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致命脈沖

    “護盾能量輸出穩(wěn)定……”

    “推進器啟動，正在減速……”

    蒲公英號沒費多大波折就穿過了行星上層接近兩英里的濃稠大氣，我們的視野一下子開闊了起來；透過艦橋的落地玻璃，可以一覽行星表面的全貌。類似的地球上的山川此起彼伏，連綿數(shù)千英里，巨大的河流從山巒中蜿蜒行徑，一路奔向浩瀚的海洋。

    隨著顛簸的下降持續(xù)，我們都能觀察到行星表面覆蓋著連片的橙色森林。事實上，我們發(fā)現(xiàn)行星上幾乎所有的植被都是橙色的，我的初步猜想是，這和我們頭頂上這片密不透光的厚重大氣有關(guān)。上層大氣混有大量的甲烷、氫氣、氦氣等可燃氣體，使整個天空呈現(xiàn)出一種深不可測的湖藍色，瞬息萬變的大氣變化，又不斷改變著這種藍色的局部深淺。

    “看樣子，這里的植物吸收的是短波長的藍光，所以進化出含有大量葉黃素的樹葉?！?br/>
    我轉(zhuǎn)身一看，才發(fā)現(xiàn)桑德斯博士正在拼命使用手中的電腦對地表進行拍照，她看起來似乎對這一發(fā)現(xiàn)非常高興。

    桑德斯博士是我親自挑選的隊員，作為一位出色的生物學家，她曾經(jīng)在共和國多所知名大學任教，也參與過多個私人研究項目。幾年前，我就曾和她合作過一個物種改造項目研究，她對我后來的嗜輻射細菌研究也提供過不少幫助。上個月，我搬上飛船沒多久，就在研究區(qū)與桑德斯博士偶遇。

    “桑德斯博士？”

    “我不說過了嗎？叫我梅麗莎！”

    “我們很快就要降落了，你們最好隨便抓緊一下什么東西！”

    簡從她的副駕駛那里站起來，對著我喊了一句。

    “起落架已放下，艙壓穩(wěn)定，正在同步環(huán)境數(shù)據(jù)……”

    “抱歉，梅麗莎，我得去看看?！?br/>
    “沒關(guān)系，你去吧！”

    “簡，怎么了？”

    “你自己看！”

    我快速掃視著控制面板上的數(shù)據(jù)，又回過頭看了看身后的全息投影；如果數(shù)據(jù)沒有出錯的話，那么艙外的重力場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巨大，行星的重力常數(shù)居然約是地球上的六倍，貿(mào)然出艙的話，會嚴重影響人體的正常生理機能。

    “怎么可能呢？我以為最多這有可能比地球的一倍多一點……”

    “地質(zhì)斷層掃描結(jié)果出來了！我們所處地區(qū)的地下數(shù)公里存在大量天然形成的鋨金屬礦，我們能探測到的范圍基本上都布滿了鋨礦。”

    “那不是比鉭還好嗎？我們可以用它修補飛船……”

    “你看清楚沒有，這一帶的地質(zhì)環(huán)境這么復雜，要到達礦層至少要穿過六七英里的地下……開采它們需要浪費我們大量的時間。對了，我們要找的鉭礦石呢？這附近有沒有？”

    “是！呃——探測器范圍內(nèi)未探測到鉭元素的痕跡！”

    “看樣子，我們得走遠點看看。有什么東西可以讓我們出艙嗎？”

    “外面的氧含量什么的雖然適宜，但是重力場實在太巨大了……嗯……這樣吧！我們有一些防護服是提供給工程人員修理飛船上的反重力場發(fā)生器的，可以調(diào)節(jié)自體所受的重力場大小?！?br/>
    “那好！梅麗莎！克里歐！羅伊！曼迪！跟我來！呃——等等！防護服到哪里拿？”

    “你們先去主艙口，我會讓人送防護服過去。”

    粗略準備了一番之后，我們抬著所需要的儀器到了飛船腹部的主艙口。簡提供的防護服算不上漂亮，粗糙的做工下還有多處破損，但我們所需要的只是衣服上的便攜重力場調(diào)節(jié)器而已，也沒人太在意衣服愚蠢的顏色，讓我們一個個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個移動的指示牌。每個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舷窗外的奇異景色之上，大家都迫不及待地希望第一個踏上了這篇從未有人類涉及的土地……

    隨著艙內(nèi)減壓完畢，艙門便緩緩打開，而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飛船旁邊的一大片橙色的低矮灌木，它們從飛船的起落架下一直蔓延到了不遠處的山腳下。根據(jù)掃描數(shù)據(jù)，越過前面的平原就可以達到山腳下，而不到兩千米公里距離的任意一座山峰平均高度就可以達到四千米左右，足夠可以讓地質(zhì)掃描儀掃描足夠大的區(qū)域，檢查這片大陸的地下元素組成。

    跟同我一起的四位科學家，都是相關(guān)領(lǐng)域中的權(quán)威；在我們跋涉上山的同時，另外幾批我選中的科學家也將對飛船周邊環(huán)境進行研究采樣，以此決定這顆行星的長期殖民價值。

    和我一起的幾人中，克里歐·維爾是著名材料科學學府西奧克蘭學院的首席材料學教授，只有三十多歲的他是共和國材料科學界冉冉升起的巨星。他設(shè)計的高密度分子材料已經(jīng)被廣泛使用在共和國戰(zhàn)艦的外殼涂層上，可以強化金屬原有的材料屬性。我想如果萬一需要尋找替代金屬來修復受損的船體，以用最短的時間將船殼完整性恢復到可以進行蟲跳躍的程度，他將是全船最好的人選。但他的缺點也非常明顯……

    “我走不動了！為什么我的包比你們的都要重？不行！羅伊！我們換換，可以不？”

    “呃！好吧！沒問題！哦！東西沒那么重，我兩個都能帶得動！”

    “那就太棒了！跟上！”

    “你先走吧！”

    這位憨厚的壯漢，足足有兩米一的身材，顯得他似乎并不算多聰明?，F(xiàn)在才二十七歲的地質(zhì)學家羅伊·桑切斯是一位來自曙光國的地質(zhì)專家，精通各類實際地質(zhì)問題的羅伊雖然只有學士頭銜，但他親自經(jīng)手的大規(guī)模地理改造項目就有十幾個；在曙光國，他還是國家農(nóng)業(yè)部的高級顧問。毫無疑問的，他的豐富經(jīng)驗在這次的科考中會起到很大的幫助作用。

    而一直走在我們最前面的這位看似身材矮小的女人，曼迪·西蒙特，則是一位出名的向?qū)?、探險家，曾是共和國國家探險隊的一員，親自帶隊過木衛(wèi)二衛(wèi)星的探險工作。同時，令人好奇的是，她本人也是一位理論物理學家。從來沒有涉足過另一顆行星的我，無疑急需要一位出色向?qū)У膸椭?br/>
    “不遠了，我們就要到達山腳下了！大家，跟緊點！”

    作為領(lǐng)隊，我以身作則地被著所有儀器中最承重的地質(zhì)掃描儀，為了加強功率，我的包里還特意增帶了兩塊氫核燃料電池，用來增加儀器原有的掃描范圍。但現(xiàn)在，我越發(fā)后悔自己逞強地帶上了這單塊重量足足有一公斤的燃料電池。雖然發(fā)生器產(chǎn)生的反重力大大削減了行星所產(chǎn)生的巨大重力場，但為了節(jié)省能源，我們只能讓發(fā)生器使用一半的輸出功率工作。所以，每分每秒，我們所承受到的剩余重力仍然有地球上的一倍有多。

    桑德斯博士顯然已經(jīng)忘記了自己肩上的重擔，完全沉浸在了這個全新的世界里。

    山谷里的灌木都只有十幾厘米高，略顯紫色的植莖分叉成若干股，交錯在一起頂著兩片不成比例的巨大樹葉，橙黃色的一片，完全看不到樹葉的下面有什么。沿著這群灌木向前，逐漸在山腳下變得越發(fā)稀疏；而沿著山脊向上的，卻長著一棵棵樹徑寬大的筆直大樹。這些類似樹的植物，生長著細長的橙色針葉，每一個分枝上的針葉都聚集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掛在樹上的艷麗絨球。

    “多美妙啊！你能想到，生命在距離地球數(shù)萬光年之外的地方也創(chuàng)造出如此生機勃勃的世界……”

    “沒有動物？”

    “你說什么？”

    曼迪打斷了桑德斯博士陶醉的情緒，而桑德斯博士似乎也明白了曼迪的意思。

    “等等！聽！”

    “聽什么？”

    “對??！怎么什么聲音也沒有？”

    聽到桑德斯博士的話，開始我眼里同樣是美輪美奐的景色，突然變得死氣沉沉；耳邊能聽到的，除了偶爾呼嘯的風聲，就是樹葉間相互摩擦的吱吱聲。

    “還在聽什么??！快走吧！快點弄完這一切，我們就能快點回飛船！”

    克里歐朝著正在仔細觀察周圍環(huán)境的我們大聲吼叫起來，他走得很快，我們一沒注意，已經(jīng)一溜煙地走到了曼迪的前面，變得越發(fā)不耐煩了……

    “克里歐說得對！我們先完成任務才最要緊！”

    羅伊立刻跟著克里歐向前走去，回到了持續(xù)地攀登中。

    我們提高了發(fā)生器的功率，降低了我們所承受的重力，登山慢慢變得輕松了起來。兩千三百多米的山峰，我們只用了十幾分鐘就到達了山頂。

    儀器沒用多少時間就架設(shè)完畢，設(shè)定了所需要的掃描參數(shù)后，我們至少還需要等三十分鐘，機器才能完成對周邊一千五百公里半徑的地質(zhì)掃描，追蹤分析對應元素的痕跡，再繪制詳細的地形數(shù)據(jù)圖?？死餁W提議自己留在營地，繼續(xù)調(diào)試儀器，尋找?guī)追N地球上罕有的元素；而其他人，也都決定到周圍看一看。因為我的軍事經(jīng)驗，和基因?qū)W家的身份，曼迪讓我陪同桑德斯博士去進行植物采樣；而她則同羅伊一起，到營地邊不遠的一處平地上鉆取巖石樣本。

    站在山頂上，可以不費力地一覽山谷的全貌，蒲公英號靜靜地躺在了一片橙色的大地上，離船身不遠處已經(jīng)支起了幾頂藍色的帳篷，可以隱約看到人們忙碌的身影。

    在行星上的富氧大氣中，推進器所用燃料的燃燒速度是在真空中的好幾倍；而行星的巨大引力，則會讓蒲公英號上的反重力場發(fā)生器持續(xù)處于超負荷運行狀態(tài)。發(fā)現(xiàn)這個平坦的山谷來降落我們的戰(zhàn)艦，對于我們每個人來說，都是很幸運的。因為即使現(xiàn)在，蒲公英號上的反重力場發(fā)生器也處于工作狀態(tài)，防止沉重的艦體陷入這顆星球上的柔軟土壤中。

    當我看著這山谷出神的時候，桑德斯博士仍對著我不停地復述著她關(guān)于不同行星環(huán)境的生物進化理論，哪怕我并沒有集中注意聽她正在說什么，這里就像有可以讓人忘記一切的非凡能力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桑德斯博士拍了拍我的肩膀，本來空扁扁的背包已經(jīng)完全鼓脹了起來。

    “威爾，該走了！掃描儀應該完成得差不多了?！?br/>
    “好的！我就來！”

    還沒到營地，我們就看到克里歐匆匆忙忙地朝我們一路小跑而來。

    “沃爾伯格博士……桑德斯博士……呃……等等！遠景號……有……有新消息……”

    “克里歐，你慢點說，怎么了？”

    “你自己看吧！消息已經(jīng)由蒲公英號中繼……”

    全息投影播送的是奧斯汀的影像，但信號斷斷續(xù)續(xù)，播放得一點也不流暢，畫面閃閃爍爍……

    “等等！信號干擾已經(jīng)開始了，我試試能不能調(diào)清楚一點?！?br/>
    “威……威爾……威爾！聽得清楚嗎？”

    “沒問題！聽得很清楚！說吧！”

    “我們正準備將飛船開往星球的背面，以躲避脈沖星的近距離沖擊。你們也趕快準備好離開吧！”

    “脈沖星？這個星系中有中子星嗎？”

    “這個星系中不僅有一顆中子星，而且離這顆星球的距離也不會太遠。我們剛剛才恢復了長程探測器，這個星系原本是一個雙星系統(tǒng)，但其中一顆恒星在幾萬年前坍塌成了一顆中子星，而我們所處的這顆行星的軌道正好在恒星的后面，雖然恒星擋住了中子星的脈沖沖擊，但每隔一定周期，行星會有數(shù)年的時間暴露在脈沖星的輻射范圍內(nèi)?！?br/>
    “那我們即將要經(jīng)歷一次軌道變更？”

    “兩小時后，你們就會暴露在脈沖輻射中。對了，你們可以弄到多少鉭礦石？我們沒有辦法從北極星號回收足夠的原材料，它實在太不穩(wěn)定了，我也沒辦法把殘骸同我們一起拖走……”

    “對不起，我們還沒有開始開采。但，這顆行星的大氣應該可以保護我們吧！”

    “這顆脈沖星發(fā)出的高能電磁輻射和伽馬射線的強度足以穿透大氣層……”

    “蒲公英號是一艘戰(zhàn)艦，船殼應該足以抵擋輻射；再者，飛船上的護盾……”

    “如此強度的伽馬射線足以穿透鉭鋼船體，而蒲公英號本來就是一艘戰(zhàn)艦，其護盾是用于抵擋動力沖擊的，它的頻率是固定的，沒有辦法進行調(diào)整，輻射可以輕易穿透護盾保護?？傊銈冞€是趕緊……”

    “奧斯?。繆W斯??！”

    不管我們再怎么調(diào)試，通訊器的那一頭只剩下了沙啞的靜電聲。我們都很清楚，這顆行星已經(jīng)進入了脈沖星的輻射范圍。原本平靜的天空，此時在天空深處已經(jīng)是電閃雷鳴了；很顯然的，強烈的電磁輻射和伽馬射線已經(jīng)開始使天空的各種氣體發(fā)生反應，逐步電離，那穿透這“云層”，到達地面也不會太久了……

    “通知曼迪他們，我們必須立刻回到蒲公英號。桑德斯博士，請你再發(fā)一個訊息給簡，讓她立刻準備讓戰(zhàn)艦起飛；克里歐，你跟我來收拾設(shè)備，我們得動作快點！”

    我們開始匆忙地收拾營地已經(jīng)擺放好的帳篷和設(shè)備，而梅麗莎也在緊急聯(lián)系山下的飛船。正當我打算將掃描儀關(guān)閉時，它突然滴滴作響，原來距離這里僅僅一百五十公里的地方有一處干涸的河床，河床里追溯到了大量鉭金屬的痕跡。但現(xiàn)在，我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在儀器能搜集到更多數(shù)據(jù)前將它關(guān)閉。等到我們將東西都裝入了背包中，曼迪和羅伊也從旁邊的山脊上走了回來。

    “都準備好了嗎？”

    “我已經(jīng)試了幾遍了，還是聯(lián)系不到山下的人?！?br/>
    我已經(jīng)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毛發(fā)都一根根直立了起來，頭頂上不遠的高空里正在噼啪作響，不時冒出一點點的火星。

    “將反重力發(fā)生器調(diào)至最大功率，我們從這里跳下去。”

    “沃爾伯格博士，要想中和行星的全部重力場，至少需要百分之五百的功率輸出，恐怕發(fā)生器承載不了這樣的負荷太久吧？”

    “我們不需要太久，如果將我們所受重力調(diào)整為標準重力的五分之一，我們只需要作幾次跳躍，就可以回去！”

    “他說得對，我們怎樣也要拼一下，現(xiàn)在這里已經(jīng)一點也不安全了！”

    很讓我吃驚的，克里歐竟然是第一個贊成了我的點子。

    “那我們最好立刻開始，你們看上面！”

    我們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向天空，一道道的白色閃電劃破了蔚藍色的天空，云層卻在不斷緩慢地堆積。不一會兒，天空就下起了一滴滴淡藍色的雨點，等雨點近了，我們才發(fā)現(xiàn)那不是雨點，而是燃燒著氫甲烷等混合液體的藍色火光，大一點的還時不時在天空出現(xiàn)爆燃的現(xiàn)象。

    “等不了了，調(diào)好輸出功率，我數(shù)到三，就一起跳！”

    面對近兩千米的山崖和接近六倍于標準重力的壓力，我對這能不能成功也很沒有底。

    隨著我們的縱身一躍，我的腦海里什么也沒有多想，只聽見風在耳邊呼嘯著飛過，空氣所產(chǎn)生的刺耳尖叫聲告訴我，我們的下降速度已經(jīng)在向音速靠近；眼看地面上的植被看得越來越清楚，手腕上發(fā)生器的指示燈閃爍得也越來越快?！班邸钡囊宦曌兂缮罴t色后，我們都可以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推力正在猛烈地阻止我們的下墜。到最后，我們可以非常輕盈地碰觸到地面，又感覺不到自身的重量。我知道，這樣的能量消耗，發(fā)生器支撐不了太久；一到地面，我們就快速向蒲公英號快步跑去。

    等我們到達了蒲公英號的停泊點，外面的藍色帳篷已經(jīng)被完全收好，正在被陸續(xù)運回戰(zhàn)艦內(nèi)，而船外也只剩下一些軍人正在用火焰噴射器焚燒飛船的起落架。

    “你們在干什么？”

    “沃爾伯格博士？報告！我們正在按照艦長的指令焚燒這些纏繞船身的藤蔓植物?！?br/>
    “藤蔓植物？”

    “威爾！你終于回來了！我正打算派人去找你們呢！”

    “這里發(fā)生了什么事？”

    “我們也收到遠景號的警告，正準備清空營地離開，這時我們才發(fā)現(xiàn)這種深紅色的植物從布滿了飛船的各個角落，還將起落架牢牢地捆在了地上?！?br/>
    “這是什么植物？好像和這顆星球上其他的植物都不大一樣啊！”

    “這是在是太神奇了！”

    桑德斯博士趁我們說話的時候，已經(jīng)一頭扎進了飛船起落架下，正拿著某種強光燈照射著這些藤蔓植物。

    “它們還神奇？我們都煩死了，它們好像一點也不怕火，我們已經(jīng)燒了一段時間了，它們完全沒有退縮的跡象……”

    “它們對伽馬射線和電磁輻射都很敏感？”

    “桑德斯博士，你怎么知道的？”

    “這就是一個仿照日光的伽馬燈，我照射它們時，它們便立刻向著伽馬源快速生長，我剛剛也試了一下電磁源，效果也是一樣的?！?br/>
    “你是怎么想到……”

    “我到達的時候，它們都沒有開始生長，直到……我們進入脈沖星范圍時才開始快速生長的，我想兩者之間必然有所聯(lián)系?！?br/>
    “知道這點又有什么用？我沒有多少時間了，離開這里才是我們首要考慮的事?！?br/>
    “我還沒有說完，你看看周圍，除了飛船周圍生長著這種植物外，其它地方仍是我們來時的樣子。這種植物可能是一直在行星的土壤里潛伏，等待脈沖星進入行星的直射軌道才開始生長的；平時，太陽的各種輻射因為強度不足以穿透行星大氣，所以它們才不會生長。那么，現(xiàn)在我們周圍的環(huán)境證據(jù)足以說明，現(xiàn)在脈沖星發(fā)出的射線還不足以誘發(fā)它們的生長，那是什么發(fā)生了改變呢？”

    “請不要再賣關(guān)子了，我們本來就沒有多少時間了！”

    “抱歉！好的，請問蒲公英號是使用什么燃料供能的？”

    “裂變反應堆?！?br/>
    “伽馬射線！那再請問你們現(xiàn)在開沒有開飛船的力場護盾？”

    “我們準備起飛，肯定……”

    “力場護盾產(chǎn)生著一種強烈電磁脈沖波，將覆蓋船身的電子群以一種特定的頻率排列，是其能夠吸收包括動能、熱能在內(nèi)的常規(guī)能源。所以這艘飛船對于這些植物來說，就是一顆脈沖星！”

    簡一聽完，便好像有了辦法一樣，立刻開啟了自己的通訊器。

    “引擎室，這里是艦長，立刻終止反應堆，重復一遍，立刻終止反應堆！”

    一說完，她又抬起頭來，仔細盯著起落架上藤蔓的變化。

    “怎么沒有發(fā)應？我終止了反應堆，應該同時切斷了力場護盾的能源和它們的伽馬源??？”

    簡和其它人又都將目光投向了桑德斯博士的身上。

    “為什么你們都要看著我？我只是猜測這種植物的生物特性而已，但到底還有什么它們生長的影響因子，還要等我們到實驗室里去做一份完整的遺傳分析，威爾，你也可以來幫忙……”

    “嘿！偏題了！為什么還是燒不死它們?。俊?br/>
    “你有沒有想過，它們可能壓根就不怕火！”

    “說到火……你們快看那邊！”

    曼迪指著不遠處正在燃燒著藍色火焰的平原，引起了每個人的注意力。

    “那是什么？”

    “藍色火雨。”

    “什么？”

    “簡！不要說那么多了，雨云正在向我們逼近，讓所有人先進飛船！”

    “好！大家聽著，不要管裝備了，全都回來！”

    正在忙碌的士兵們聽到簡的命令，也都丟下了手中的東西，急匆匆地跑進了飛船內(nèi)。

    “現(xiàn)在怎么辦？”

    “威爾，桑德斯博士，請你們跟我來艦橋！”

    簡一路上顯得憂心忡忡，似乎她也從來沒有遭遇過如此超出她控制范圍的事情，此時已經(jīng)不知所措了一樣。

    一到艦橋，她就讓羅伯特趕去武器控制室，而自己又通知引擎室重啟反應堆，全速啟動主推進器，另一方面，還將反重力場發(fā)生器也調(diào)至最大功率，希望足夠的升力可以扯斷藤蔓的阻攔。每個人都可以感受到飛船在巨大力量的拉扯下正在微微的顫抖，但隨著反應堆的啟動，那些藤蔓似乎也纏得更緊了——飛船在離地一米左右的地方停住了，不管再怎么用力，飛船似乎也是紋絲不動。

    “艦長，飛船主梁承受的拉力已經(jīng)到達極限，在這樣下去，我們會被扯成兩半的！”

    “恕我冒昧！我要糾正我剛剛說的一個問題……這可能不是植物！”

    “你說什么？”

    “植物纖維不可能承受得了這么大的拉力，能夠在這樣的拉力下依然紋絲不動的，它一定擁有類似于鈦合金之類金屬骨架。”

    “骨架？”

    “我們一直都是假設(shè)它是沒有意識的植物，但如果它是一種類似動物和植物混合體的新物種，就可以解釋這顆星球上為什么沒有動物的原因了。在原始的星球上，植物進化出類似動物的生物結(jié)構(gòu)也是很有可能的。”

    “那這對我們有什么幫助？”

    “簡！桑德斯博士的意思是，我們?nèi)绻@樣強行離開，只會進一步激怒它，它只會將我們拉得更緊而已！”

    “笑話！這可是一艘戰(zhàn)艦，難道我還會怕它嗎？不管它是動物還是植物，它總承受不了離子脈沖炮！羅伯特！對準地面，準備發(fā)射離子脈沖炮！”

    “簡！我們一定要用武力解決問題嗎？”

    “時間就是生命！我們沒工夫和它耗！這里是艦長，我們即將對目標進行精確打擊，全員做好準備！”

    隨著一陣猛烈的反作用力，三門離子脈沖炮對準地面分別發(fā)射了離子脈沖束，高溫高壓的等離子體迅速穿越地殼擊中了這種生物的“根系”。幾秒后，什么也沒有發(fā)生；但正當簡準備下令繼續(xù)開火的時候，探測器卻顯示地下的溫度正在迅速升高，一種不透明的東西正從地下沿著脈沖束造成的圓形坑洞快速竄出。

    還未等船上的人反映過來，瞬間產(chǎn)生的劇烈撞擊一下子將飛船里的人都震得東倒西歪，完全站不穩(wěn)。船殼破裂的警報燈也幾乎在同時閃爍起來——一根直徑零點五米左右的粗壯枝干從蒲公英號的下方貫穿而上，一直穿過了戰(zhàn)艦的四層甲板。

    “這里是艦橋……報告人員傷亡情況！這里是艦橋……有沒有人?。　?br/>
    “艦長，好像內(nèi)部通訊系統(tǒng)癱瘓了！我還要不要繼續(xù)提高推進器的推力？”

    “簡！”

    “好吧！好吧！關(guān)閉引擎，停好戰(zhàn)艦，立刻給我修復內(nèi)部通訊系統(tǒng)！”

    桑德斯博士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一直手捂著額頭上的傷口，血液正從她的指縫中一滴滴流下來。

    “桑德斯博士？你怎么樣了？”

    “醫(yī)務兵！醫(yī)務兵！”

    “我沒事，剛剛沒站好……”

    “有人嗎？快把桑德斯博士送到醫(yī)務室去！”

    桑德斯博士被醫(yī)生抬走后，我透過艦橋的巨大落地窗，看到外面已經(jīng)變成了一片火海，山川、平原都被浸漬在了這藍色的熊熊火焰中，而在火焰中瘋狂生長的就是這些難以殺死的藤蔓植物。他們替代了星球表面原有的溫暖橙色，而用它們冷艷孤寂的紫紅色葉片重新裝點了這整個世界。

    戰(zhàn)艦內(nèi)探測輻射劑量的指示劑在我們忙于修理飛船時已經(jīng)一點點接近了危險的指示位置。我很明白，如果輻射進一步升高，飛船內(nèi)的每個人都會有生命危險。

    “簡！你看到現(xiàn)在的輻射劑量了嗎？”

    “多謝！你以為我沒有注意到嗎？這樣，威爾，引擎室有一個緊急屏蔽房，使用厚厚的鉛覆蓋了房間的每一面墻壁和地板，應該可以將輻射量降到最低。你快去那里！”

    “我？那你怎么辦？”

    “我的哥哥！我可是這艘戰(zhàn)艦的艦長！我一定要和這艘戰(zhàn)艦共進退的！再說，我答應了爸媽……”

    “一定還有辦法的！”

    正在我說話的時候，藤蔓的巨大紫紅樹葉已經(jīng)偷偷爬上了飛船，慢慢將艦橋落地窗的表面覆蓋了起來，而外面所能透進的光線也越來越熹微。我下意識地瞟了一眼輻射指示器，不知道是一時的幻覺還是變化太過明顯，我覺得輻射指示器上的數(shù)值和剛剛沒有覆蓋樹葉相比有明顯的下降。

    “你怎么還不去！你看什么呢？”

    “簡！你看！”

    “你讓我看什么？”

    “輻射……輻射劑量??！是不是降低了！是不是?。俊?br/>
    “我一直在……我沒有注意……威爾！別管那么多了，你現(xiàn)在走，或許還來得及！”

    “桑德斯博士說過它們對脈沖星的輻射非常敏感，以至于可以激活處于完全休眠狀態(tài)下的根莖！那……它們肯定是喜好伽馬射線和電磁輻射……既然……它們在吸收這些輻射！在吸收這些輻射！哈哈哈！”

    “威爾！你在自言自語說些什么呢！”

    “簡！你相信我嗎？”

    “當然！”

    “通知引擎室的人，將反應堆提高到超負荷的工作效率！”

    “你想要我熔毀反應堆芯嗎？我想這不是我們現(xiàn)在需要的？”

    “我不是讓你一直開著，只要幾秒鐘就可以了。”

    “你買什么關(guān)子??？”

    “快通知他們??！”

    “好好！那我就試一試！”

    隨著反應堆的超負荷運行，艦橋的輻射指示器上的數(shù)值也開始顯著攀升。我可以從舷窗觀察到外面的藤蔓正在加速生長，迅速覆蓋著整個船體。

    “好了嗎？反應堆已經(jīng)接近臨界水平了！”

    “快了，再等……好了，應該夠密集了！可以關(guān)閉反應堆了！”

    簡聽從我的指令，再次下令關(guān)閉反應堆；而此時，外面藤蔓已經(jīng)橫七豎八地順著船身編織出了一個巨大的碗，將整艘戰(zhàn)艦都包裹其中。

    艦橋上的每個人都在屏息等待，輻射指示器上的數(shù)值上升得越來越緩慢，還沒有達到危險水平，便迅速開始下降。所有人都驚呼雀躍起來，互相擁抱慶祝大家又逃過了一劫。

    “這么懸！威爾！你怎么知道這會有用？”

    “我不知道。但這是我們最后一搏，我只能……”

    “哈哈！又是一大發(fā)現(xiàn)?。　?br/>
    我們聞聲將目光轉(zhuǎn)移到了艦橋的主艙門旁邊，桑德斯博士正站在門邊鼓著掌。

    “桑德斯博士？”

    “能夠吸收輻射的堅不可摧的類植物，有了它，我們也許就可以解決地球表面的核輻射問題了！”

    “你怎么不在醫(yī)務室好好休息？”

    “太漂亮了！你們看到了嗎？”

    桑德斯博士緩步踱到落地窗前，目不轉(zhuǎn)狀的藤蔓和它們寬大的紫紅色樹葉，一動不動，完全出了神。

    直到這時，簡不在琢磨著如何去殺死它們，她才開始驚嘆它近乎神奇般的美麗。深紅色的莖蔓正在貪婪的運送著樹葉所吸收的“營養(yǎng)”，過量的放射性物質(zhì)使它有規(guī)律地閃動著神秘的紅光；雖然我們只能看到這些就我們一命的樹葉的背面，但上面類似于金屬的銀色莖脈仍在深紫色的寬大背景中發(fā)出熠熠的冷光。此時此刻，不由得讓你驚嘆宇宙的神奇，在這離地球3.2萬光年的行星上，大自然找到了在脈沖星旁孕育生命的方法；兩種不同類型的生命，交替占領(lǐng)著這顆星球的表面，一者在另一者沉睡的時候靜靜守護，相互支持，創(chuàng)造出了這里生機勃勃的奇妙世界。

    “沃爾伯格博士！沃爾伯格博士……喔！這也……”

    “太美了？維爾博士，你有什么事嗎？”

    “掃描儀被關(guān)閉前探測到了離這里不遠的地方有一整條河床的裸露鉭結(jié)晶！”

    “我打包時已經(jīng)看到了，但現(xiàn)在外面的輻射劑量太大，出艙作業(yè)完全不可能，更別說到幾公里外的地方去采礦了！”

    “威爾！維爾博士是對的！再怎么說，我們這趟下來，也是為了這些礦石而來的，既然從北極星號獲取材料的希望破滅了，那這里的原料就是遠景號唯一的希望了！”

    “我知道！對了遠景號傳下來的數(shù)據(jù)有說這一次脈沖星要和行星接觸多久嗎？”

    “我還沒來得及讓人分析數(shù)據(jù)。好吧！我們現(xiàn)在有得忙了！”

    “這樣吧！我和他們先去整理帶回來的樣本，看看能不能獲取一些這顆星球的歷史信息，你這邊還要維修飛船，還要找人分析數(shù)據(jù)，我們就不在艦橋影響你們工作了，分頭行動可能更有效率一些?！?br/>
    “好吧！那給你們兩個小時，我們一起到會議室去見面，交流信息，不知道時間夠不夠？”

    “應該足夠了！桑德斯博士？”

    回到為我們臨時搭建的實驗室，我和桑德斯博士將帶回的植物進行了詳細的基因繪碼，試圖找出這些橙色植物和其交替相生的紫紅植物之間的相關(guān)關(guān)系，尋找它們交替的時間周期……

    兩個小時很快過去了，我和桑德斯博士也基本達成了一定的共識，都認為這兩種植物其實是存在一種微妙的共生關(guān)系，而其中的紫紅色植物則進化成了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物種，在長期的地下蟄伏中以吸取橙色植物的營養(yǎng)為生，而在極端的輻射環(huán)境下，又為這大規(guī)模的橙色植被提供了足夠的庇護。它處于一種類似植物向動物過度的高級形式，與地球上生命的進化過程完全不同。因為長期在地下的高壓環(huán)境中，其部分植物纖維被純凈的鋨金屬代替，形成了一種高強度的合金骨絡，而且我們還在它的植物組織中發(fā)現(xiàn)了微量的acetylcholine以及一些原始的神經(jīng)細胞，這都說明不管這是什么生物，它都是有一定智能的。

    會議開了十幾分鐘，簡的分析人員根據(jù)從遠景號上下載的數(shù)據(jù)，構(gòu)建了這個太陽系的運行圖，發(fā)現(xiàn)這顆脈沖星原本是一顆比現(xiàn)在該系統(tǒng)中恒星還要巨大古老的恒星，在其衰變?yōu)橐活w中子星后，它的引力場仍然與年輕恒星的引力場相互影響，大概在數(shù)十萬年前捕獲了這顆行星，這顆行星每隔大約64小時繞這個雙星系統(tǒng)轉(zhuǎn)一圈，其中只有13個小時是受脈沖星影響的。而我和桑德斯博士的證據(jù)則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更為不錯的計劃；因為輻射對于橙色植物是致命的，而所落下的火雨也會燒毀剩下的植物種子，所以這種快速生長的紫紅色類植物應該可以在半個小時的時間里將整顆行星的大陸表面覆蓋起來，而其釋放的阻燃氣體則會進一步撲滅地面的大火。不用多久，一堵天然形成的保護墻就會完全形成，為地表生命提供保護，這道墻的厚度足以使整個下層空間變?yōu)闊o氧環(huán)境，也可以為出艙人員提供必要的保護。也就是說，再有十分鐘左右，我們可以讓人直接從藤蔓植物下穿過，去一百五十公里公里外的河床上取鉭礦石。

    “沒人可以保證這一路安不安全！你們也說了，它有一定智能，你們也看到了它對我的戰(zhàn)艦所做的。我這可是加厚的鉭鋼鋼板，它就像戳紙一樣……更別說對人！”

    “簡！你也說了，我們需要那些礦石！”

    “那問題是……誰愿意自告奮勇去！”

    “我是這次科考隊的隊長，我肯定是要去的！”

    我首先站起來報名后，再看到圍坐在會議桌四周的人都不說話，簡顯得很氣憤，她一拍桌子，幾乎跳了起來。

    “那我去！”

    聽到簡愿意主動涉險，羅伯特立刻撲到簡的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這次科考已經(jīng)變成了軍方行動！我們不可能讓平民犯險，作為蒲公英號上的副艦長，戰(zhàn)艦上不能沒有艦長，我會親自帶一隊人去搬運……”

    “我接受過專業(yè)軍事訓練，我去的話，至少你們可以多一個人手！”

    “那算我一個！我可不會錯過近距離觀察這種生物的機會！”

    桑德斯博士看了看我，雙手撐著桌面，邊微笑邊站了起來。

    “好吧！這里就我一個材料學家，沒有我，你們怎么知道哪種礦石的純度才夠……”

    看到大家都表態(tài)支持，羅伊和曼迪也陸續(xù)決定加入我們。

    一百五十公里的距離，對于已經(jīng)穿越了3.2萬光年來到陌生星域的我們來說，可能根本算不上遠；盡管在使命面前，沒有人表現(xiàn)出懦弱，但對于未知的恐懼，仍像是揮之不去的倒影，久久地縈繞在我們的心頭……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