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丫鬟放松了警惕,她倏的就拔下虞夫人頭上的簪子,用盡力氣往丫鬟的腿上刺!丫鬟吃了痛,一腳想要踢開小雪。小雪就使勁的抓住她的腿,然后讓竹桃跑到院子去找?guī)褪??!?br/>
“后來發(fā)生了什么,竹桃不知道,小雪也不和我們說。等到我們趕到虞夫人院子的時候,那丫鬟已經(jīng)跑了......”
遲雪和左月雙雙對視一眼,竹母的眼里已經(jīng)含了淚。
她咽了咽,整理好情緒接著道:“我們到院子的時候,虞夫人是暈著的。小雪小小的一個躲在假山后面,手里還死死的攥著那只帶血的簪子......”
“才八歲的孩子啊,那么無助的躲著,身上到處都是皮開肉綻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的,和衣服粘在了一起......”
竹母說著終于是忍不住了,滿面的眼淚,聲音哽咽到說不出話。
左月聽著垂下了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遲雪也是愣住了。“我”小時候竟然是這么慘的嗎?
“那竹桃......”她小聲詢問。
竹母收拾了一下情緒,接著說:“......后來,小雪兩個月都沒能下床,大夫也是幾次搖頭說聽天由命?!?br/>
“不過好在,她還是挺過來了。但是不知何時,外面竟開始流傳說小雪小小年紀(jì),性格卻是暴戾的很,凡是侍奉她的丫鬟都被她打的半死不活的送回了家,還說什么是府里塞了錢要封住他們的嘴。”
“從那以后,小雪一上街就會有人對著她指指點點的,還說什么‘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種屁話!”竹母憤怒的一拍桌子,揚起了一片灰塵。
“我們想要去安慰她,讓她不要在意,她確是先笑著安慰我們,跟我們說,‘沒關(guān)系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竹母輕輕嘆口氣:“再后來,不知道為何小雪的性格就慢慢的變了。她不畏別人的閑言碎語,錯的就是錯的,對的就是對的,犯了錯的人就應(yīng)該罰!遇到手腳不干凈的奴才,直接上家法,大街上有流氓混混要輕薄女子,她上去就揍人!”
“被送了家法的奴才喜歡嚼舌根子,離府后總會夸大其詞的和別人說小雪的壞話:大街上每每有人看到她打人,就會說她平白無故就喜歡欺負(fù)人。”
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遲雪憤憤不平的問到:“沒有人站出來幫她解釋嗎?那個被救了的姑娘呢!”
聞言竹母的心里一涼:“呵......當(dāng)然有,那又有什么用?”
“這個事越傳越嚴(yán)重,以至于后來只要有人幫她說話,那就是收了遲府的錢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漸漸的也就沒人解釋了。她不解釋,也不讓我們解釋。”
“再到后來,就是竹桃了......”竹母愣了愣神,道:“她的尸體被人在郊外發(fā)現(xiàn),身上到處都是傷,衣不蔽體......”
“因為竹桃是小雪的貼身丫鬟,出了事,又有前車之鑒,大家自然而然的就給小雪安上了罪名。虞夫人去問她,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小雪只是低下頭不說話?!?br/>
“小雪什么也不說,老爺夫人也沒辦法,只能給她軟禁了起來,免得出門被......”說到后面,竹母的表情已經(jīng)麻木了,只是小聲的和遲雪講著。
“她為什么不解釋?”遲雪問。
“不知道,沒有人知道,當(dāng)時小雪只是說她有難言之隱,不讓我們問了。”
“那她和楚靖弛的婚事呢?也不是她求的嗎?”
“和將軍的婚事確實是她要的......”
“......”為什么?遲雪很想問,她頓了頓,終是沒問出口。
“遲雪”應(yīng)該也不會告訴他們吧。
“唉,你看我,講這些做什么?”竹母擦干了眼淚,牽強的笑笑道:“都餓了吧,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用了,謝謝伯母。”安靜了許久的左月站起身,對竹母行禮,道:“我們已經(jīng)叨擾許久了,今日本就是偷空過來送東西的,現(xiàn)下要趕緊回去了。”
“吃個午飯再走吧,很快的。”竹母站起身,“都是我,不知道怎么的就把小雪的事告訴你們了,白費了你們這么多時間......”
“放心吧,我們不會到處亂說的,我們也覺得她不是個壞人?!?br/>
“好,好孩子......”竹母想把盒子還給遲雪,遲雪看了她一眼搖頭道:“這本就是該給你們的東西,也當(dāng)是遲雪的一點心意了?!?br/>
“小雪?是她讓你們來的?”竹母暗淡的眼里瞬間就帶了光。
“嗯!”遲雪看著她笑,“她讓我們來看看您,放心吧,她在將軍府過的可好了,楚靖弛對她很好?!?br/>
知道竹母還想問什么,遲雪直接讓她放寬了心。
“那就好,那就好?!敝衲复甏晔?,一雙布滿老繭的手在安靜的空氣里被磨的沙沙作響。
“伯母......”遲雪低頭思索了一會,問她:“竹桃,真的不是遲雪害死的嗎?”
“絕對不是!”眼前的人神色激動了起來,“小雪不會那么做的!”
“......好,”遲雪笑,“她還讓我們告訴你,她不會讓竹桃白白的走的,她會找到兇手的!”
“她......”
“她現(xiàn)在得了將軍的寵,沒有了以前的顧慮,更不會讓壞人逍遙法外!”在竹母堅決的否定不是她的一瞬間,遲雪就決定了,她要查竹桃的事。
她丟了很多記憶,而且大部分貌似都和竹桃扯不開聯(lián)系。她總感覺,遲府的大門里面,還有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留下東西后告別了竹母,她們一齊上了馬車在回將軍府的路上。
左月頻頻抬頭看向遲雪,在遲雪轉(zhuǎn)過頭后又低下頭假裝在想事情。
遲雪一笑,問她:“你想問什么?”
“我......”左月一愣,“夫人你為什么要和竹桃的母親說你要查兇手?”難道你不知道兇手是誰嗎?后面一句她沒敢問出來。
“唉!”遲雪假裝難過的嘆口氣,隨后一把搭上左月的胳膊:“因為我也想知道兇手是誰啊!”
“夫人你難道不知道嗎?”
“嘿嘿......”遲雪尷尬的摸摸鼻子,“實話說,夫人我莫名忘記了以前的好多事。讓你幫我查竹母的下落一開始是為了減輕點自己殺害了竹桃的罪惡感?!?br/>
“但是現(xiàn)在不管怎么想,都覺得竹桃和我的身上有許多的秘密,只是我忘記了?!?br/>
左月看著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總之至少現(xiàn)在可以確定啦,你夫人我不是什么十惡不赦的壞人!竹桃的家人過的也還好?!?br/>
“夫人你笑的好假?!弊笤轮苯硬鸫┧?。
“......”遲雪看旁邊的人一眼,終于笑不出來了?!昂?,真是不給面子?!彼洁煲痪?。
她怎么可能會看的那么開,竹桃臨死前看著她的樣子她可是清清楚楚的記得的。
怨恨,不甘,還在死死地盯著她......
等等!盯著我!
遲雪猛然站起來,不高的馬車頂被她撞的一顫,“嗷”的一聲捂住頭蹲下,旁邊的人也被嚇了一跳。
“左月,去遲府?!彼プ∽笤碌氖?,突然笑了起來。
她好像有點頭緒了。
左月看著她的笑皺了皺眉。不會給撞傻了吧?
馬車改道往遲府跑去,一路都帶著風(fēng)。
馬車很快就在遲府門口停下,遲雪直接跳下了馬車往里面跑。
門口的侍衛(wèi)紛紛低頭向她行禮,眼神卻悄無聲息的打量著她身上穿的破舊的丫鬟的衣服。
靠著記憶里的方位,她本來是想直接跑到自己以前住的院子的,誰知道才進(jìn)院子迎面就撞上了遲府的管家。
“小姐???”管家看見她,先是震驚了一下,而后十分開心的笑道:“小姐回來啦?!?br/>
“嗯嗯,周叔,我出門玩路過這里就想進(jìn)來看看?!?br/>
“好好,回來了好,老爺夫人都念叨著你呢。”周叔笑的和藹,就要帶著遲雪去大廳坐。
遲雪看左月一眼,你先去,我一會來。
左月點頭,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還好在馬車上就計劃好了,要是在路上碰到了遲家的人,遲雪負(fù)責(zé)拖住他們,左月則按照遲雪和她說的路先繞到后院去找東西。
遲雪在大廳等了沒一會,遲父和遲母便雙雙跑了過來。
“小雪!”遲母虞氏先是激動的上前抱住了她。
“爹,娘,我回來看你們了?!边t雪回抱住虞氏,朝旁邊的遲德明笑。
雖然記憶里有關(guān)于遲雪父母的記憶,但真的見面還是頭一次。
虞氏雖然年歲不小,臉上的皺紋卻是沒多少,和小時候的記憶里長的差不多,妥妥的一個美人坯子。遲德明就有一點變化了,臉上多了幾許皺紋,身材也有點發(fā)福。
“小雪,你這衣服是?”虞氏松開了遲雪,上下打量著她,不禁皺眉。
這么一說遲德明也發(fā)現(xiàn)了,他皺眉問:“你怎么穿著如此破舊的衣裳,還是丫鬟的?”
“啊不是......”遲雪才發(fā)覺自己來的時候忘了換件衣服了,她趕忙解釋道:“我沒有被虐待,只是今日是要出府辦事所以穿的低調(diào)了些。”
“原來如此。”
“我房間里還有一些你出嫁前的衣裳,我讓下人拿過來給你換了吧,不然若是讓別人瞅見了還以為你嫁入將軍府不得寵呢?!?br/>
“沒關(guān)系的,一路都在馬車上沒人會看見?!?br/>
遲德明和虞氏對視一眼,也沒多說什么。
“對了,你們可還記得竹桃?”遲雪看著他們問。
她想先從老兩口這里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聞言虞氏一愣,“你問這個做甚?”
“竹桃?記得啊,那個從小與你一同長大的丫鬟,可惜啊......”遲德明則是捋捋胡子,惋惜的嘆口氣道。
“孩兒今日去探望了她的家人,見到了竹母,順道送了點東西給她?!边t雪接著道。
“是嗎?竹母他們過的怎么樣???”遲德明探身看向遲雪,看樣子頗感興趣。
遲雪不動聲色的看一眼虞式,后者不知道為何看起來倒是惴惴不安的絞著帕子。
“住在一個偏院的村子,雖是過的清貧些,卻也不錯。”遲雪笑著回答遲德明。
遲德明低頭沉思道:“嗯,過的好就好啊,也是個可憐人?!?br/>
遲雪看他們倆一眼,覺得鋪墊應(yīng)該也做的差不多了,問:“你們,難道不好奇是誰殺了竹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