fā)出了微微的嗤笑聲。
寬廣的瑤華宮里,麗妃一身的云霏妝花鍛織的海棠錦衣,金羅簇鸞的華服,累珠疊紗粉霞茜裙,上梳飛仙髻,朱唇輕點,粉面含春威不露,瞧去便是艷光四射。這般靨態(tài)一笑,隱隱威煞里更添許多嫵媚風情。
顏墨夷臉色醬紫,心兒卻是拔涼,后宮諸位妃嬪更是個個悚然。朧月庵能是什么好地?皇帝一旦殯天,沒有子嗣的后宮妃嬪們便都被送到那兒剃發(fā)修行。青燈古佛,粗茶淡飯,住行簡陋,出門更是沒有嬌奴美婢使喚,對于見慣了奢華宮廷生活的女子,那里絲毫不亞于人間地獄。
葉鴛雛朝著顏昭儀望了望,眼神淡淡。
皇帝勤政殿后邊是景園,昭宣帝政務勞累之時,都會去那里歇息片刻。聽說昨個兒晚上,顏昭儀買通了守門太監(jiān),穿著一身的緋色薄紗,偷偷的溜了進去。
不成想,沒等來皇帝,卻等來了氣勢洶洶的麗妃娘娘。據(jù)說顏昭儀被抓時尤為狼狽,還沒來得及系上一件披風,便被上官延陵拖了出來。
麗妃立了新規(guī)矩,正密羅織網(wǎng)般的管理后宮,想要立威,正愁找不著殺一儆百的刺頭呢。也不知是誰挑著顏墨夷去了。
顏墨夷向來自持身份,很是看不上后宮里一群女人煙視媚行的“狐貍精”模樣,沒想到這個病病裊裊的女人也有這么“熱情奔放”的時候。
“麗妃娘娘恕罪,臣妾知錯了。”顏墨夷腰身輕提,朝著上官延陵便是一拜。
別個還真沒本事把顏昭儀送進朧月庵,畢竟,皇上還沒殯天,她也沒做什么罪大惡極的事情,頂多是有傷風化罷了。但偏偏說這話的是麗妃,倒是由不得顏墨夷不害怕。
顏昭儀脾氣不好,有時候也犯渾,但畢竟是從宮女熬過來的,又在深宮呆了那么長的時間,深知‘看碟下菜’的理,能屈能伸。如今只消她服服軟,麗妃也不能不講理不是?
麗妃輕嗤一聲,旁邊的莊妃連忙打圓場,“慶國節(jié)將至,顏昭儀遙問仙靈,便去朧月庵為國祈福一月吧,也算是全了國祚?!?br/>
這事不光能抵了她的懲罰,還能在外邊贏了好名聲。顏墨夷雖然做過不少渾事,但還能識得好賴,立馬俯身叩謝,唯恐晚了一步,麗妃便要反口。
上官延陵抽帕輕揮,冷冷瞥了一眼顏墨夷后,便扭過了頭,也不欲為難她,無論如何她的目的都是達成了,再咄咄逼人,只怕后宮要對她不滿。到時鬧到皇上跟前去,她臉上也不好看。
宮里一場殺雞儆猴般的立威,直直是持續(xù)了一個時辰,等回到清華閣時,外面的陽光已經(jīng)有些刺眼了。
剛剛在內(nèi)室坐定,便見崔公公引了個小太監(jiān)進來。
“見過主子,恭祝主子萬福金安?!?br/>
葉鴛雛挑挑眉,她的關系網(wǎng)小具雛形,清華閣里的太監(jiān)宮女,只要得了什么小道消息,便喜歡到她面前湊趣。
不過,宮里的消息真真假假,她也只是當個八卦來聽,不知道這個小太監(jiān)有什么小道消息要傳遞。
葉鴛雛抿了一口茶,這才看向那個長相頗為清秀機靈的小太監(jiān)。
王福一見黛貴儀眼神往他身上瞟,知道貴人主子事兒多,知情識趣,也不多說廢話,上前便直接稟報,“奴才和玉瓊苑里的粗使太監(jiān)明達是同鄉(xiāng),昨兒個奴才與他喝酒”,說著,稍稍湊前兩分,“他一喝醉,便告訴奴才,玉瓊苑的熙婉儀好似在做太監(jiān)的服飾?!?br/>
葉鴛雛眉頭一皺,心頭一突,旁邊的晴曦已經(jīng)替她呵斥出聲,“該死的奴才,在主子面前渾說些什么?”
王福往地上一跪,連連磕頭。最初的驚訝后,葉鴛雛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
“明達和熙婉儀身邊的紅昌姑娘要好,有一次明達去尋她,才被看見了。那顏色、那繡紋,分明和…一樣……”
葉鴛雛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這她倒是知道,紅昌針線好,一向便負責葉梓柚的衣物針緇。宮里禁止宮女和太監(jiān)私下來往,沒有主子的授命,紅昌便是再大膽,也不敢做太監(jiān)的衣服。
“主子,您瞧……”等著王福得了賞銀退下去后,晴曦才猶猶豫豫的開了口。
葉鴛雛從座椅上站了起來,轉(zhuǎn)身朝著更衣室走去。一張白玉般的小臉上,笑意隱隱,眼角眉梢都微微飛揚起來,又帶著隱隱的鋒利,“我好似記得,熙婉儀給我送了一份‘大禮’?”
晴曦顯見的也是想起了葉鴛雛在隨云湖遭的罪,眉眼間便染上了絲絲怒氣。自家主子雖與熙婉儀不親近,但也從未害過她,不曾想那起子黑了心的,竟是連最后的一點姐妹情誼都不顧了。
葉鴛雛撫著衣櫥里各色的宮裝,“把這個消息悄悄傳遞給于御女”。
自從昭宣帝在玉瓊苑幸了于斯后,便將她賜住在玉瓊苑側(cè)殿。
葉梓柚手段不凡,于斯只承了一次寵后便再無寵幸。她品級低,還不夠請安的資格,只在那次承寵后于鳳寰宮露了一次面,此后便如沉入大海的石頭一般,再無半點音訊。
于斯是個有野心的女人,不然她也不會爬上皇上的床。一個“有理想、有抱負、有斗志”,卻又不夠聰慧的女人,在得到這個消息后的反應,葉鴛雛還真是…期待呢。
“萬一消息有誤呢?”晴曦替葉鴛雛換下累贅的宮裝,聞言轉(zhuǎn)頭悄聲詢問。
“便是消息有誤,又關我什么事呢?”葉鴛雛撫了撫衣服上的刺繡,滿不在乎的說,“我只不過便是送了于御女一個消息罷了,至于她要怎么做,哪里又關我的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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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九號號這天,后宮里便掛燈結彩,迎來了大歷王朝一年一度的“慶國日”。那性質(zhì)就和現(xiàn)代的“國慶節(jié)”。一樣。
為著慶祝大歷王朝的開創(chuàng)和建立,每逢這日,大歷王朝的當代君主都要于十日前齋戒,等到“慶國日”來臨。節(jié)日當天,更要沐浴更衣,端坐于凈室,反思自我。一共為期三日,任何人不得打擾。
玉瓊苑里,葉梓柚仔細的整了整頭上的帽子和身上的衣衫,寬松的太監(jiān)服飾套在身上,倒是更顯得她裊娜纖細。
“主子,真的要去,擅進靜室可是死罪,”夷光抖了抖嗓子,強自讓自己鎮(zhèn)定下來。
黑夜的深宮,只能看見四周大概的輪廓。因著要混進靜室,葉梓柚便只帶了夷光一個丫頭。走在黑黢黢的宮道上,只覺得滲人的緊。
葉梓柚咬了咬牙。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暄妃本來就和她不對盤,若是得了余上浣肚子里那個孩子,地位只怕也會跟著水漲船高。麗妃又本身便是個不可靠的。
趁著現(xiàn)在暄妃照顧孕婦,無暇顧及她,她怎么著也得多加重幾分皇上對她的寵愛。
主仆兩人剛轉(zhuǎn)過一座假山,斜刺里突然竄出一個身影,朝著熙婉儀便是狠狠一撲,嘴里只管喊著“心肝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