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只亮著壁燈,窗下擺著沙發(fā),沙發(fā)前的茶幾上,左右兩邊的位置,各自放著兩只紅酒杯,一只杯子已經只剩下底,另一只杯子卻是干干凈凈,少一半的酒,明顯倒進去還沒有動過。
胡曉非轉著自己的杯子,他知道,等會爸爸從樓下書房打完電話上來,就是他新一輪戰(zhàn)斗的開始,也或許,從此麻煩遠離,畢竟,那個“骨灰博物館”,可夠滲人的!
他猛然一口喝干杯中的酒!門輕響,胡茂全走了進來,“怎么你媽媽打牌還沒有回來?”
胡曉非放下杯子說,“已經讓人去接了?!彼鹗滞罂戳艘谎?,“才剛十點。她通常這會才散伙。”
“今晚可過的值。”胡茂全說,每天都做差不多的事情,時間“唰――”一下就過完了!有新鮮事的夜晚才不同。
胡曉非明白他的意思,就沒有搭腔。
“你怎么想的?!彼麑χ约簝鹤右膊徊刂粗?br/>
胡曉非的手輕輕碰著那杯子,杯子發(fā)出細響,他知道,今天晚上是個契機,他爸今天晚上離開會所的時候,明顯若有所思,那是動搖了,他說,“我一點不喜歡她,就不說家世,她性格特別要強,懂的也多,這樣的人,太難相處?!?br/>
他說的慢,盡量讓自己客觀地評價葉霓,他知道胡茂全以前很喜歡那姑娘,但今晚,就不一定了,關鍵她說話的那語氣,胡曉非就覺得怪,又不知怪在什么地方。
他對著自己爸爸,畢竟還是親近的,就實說道,“這段時間,我也和自己說,應該善于發(fā)現別人的美好,可是喜歡一個人也是品位的問題,她那個人,我和她一起,總沒有安全感,怎么說呢,就像今晚那事情……”
他看向他爸,大家一起經歷的,他覺得自己爸爸最能理解,“你說那‘骨灰博物館’她是怎么想的?先不說那東西能不能辦,就說她敢想這個,我實在覺得她就不是正常人!那應該叫什么……叫什么……”他想不出怎么形容。
“膽子大!”胡茂全語氣一變說,“這種可不就是膽子大,當年你爸爸我發(fā)了財,去臨海城市學人家搞地產,不也是成功在膽大。”
胡曉非露出詫異的神色,“她怎么和你比,她是個女孩呀?!?br/>
“女孩怎么了?”胡茂全一瞪眼,“和小孩子一樣,敢想敢做就應該鼓勵,多少人,活在籠子里,不敢做就算了,連想都不敢想?!彼o盯著胡曉非,“你知道你自己缺少什么嗎?”
“一個靠譜的媽媽!”胡曉非心中來氣,順口就來,說完也不管他爸什么表情,他倔強地說,“爸,你的眼光就是我媽,你的機會已經用掉了,所以我的事情,我有自己的眼光!”
“你什么眼光?”胡茂全也不生氣,“你媽媽以前不這樣,是因為有了你她才變得不靠譜,所以你應該反省一下自己?!?br/>
胡曉非仰頭看向天花板,靜坐抗議。
胡茂全看他一臉倔強,像小時候一樣,不說話就坐著,忽然覺得好笑,放柔了聲音說道,“一個人,多交朋友也是好事,她性格那么有趣,現在又進了地產這行,你想過沒有,以后你們也許就是低頭不見抬頭見。”
“她那么小的項目,大家層級差那么多?!焙鷷苑遣恍迹^續(xù)舉頭望“明月”。
“不盡然?!焙似鹱约旱谋?,“爸爸說實話,你這個人太悶了,所以這就是你學什么都難以創(chuàng)新的根本原因,一個人要想形成自己的風格,除了苦練,還得有創(chuàng)造力,以前你的繪畫老師就說過,你現在,外表也越來越符號化,內里也是?!?br/>
胡曉非頓時驚訝氣惱,這種話,他爸以前可沒說過,還說他沒有創(chuàng)造力,這話太傷人了。和葉霓那天的話,一樣傷他。
就聽胡茂全又說,“多交朋友是好事,我希望你以后的女朋友,是個有趣的人,要有活力,動作,說話,渾身都是活力,有積極向上的勁頭。什么也不怕……”
胡曉非默默在心里吐糟,“這不就說的葉霓嘛?!?br/>
所以不管他父親再說什么,“女孩很重要,結婚之后,她的性格也能夠影響你,更能影響以后的孩子,樂觀的女孩令你沒那么累?!?br/>
胡曉非聽到耳朵里是這樣的,“葉霓葉霓葉霓葉霓……”
胡茂全又說,“你別不相信,到明年這個時候,她一定就今非昔比了。你現在不下手,小心遲了……”
胡曉非聽到的繼續(xù)是:“葉霓葉霓葉霓葉霓……”
胡茂全單方面的談話,越說越有勁,直到大門響,他太太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這對胡曉非如同折磨的談話,才告一段落。
最后胡茂全說,“明天她公司開業(yè),爸爸就不去了,到底生意太小,你替我去,送個漂亮點的花籃。對了――我已經交代秘書準備好了,差點忘了,你明天去公司開完會再走?!?br/>
走到門口的時候,胡茂全又忽然對著他說,“你看問題要全面,你看看她這么短的時間,就能說服林赫給她蓋房子,還是墊資,那么小的項目。林赫是什么人?那對女人出了名的鐵公雞,都能給她幫忙,那是林赫沒有見過女人還是她的手段高?你肯定沒有想過吧?!”
門關上,屋里瞬間安靜,胡曉非繼續(xù)坐著,只有紅酒的酒氣散在空氣里,剛剛沒有聽進去的話,卻奇跡般地又再腦海中回放……爸爸也許說的沒錯,葉霓已經入行,林赫為什么幫她?如果十月她的樓盤真的蓋出來,那會是什么局面?
她怎么會有那么多想法?真的沒有人幫她,都是她的主意嗎?會不會是她家人?再說,她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可以使喚得動林赫?
問題一但出現,就一個接一個。
直到他上了床,還不斷有新的問題冒出來,反正全部都是想不通,他在床上翻來翻去,又翻來翻去,沒有翻幾次,天就亮了。
他起來洗澡換衣服,熱水澆在身上的時候,他突然一個激靈,也許他爸原本的目的,就是要引起自己的好奇心……不過又不能不好奇,他拿過掛著的白色浴巾,心里決定,等會叫上常一百,常一百在他家公司的待遇,和胡曉非差不多,都是屬于開會旁聽,還沒有正式實干的。
胡曉非系領帶的時候想,常一百和葉霓有小仇,這個人可以用!
于是他接了常一百,準備去賀一賀葉霓,順便看看她公司到底以后準備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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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霓今天公司開業(yè),她只有三個員工,預約的副總還沒到,她今天起來的特別早,畢竟第一次自己弄公司,有些興奮。
“周律師介紹的副總什么時候到?”葉二哥在電梯里問她。
“明后天就到了?!比~霓把手里的袋子拿起來抱緊懷里,那里面是兩個花瓶,一些抽紙。
“誰給公司配這個?!比~嘉替她拎過來一個。
葉霓說,“總得用呀。這種東西,我現在真不知道要交給誰去買。”
“你這種小公司,還講究什么,難道等有行政部再置辦東西嗎?”葉嘉話音一落,電梯門開了,正好一個人轉身過來,tony。
“你怎么來這么早?”葉霓笑著去開門。
y說,“林先生讓我過來,看看有什么需要幫忙的?!?br/>
葉霓推開門說,“怕我第一次開公司不知道怎么切燒豬嗎?”
“哪里?!眛ony說,“我最愛看開業(yè)了,是林先生照顧我,讓我過來見見世面?!?br/>
葉霓轉身遞給他一瓶水,“你是林先生那里舉足輕重的人物,什么世面沒見過?!?br/>
葉嘉把東西放下,忽然手機一響,他拿起來看,驚喜道,“霓霓,大哥回來了?!彼f完把手機遞給葉霓。
葉霓拿過一看,奇怪道,“怎么人都在路上了?他回來以前沒有打電話告訴你嗎?”
葉嘉拿出個蘋果來,“大哥那人,一向不喜歡和人報告行蹤?!?br/>
葉霓哦了一聲,她的員工來了,她立刻去安排大家擺東西。tony站在旁邊,伸手在自己鼻子上揉了兩下,看了看葉嘉,剛剛那兄妹談話怪怪的,一家人怎么感覺很陌生?
不過他是帶著任務來的,連忙去給葉霓幫忙,但這么小的公司,實在也沒什么事,大家熱熱鬧鬧等吉時罷了。
站在露臺上,tony拿著一杯果汁,放在露臺邊,他挪了挪,那一尺多寬的露臺可以坐人,如果沒有恐高癥的話。
“看什么?”葉霓打開門走出來。
y一拍那露臺邊說,“我看看他們這個設計,這種商業(yè)樓盤的陽臺,應該也有安全標準吧,胡先生家這個夠不夠,22樓,應該有點鐵欄桿才更安全?!?br/>
葉霓笑起來,真是干哪一行說哪一行的話,她走過去說,“回頭胡先生來的時候,我們可以請教他一下。對了,我們那個別墅什么時候框架能起來,我想去看一看。”
“怎么?你不放心?”tony想了想,“我讓他們給你查一下工程進度。”
葉霓說,“那我這里就可以看。我就隨便問問?!?br/>
“那我?guī)湍闳タ纯础!眛ony時刻不忘自己的任務。
葉霓自然也不推辭,搞工程不是用嘴就行,那些文件一厚沓,一厚沓地往她這里送,能看懂的,她公司還只有她一個。
“這個是施工合同。”葉霓在柜子里翻著,扔在桌上。
y拿過來查施工進程,“對了……”他問題還沒出口,忽然聽到外面有一個陌生的男聲。他看向葉霓,葉霓也看向他,他去打開門,看到外頭葉嘉正在對一個年輕男人說著什么,他回頭對葉霓說,“好像是你大哥吧?!彼蟾乓娺^一次照片。
葉霓一聽,連忙站起來往外去,剛走到門口,人已經過來了。
“陌生”的男人在前,葉嘉在后,那男人一見葉霓就厲聲說道,“你胡鬧什么?這是什么地方?誰給你錢開的公司?”
葉霓滿心期待變成愕然,這人好兇呀。
就聽那人繼續(xù)道,“你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自己有多少斤兩心里沒數是不是,就算有人給你開公司,你也看看自己有沒有本事,你知道開公司要干什么嗎?還有你,”他轉過去看葉嘉,“你電話里說的也不清楚,還是剛剛爸爸告訴我的,你們倆簡直沒救了,我才離家這么短時間,你們竟然弄出來這么大個麻煩!”
“哥,你有話慢慢說?!比~嘉一頭霧水,似懂非懂他發(fā)的這脾氣,“霓霓這還有員工呢?!?br/>
“什么員工?”那人越發(fā)生氣,“兩個廠里都不要的業(yè)務員,你們倆到底怎么怎么騙的爸爸?竟然這樣讓你們糟蹋家里的錢?!?br/>
他說完看向葉霓,“都是你!你到底搞什么鬼,不是掉魚塘里了嗎,好了為什么不好好上你的班,你知道生意怎么做,被人騙了你都不知道,你還做生意!你知道生意場上到處是陷阱嗎?合同簽不好你害全家人你知道嗎?還是哪個男人騙你了?你是不是……”他聲音猛然一停,好像終于發(fā)現了葉霓的不同,隨即他看向葉嘉,低聲吼道,“她……她……她是不是讓人……”
葉霓一抬手,止住他,“我公司的事情輪不到你管,先說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