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黑云壓城,陸襄站在城墻邊上,遙望著遠方那些……奇形怪狀的云霧。
除去了之前他見過的那麒麟王手下的墨麟衛(wèi)形成的麒麟云霧之外,今天這天邊還出現(xiàn)了窮奇和白澤模樣的云霧,想來應當是這二位賢王手下的親衛(wèi)也一并過來了。
不過陸襄有些感嘆,他實在是沒有想到,麒麟王手下竟然有那么多的強者,之前他們才將墨麟衛(wèi)擊潰,現(xiàn)在墨麟衛(wèi)竟然已經(jīng)補充了之前的損傷,重新登上了戰(zhàn)場。
感受著那麒麟云霧之中的那陌生的大道,陸襄非常肯定,之前被他殺死的魂級修士,已經(jīng)有別的魂級修士補充上來了。
而人族呢?數(shù)來數(shù)去,其實也不過只有物流未魂級而已。
說到底,還是麒麟王留給人族的時間實在是太少了,而且哪怕是他們這幾個魂級修士,也都是為了人族而一步登天的,省去了修行的時間,才會出現(xiàn)在這些魂級修士。
而其他人族,并沒有他們這樣的天賦,此時修為最高的天才,也不過是幻級中階而已。
人族缺少底蘊,魂級修士和幻級修士就只有那么一點,所以麒麟王率軍攻入宣云洲的時候,人族才根本無法抵擋,只能收縮戰(zhàn)線,最終收縮到了這月依城中。
這是人族自己建造的第一座城市,也是如今人族最后的領地,人族絕對不能輸,否則……麒麟王的謀劃可就成功了,人族未來或許永遠都沒有翻身之時了。
輕輕嘆了一口氣,陸襄扭頭朝著自己身后的人問道:“連山,城中的百姓安置好了嗎?”
跟在陸襄身后的年輕時候的姜連山點點頭,回答道:“已經(jīng)安置好了,現(xiàn)在他們都在月依城后方的深山之中躲藏,麒麟王的軍隊攻城的時候不會影響到他們的。”
“躲好了就行?!标懴迮ゎ^重新看向遠方那三團兇獸模樣的云霧,說道,“連山,你跟著一并前往深山之中吧,你來保護平民們?!?br/>
“首領,這……”姜連山突然有些猶豫,原本一直以來都堅持服從陸襄的話的他,此時第一次產(chǎn)生了抗拒的想法。
而陸襄此時也發(fā)現(xiàn)了姜連山的異樣,于是偏頭看向他,關心地問道:“連山,怎么了?”
“首領,你是知道我的?!苯B山苦笑起來,“我的道乃是救世人于水火之中。若是這個時候我去深山之中,可能……有些不太符合我的道心?!?br/>
這個時候,陸襄露出了恍然大悟般的表情,隨后笑著朝姜連山擺了擺手,說道:“原來如此,是我沒有考慮周到。既然如此,那就辛苦你同我一并鎮(zhèn)守這月依城了。
“那么……歸藏,過來一下?!?br/>
陸襄的最后一句話并不是對姜連山說的,他的這一句話擴散開來,傳到了月依城之中。
很快,一個人影便從城中飛馳而來,落在了陸襄面前之后,第一時間便朝著陸襄拱了拱手。
“首領,有什么吩咐嗎?”
王歸藏,當年在渝州城和姜連山一樣是因為接受了魂級修士的鮮血而晉升幻級的強大修士,也和姜連山一樣都是陸襄的左膀右臂。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道并不會因為沒能站在戰(zhàn)斗的一線而違背道心。
“你現(xiàn)在立刻前往月依城后方的深山之中,保護好百姓們?!标懴逯噶酥肝挥谠乱莱菛|邊的高聳山脈,說道,“若是有必要的話……比如月依城被麒麟王的軍隊攻破,你炸掉山脈唯一的出入口,然后率領剩下的人族自山脈東邊的出口離開,前往海濱。
“我在那里早已經(jīng)安排了人手建造船只……
“離開大陸之后,你們就朝南走,去到風雪大陸上面。我想,那鳳凰一族雖然和我們?nèi)俗宀惶珜Ω?,但是在面對兇獸的同一立場上面,還是會念一念舊情的。”
聽著陸襄的話,王歸藏有些愣愣的。他抬頭看向陸襄,神色有些渺茫。
“首領,那你呢?你不同我們一起離開嗎?”
“自然是不會的?!标懴鍝u了搖頭,笑道,“你的使命是保護好人族最后的火種,而我,則是守護這座月依城。只要有我在,我就不會讓這座城陷落。
“好了,你趕緊過去吧,提早做好離開的準備,不要到時候慌了神?!?br/>
“……是,首領?!蓖鯕w藏最終還是咬牙點了點頭,飛身而出,朝著東邊疾馳而去。
盡管他也很想留在月依城中同陸襄并肩作戰(zhàn),但是……這是陸襄交給他的任務,他必須做到。
目送著王歸藏離開,陸襄的臉上也微微帶著一些笑意。
這最后的顧忌也已經(jīng)安排好了,接下來,他也可以安安心心地和麒麟王的軍隊作戰(zhàn)了。
只是不知道,自己在這場戰(zhàn)爭之中,是否真的能夠活下來……
嗯?
陸襄輕輕皺了皺眉頭,突然之間他好像感覺到了一絲被人注視的感覺。
猛地偏頭,陸襄看向這股感覺的來源——可是那里空無一人,什么都沒有,又哪里會有人來窺視他?
一旁的姜連山看到陸襄猛地偏頭,還以為發(fā)生了什么事,于是一起偏頭,但是見到了那里什么東西都沒有之后,他由轉(zhuǎn)過頭來,疑惑地問道:“首領,您看到什么了?”
因為陸襄異樣的表現(xiàn),所以姜連山已經(jīng)認定了陸襄就是看到了一些自己看不到的東西。這也很正常,畢竟自己只是一個幻級巔峰修士,和魂級之間還有不少的差距的,陸襄能夠看到的東西,自己確實不一定能夠看到。
然而陸襄這個時候卻是若有所思地搖了搖頭,臉上卻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一絲笑意。
他說:“沒有……我也沒有看到什么?!?br/>
說完了這句話之后,陸襄便沒有再管這里的情況,而是帶著姜連山朝著城內(nèi)走去——在麒麟王的軍隊到來之前,他們還有不少的事情需要安排。
而此時,就在陸襄剛才望向的那個地方,任天翔和姜連山兩人都繃緊了身子,不敢輕舉妄動,好像只要自己動了動,就會被人發(fā)現(xiàn)一樣。
此時等著陸襄帶著年輕時候的姜連山離開之后,任天翔這才敢長長地松下一口氣,然后用自己的胳膊拐碰了碰身邊的姜連山,問道:“前輩,你說剛才……陸襄前輩這是看到了我們?”
此時姜連山的表情有些驚疑不定,顯然她也沒有想到剛才陸襄竟然會朝著他們兩人的方向看過來。
但是任天翔這句話很有可能說對了,陸襄剛才……很有可能是真的感受到了他們兩人的視線,所以才會突然轉(zhuǎn)頭過來看向這邊。
但是……這分明是在任天翔的意識之中的,為何……
而且見到了這副場景之后,姜連山也才想起來,當年在這月依城城樓上面,陸襄確確實實是突然看向了一邊,那個時候的姜連山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想到了種種可能,姜連山輕輕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你可能猜得不錯,當年的陸襄真的是通過了某種手段,感受到了我們現(xiàn)在的視線。
“穿越無盡的歲月,當未來有人凝視著現(xiàn)在的自己,陸襄便感受到了這樣的視線,只是因為歲月的阻隔,他看不見那些正在看著自己的人。
“這應當也是魂級修士的才能夠擁有的能力,畢竟我身為幻級修士那么長的時間了,還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跨越了無盡的歲月感受到了現(xiàn)在的我們的視線?!比翁煜璧吐曋貜椭B山的這幾句話,突然之間好像是感悟到了什么一般,緩緩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姜連山無聲地笑了起來,見到任天翔能夠在這件事情上有所感悟,他看著也為任天翔高興。
只是……
剛才陸襄的那一眼,分明是真的跨越了時間的長河,看到了他們兩人的才對,為何陸襄沒有什么反應?
對了,他的那一絲笑意!
姜連山突然明白了過來。
陸襄看到了他們,特別是看到了姜連山,準確來說應當是未來的姜連山。
或許姜連山很多年之后,樣貌一樣變得不一樣了,但是姜連山的道不會改變,陸襄應當是認出了姜連山的道,所以才確定了他的身份。
而看到了未來的姜連山還好好的活著,陸襄必然是認為姜連山能夠在這一場戰(zhàn)爭中活下來。
既然姜連山這樣會站在戰(zhàn)斗的第一線的修士都能夠活下來,那么其實這一場戰(zhàn)爭的結局便早已經(jīng)注定了。
人族最終會贏,所以陸襄笑了,而他也不用揭穿此時的姜連山和任天翔!
姜連山這個時候好像也什么都已經(jīng)明白了一般,臉上多出了幾分苦笑。
最終人族確確實實是贏了,但是……
陸襄卻……或許算不上是隕落吧,但是他和當年的皇燧明一樣,那簡直是和隕落了沒有任何區(qū)別。
或許這就是陸襄所選擇的路吧,為人族傳授薪火之道,最終也是為了人族,邁上了燃燒自己的道路。
或許當他走上自己的這條路的時候,他的結局,其實也早就已經(jīng)注定了吧。
而他身為魂級修士,自然是能夠看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