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酣耳熱之際，李自成開始講笑話。

    “前幾天我在端氏鎮(zhèn)進了一家飯館子……”

    李自成：“來一壺酒！”

    小二：“二十文”

    李自成：“昨日還是十文，為啥……？”

    小二：“酒十文，另外十文是征遼響?！?br/>
    李自成無奈，只得掏出二十文。

    小二清點完銅板又還回了十文。

    李自成：“這是作甚？上酒啊！”

    小二：“酒被官兵搶光了?！?br/>
    眾人大笑。

    “威震天兄弟講的好！再來一個！”

    “話說崇禎三年……”

    張三在河里捉到一條大魚，高興地回家和老婆說：“看，我們有炸魚吃了！”

    “油拿去換錢交攤派了?！?br/>
    “那就煮！”

    “鐵鍋抵遼餉了?！?br/>
    “烤魚！”

    “門板剛被過路官軍拆走燒火了”

    張三氣絕，一怒之下又把魚扔回了河里。

    那魚激動地高呼：“吾皇萬歲！”

    ……

    眾反王都是苦出身，類似經(jīng)歷見多了，聽完大統(tǒng)領的笑話紛紛喊妙。

    “再來一個！”

    “話說洪武年間……”

    一個九品芝麻官不慎掉入水中，岸邊正好有兩名錦衣衛(wèi)在巡邏。官員大聲呼救，然而錦衣衛(wèi)只顧看熱鬧，并不施救。

    時官員靈機一動，大喊，我貪污了1兩銀子！

    兩名錦衣衛(wèi)立馬跳入水中救起官員，然后將其扭送詔獄。

    到了崇禎即位，又有個芝麻官掉入河里，他急忙對岸邊的錦衣衛(wèi)喊：我貪污了100兩銀子！

    錦衣衛(wèi)談笑如舊。

    芝麻官情急生智，隨又高呼：五年平遼純屬放屁！

    錦衣衛(wèi)迅速跳入河中，將其拖上岸扭送大獄。

    錦衣衛(wèi)、五年平遼什么的離泥腿子太遠，眾人吵吵不好笑。

    李自成問：“你們說，歷朝歷代，哪一家最富？”

    張獻忠答：“唐朝吧？拓土萬里?！?br/>
    羅汝才說：“小弟以為應該是鐵血大送?！?br/>
    李自成搖搖頭，“都不對，是大明。國家被宗室勛貴文武官員偷了兩百多年，還沒被偷光，豈能不富？”

    醉眼迷離的王嘉胤一拍大腿，“可惜沒打下潞安府，沈王積蓄怕是能堆成山?！?br/>
    眾人又閑扯一陣就散了。

    夜已深，李自成不敢睡，靜候事變。

    王嘉胤在府谷時搶了個老婆，這女子有個弟弟叫張立位，是官軍小卒。

    曹文詔聽說后就讓張立位投入王部，然后順利的被王嘉胤封為帳前指揮。

    張立位經(jīng)過幾個月潛伏，終于說動了白玉柱王國忠。

    論起來，王國忠和王嘉胤不光是同村，還是五服外的同宗。

    早前王國忠在河曲享了半年福，被曹文詔破城后一路逃竄，風餐露宿。由奢入儉難啊，他不想過這種日子了。

    凌晨時分，張立位、王國忠潛入大宅，一刀砍下王嘉胤頭顱，帶親信溜走。

    月暗星明。

    不知是松針茶的功效，還是革命軍伙食好，夜盲癥是不存在的。①據(jù)說色弱色盲的夜視力好，好像不靠譜。不過他們能避免顏色干擾，容易發(fā)現(xiàn)移動及隱藏目標是真的。忘了哪個國家用過偵察兵。

    小山坡上，李過低聲道：“叔，我?guī)ш牥阉麄兘刈。俊?br/>
    “算了，夜黑敵我難辨，容易炸營起亂子?！崩钭猿删芙^了。

    周圍都是一群神經(jīng)緊繃的烏合之眾，驟然變起，搞不好上萬人自己先殺了個血流成河。

    何況以當前革命軍實力，有這功勞也不可能讓其他反王奉李自成為盟主。所以省點事吧。只要防備著官軍別趁機來撿便宜就行。

    天蒙蒙亮時，王嘉胤的無頭尸首被發(fā)現(xiàn)，全營大亂。

    當前匯合在一起的農(nóng)民軍還有闖塌天劉國能、滿天星二號張大受、過天星一號張?zhí)炝盏鹊瓤偣捕募摇?br/>
    王嘉胤死，白玉柱跑，剩下的就是紫金粱王自用最大。他的部屬也最多，有六七千人。

    于是眾人公推王自用為盟主。

    大伙一商議，眼下軍心渙散，官兵又將至，跑吧！

    呼啦啦，二十四家分頭竄入山林。

    李自成這趟基本算白來了。

    原本有七八家頭領想跟革命軍一起合兵，但是一聽說要派監(jiān)軍約束紀律，立馬跑路。都自由自在慣了，沒人愿意受約束。

    拓養(yǎng)坤、郭應聘、張文朝這些受過恩的不愿意；同為米脂人的一字王劉小山也沒留下

    最后只收服了個北營八大王胡二牛，有馬步九百。

    唉！

    ……

    榼山有寺，創(chuàng)建于南北朝，歷代香火極盛，唐昭宗曾親賜匾額“大云禪院”。

    山上清泉飛閣松栢參霄，風景佳美。尤為可觀的是大云寺前有三株白松，“圍一丈五尺，高數(shù)丈，玉干挺生，膚理瑩膩似雪，鳳枝旋舞?！?br/>
    張五典認為榼山三松乃海內(nèi)僅見，可觀性要超過泰山“五大夫松”、密縣“宇內(nèi)第一松”。不是抽煙喝酒燙頭的于謙同樣夸贊有加。②光緒時樹沒了，附近幾萬顆樹也被偷砍完了。

    駐扎在大云寺的擎天柱兄弟卻無心觀賞風景。

    小兵急匆匆跑至，“報！官軍大隊已全數(shù)過河，即將進入坪上村。”

    劉宗敏轉(zhuǎn)頭吩咐：“馬兄弟，準備點火！”

    馬重僖?guī)讼律?。③康熙三年在四川降清?br/>
    這后生是本地人，一次炸礦中左腿受傷，因此得了個綽號“馬拐子”。他聽說沁水縣來了支隊伍不殺不搶，便帶了群礦工投奔。

    山下一隊官軍偵騎跑過，馬重僖又等了一會兒點燃引線。

    尤世祿帶著千把人剛到坪上村，前面震天巨響，路上浮土被炸起三丈高。

    官軍受驚，馬匹亂竄。

    山上號炮一聲，革命軍兩哨人馬吶喊著沖出，堵住官軍前后路。

    李自成急匆匆趕到時，官軍還沒整好隊形。

    新入伙的胡二牛請纓：“大統(tǒng)領，我?guī)ш犎_殺一陣?！?br/>
    李自成擺手，“不急，咱們以和為貴?！?br/>
    “……”胡二牛納悶了，難不成你又要去耍嘴炮？

    果然，只見李自成獨自拍馬上前，大喊一聲：“請尤總兵出來搭話！”

    稍頃，老尤在家丁簇擁下果真出來了。

    李自成驅(qū)馬前行幾步，“尤總兵！本帥若是在你經(jīng)過時點燃火藥，你還有命在嗎？”

    尤世祿舉鞭一指，“你是何人？”

    李自成抱拳，“奉天倡義國民革命軍大統(tǒng)領，威震天！”

    尤世祿嗤笑，“口氣比腳氣還大！反賊，有本事就來做過一場！”

    李自成要真有本事弄死他，何必還來廢話。

    倉促間火藥哪能埋多好，引線也沒法藏在地面下，不然早把官軍炸翻了。只靠三哨人馬硬拼又沒把握，還是先保存實力吧。

    “尤老哥，你為朝廷征戰(zhàn)十年，當今崇禎皇帝什么德性你比我清楚。給他賣命落不著好！與我共取富貴如何？”

    “要戰(zhàn)便戰(zhàn)，無需放屁！”

    “老哥，你仔細瞧一瞧我的軍容，就問有幾家官軍比得上？你麾下除了三四百精銳家丁和蒙古兵，余者當?shù)钠鹞乙粨?？?br/>
    “入你娘！某嘴硬得很！”

    尤世祿當然能看出革命軍陣容齊整，不是一般流寇。但是他堂堂總兵官，韃子都干過多少回了，絕不會被短毛的三言兩句唬住。

    賊寇無銃無炮，若敢硬沖過來短兵相接，勝負未可知。

    李自成又喊道：“陜北老鄉(xiāng)，今日姑且放你一馬！回去好好想一想，給昏君賣命，與天下窮苦百姓為敵，你能走多遠？眼看風云變幻，時局難以預料。尤老哥，命由你作，福自己求。好自為之！再會！”

    擋在前面的革命軍撤退上山。

    尤世祿眉頭緊皺，觀望一刻，然后率隊小心翼翼通過坪上村。

    官軍剛走，后面的一部民壯又進了包圍圈。

    山頭號炮一響，山下咸魚炸窩。前后都不得走，有慌不擇路的紛紛跳進沁河，淹死幾個。

    千人齊喊：“投降不殺！優(yōu)待俘虜！”

    高平知縣魯國光抽鞭不停，“穩(wěn)住穩(wěn)住!不要亂跑!今日我輩報效朝廷，與賊決一死戰(zhàn)！”

    “球迷性眼！你再抽一下試試，老子弄死你！”

    有人在前帶頭，當即又沖上七八個后生，把知縣老爺拉扯下馬，掀翻在地。

    “要死你死，老子不奉陪！”

    “反了反了……”魯知縣拍地大喊。

    民壯趁機給大老爺嘴里塞了一把土，又扯住了大老爺?shù)拈L發(fā)，這感覺實在太妙了。

    旁邊有忠心衙役欲要上前搭救，卻被數(shù)十泥腿子圍了個嚴嚴實實。

    不費一兵一卒，此戰(zhàn)全勝！

    李自成查點完輜重，大怒道：“干屁啊！要不要這么窮？！”

    銀子毫無蹤跡，僅有的幾十袋糧食也是高粱、小米，甚至還有半數(shù)是麩糠。

    魯國光堂堂一縣父母官做到這份上簡直可恥！

    李自成一怒之下丟給他二兩銀子，“滾滾滾！趕緊剿你的流寇去！愁死我了！”

    “……，……，……?！?br/>
    魯知縣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