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
一位面容蒼老的藍(lán)袍人影也在這欲將崩潰的夢境中現(xiàn)了身,“你這小鬼倒是蠻機(jī)靈的?!?br/>
紅衣女才凝成了魂形,就見到老者出現(xiàn),立時神情緊張地低吼道:“你出來做什么,想毀約救他不成?”
“救他?”那藍(lán)袍老者雙手負(fù)于背后,傲然言道,“如若連這關(guān)都闖不出來,那便死在里面吧,省的出去丟人?!?br/>
紅衣女被人如此看輕,很是羞惱,又不敢于出手,只得恨恨地說:“哦?那就請您見識一下我這區(qū)區(qū)鬼蜮的伎倆吧!我倒要看看在他真正絕望之時,又是否還能堅(jiān)持著不死去……”
老者見對方欲要離去,也不去阻攔,只是在紅衣即將消失之際,又輕輕拋出了話語:“記住,沒有下次了。你若再敢親身動手一回……哼哼,你于那位尊者手上嘗受的,卻算不上世間最消魂的手段?!?br/>
夢境終是破碎結(jié)束,而兩者也都消失于無形,也不知那紅衣是否聽了個真切……
且說回另一邊,少年眼睛被銀光一晃,接著便發(fā)現(xiàn)自己已然出了夢境,正躺于沙發(fā)上醒過身來。
少年盡管仍是疲憊困倦,身軀還殘存著陣陣余痛,但他心中卻舒暢不已,甚至欲要仰頭長哮幾聲。
“出來了,還真是命大呢?!币宦晳猩⒌哪凶拥鸵魝鱽?,聽得少年直欲揮拳砸過去。
“呸,你死了我都不會有事!”少年勉強(qiáng)撐起僵硬發(fā)麻的身軀,覺得打人是沒戲了,便是笑罵著還嘴。
“既然已經(jīng)醒來,還如此有精神,就去樓下幫尊做做活兒。哦對了,”那人躺坐于側(cè)面不遠(yuǎn)處的長桌之后,雙手慵懶地抻了一下,和藹地說道,“準(zhǔn)備迎接我與你另一位老師共同為你精心制定的特訓(xùn)吧?!?br/>
在少年苦聲的哀嚎之中,夢中事件似乎便如此完結(jié)了,少年也迎來了幸福充實(shí)的新生活......
白日在尊的酒館打零工,又或去張嬸家中幫幫忙,總的倒也平常。然而一入黑夜,他便不得悠閑,始終是被兩位老師以訓(xùn)練之名凌虐至不堪的爛泥模樣。
面對諸多枯燥的磨練,少年總是叫苦不迭,有時甚至還會想念起那夢中的經(jīng)歷。然而此時畢竟沒了生命之虞,細(xì)一想來,他已是較為滿意當(dāng)下的生活了。
日子便在他艱苦的修煉中不停地飛逝,少年也逐漸長大,變成了一副俊朗的青年模樣。
少年已成青年,漸少了修煉之苦,卻依舊生出了其他甜蜜的愁緒。甜蜜的是來自少女的柔情,可愁苦的同樣是三位女子的傾心……
他總是到北地修行磨練,因此常遇見那名小女巫;他于跟隨韓某人的一次修行中,去了帝國的首都,還遇見了那位不知名的高冷女子;甚至連已故的欣雯學(xué)姐,他也在某回修煉得果時,受靈老嘉獎,助她釋放了困鎖于少年體內(nèi)的桎梏。
甜蜜又煩悶的青年人此時已結(jié)束了一場奇特的游歷,回到了那處伴隨過自己大半個童年的北隅小城。他正站在小城唯一的學(xué)校的大門口等著一人,或者說是一鬼。
他觀賞著周身變化甚少的景色,仿佛又回到了當(dāng)年,心中很是感慨。青年人思憶道,那時我便是躲在相對于鬼境的那處,咦?!
“你發(fā)現(xiàn)什么有趣的事了不成,怎么這般驚訝的樣子?”青年人身后突然傳來了少女柔和的聲音,是他要等的人出來了。
他卻未轉(zhuǎn)身迎接女子,只是口中喃喃自語道:“那處電話亭呢,怎的不見了?”
“什么電話亭,我看你又是胡言亂語了,”那女子飄至青年人身側(cè),很自然地伸了個懶腰,隨后卻帶著些許擔(dān)憂的目光瞧向青年人。
看他還想要辯解,于是她做著惱羞不已、欲將撲打過去的嬌態(tài),憤憤言道,“說好了這幾天要單獨(dú)陪我去游玩的,怎么還呆在這里看什么電話亭。那東西就算本來有,怕也是早些日子就拆掉了。你忘了我同你書信中提到的,最近這附近一直在裝修,擾得我睡眠都不好了?!?br/>
“嗯,原來是拆除了,”看著少女透明卻靚麗的身影,以及存有乏意的溫潤面龐,青年初始愣了一瞬。見少女又要惱了,他立時有些慌亂,擺著手急聲道:“對不起,我們這就走便是?!?br/>
“哼,這次就放過你罷?!鄙倥膊辉僮肪浚p輕揭過了這件事。其眼眸深處一縷赤芒閃逝而過,然而兩人卻置若罔聞……
時光流逝的極快,青年人逐漸到了而立之年,這時他修行已成,也終于實(shí)現(xiàn)于最開始修煉之時便立下的一些誓愿。
他追查到了跟自己身世有關(guān)的許多線索,又?jǐn)貧⑦^曾經(jīng)參與追殺過他母親的許多仇人。最重要的是,他終于在一處仇人的門派中尋到了失散多年的母親。
母親雖被囚禁,還常受刁難與冷眼,但只需精心調(diào)養(yǎng)著,便無大礙。這讓他極為歡喜,甚至因此放過了那門派之內(nèi)年紀(jì)較輕的弟子。
在母親靜心調(diào)養(yǎng)期間,分別都見過了那三位不同的女子。母親對三位卻都非常滿意,最終還是要他自己決定。
母親身體漸好,而他也終是下了決心,但就在這時,她找了過來。
“欣雯,你怎么過來了?”他柔聲問道。
她卻始終沉默著,一直到男子擔(dān)憂與關(guān)切的眼神愈濃,將要再問時。她便做著冷態(tài),唇角微微開合道:“這是假的。”
“什……什么假的?”男子神情有異,但仍顯得很是疑惑。
“我說,這一切都是假的!你此生所見所聞所行之事全是假的!”她身著慢慢化為了紅衣,面色冷漠而又蒼白,直言說道,“都只是夢而已,你又何必再自欺欺人?”
長久的沉默中,男子的神情同樣變得越來越淡漠,好似并不在意,又像是未曾聽聞方才的言論。
他說:“你病了,可我從未見過鬼會生病,難不成你卻是個糊涂鬼?”
她不再答,無言地緊閉上眼眸,而兩人周身的天地也隨之漸漸崩潰。無論是聽到吵鬧聲正小跑過來的女巫,還是更遠(yuǎn)處院子內(nèi)曬著太陽的母親,最終全都消散為了虛無。
在這片無所謂黑白的虛空之中,僅僅存有一人一鬼,他們相對無言。
鬼更顯得冷漠無情,人卻已是毫無生意,便只剩下了空空如也的軀殼。
醒夢卻又不愿,入夢便以至最深處。
惡靈學(xué)姐主導(dǎo)的夢境中,最后一切皆成了盛夏的泡沫,斑斕美好卻終是短暫的,只是為末尾的破滅做個鋪墊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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