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傅令元正在三鑫集團的會議桌上,看到消息內(nèi)容之后,表情唰地幽暗下來。
“阿元?!标懻袢A恰巧點了他的名。
傅令元泰然自若地放下緊攥的手機,略略點頭致意。
“你對孟歡剛剛所講的內(nèi)容,有沒有什么意見?”陸振華問。
參會的所有人的目光霎時均投向這位向來特別能干的同時也是陸振華非常的信任的外甥身上。
包括孟歡。
傅令元掛著一貫的閑散笑意迎視眾人:“意見并沒有,每個人的思路都是獨一無二的。孟副總這已經(jīng)是綜合大家的智慧,修改過的第四稿方案了,并且已經(jīng)通過大家投票認同的,是集大家之精華,非常地全面、妥善?!?br/>
站在會議臺前的孟歡笑笑:“傅總,那是否能夠不吝,和大家分享分享你的想法?你在外出差三個多月,不曾親自參與過‘新皇廷計劃’的相關會議,所以算起來,其實還少了傅總你的想法沒有聽取過,還不夠全面。傅總,你也得出份力,不能偷懶~”
臨末了的語氣半蓄著股輕松,緩和了幾分會議室的沉悶之感。
陸振華鷹隼眸子也由此散開些許嚴肅:“阿元,那就分享分享。不聊‘新皇廷計劃’也沒關系,至少讓大家知道,你在美國子公司辦公的三個月,沒有偷懶。”
“好的,董事長。”傅令元站起身。
孟歡從會議臺前下來,想把位置讓給傅令元。
“不必了?!备盗钤獡u搖頭。
他單手抄在褲兜里,顯得十分恣意,而不若其他人那般有著正常重要會議中的人員該有的端正態(tài)度。
環(huán)視眾人一圈,他斜斜勾唇,開口第一句話便是:“那我就和大家分享分享,我在米國的酒吧、賭場等休閑娛樂場所,所享受到服務和招待?!?br/>
……
阮舒借著腳傷的不方便,故意在三樓的臥室多加滯留,留給老丈人和女婿多些的交流時間。
反正今天沒有什么重要的會議,她作為董事長,想什么時候去公司,就什么時候去公司,甚至不去,都沒有人敢置喙她。
磨蹭得差不多了,她依舊借著腳傷的不方便,慢悠悠下樓。
聞野還是沉住氣了,將“梁道森”的角色有始有終,在廳堂里等到她之后,彬彬有禮地和莊荒年道了別,然后親自送她去上班。
坐進車里之后,他整個人的氣場全然褪下“梁道森”的外衣,只剩聞野式的陰沉,就和昨天晚上被她惹毛了似的那般。
“就那么迫不及待地上我的床要和我不僅有名而且有實?”
阮舒聽言偏頭看他——她算是發(fā)現(xiàn),游艇酒店事件之前,他對她冷嘲熱諷的要點在于她犯賤忘不了傅令元,如今,貌似他總愛強調(diào)她在故意勾引他。
“看什么看!”聞野超級不爽地瞪她。
“看你長得帥?!比钍嫫降瓱o奇地說。
聞野冷笑:“又看上‘梁道森’這副皮相了?”
阮舒卻是淡淡一抿唇:“你收拾收拾,準備搬進來莊宅住吧?!?br/>
仿若四兩撥千斤,就狠狠掐住了蛇的七寸。
聞野緊急剎車,停在了路邊。
阮舒身體猛地往前一摜,安全帶幫助她穩(wěn)住,她的碎發(fā)落一綹于她的唇邊,定回心神時,槍口用力地戳在她的腰上。
“你真是越來越拿自己當回事兒了!”聞野的另外一只手繞到椅座背上,揪住她的頭發(fā)往后拽。
還是那樣,他的勁兒沒少用。
阮舒疼得本能地去抓自己的頭發(fā)回拽,以讓自己的頭皮好受些,腰上同樣疼得厲害,還得分出一只手去握住槍身。
仍舊避免不了兩邊都疼。
指望他有一天能憐香惜玉,不如指望太陽打西邊出來!
當然,這罪也是她自找的。
可既然開了頭,她就得繼續(xù)自找下去。
“搬進莊宅和我同居,本就是你作為未婚夫不可避免會發(fā)生的事,莊荒年說的是沒有錯的,你要我找什么理由拒絕?難道說我不喜歡你不滿意你想換未婚夫?你決定假扮梁道森當我未婚夫的時候,沒有考慮過這些?現(xiàn)在你自己排斥莊宅,拿我撒什么氣?啊——”
她的頭發(fā)猛地又被往后拽。
他這簡直就是暴力!她懷疑自己的頭發(fā)應該被扯掉好幾根。
尤其是,他此番舉動,驟然令她回憶起,小時候住在城中村,酒鬼拿她和莊佩妤撒氣的時候,除了拳打腳踢之后,最喜歡用的一招便是揪頭發(fā)。
瞳孔微縮,眸中閃過寒意,阮舒抓住他揪她頭發(fā)的那只手,張嘴便咬上去。
聞野吃痛,奮力甩開她。
阮舒不是第一次被他甩開身子。吃一塹長一智,這回因為慣性撞到車門上的同時,沒忘記抬起自己的腳,發(fā)狠地朝他的腹部踹去!
聞野也有猝不及防的時候,縱使已足夠快地捉住她的腳,也還是被她的鞋跟踢中。
他毫不猶豫地扭了她的腳踝。
像被卸了骨頭似的,阮舒終是又忍不住疼得叫出聲。
……
后方,車內(nèi)坐著的負責跟蹤梁道森的兩名警員湊在腦袋在擋風玻璃前,試圖努力通過車尾的窗戶玻璃看清楚他們突然停車在路邊究竟是為什么。
奈何什么都不看清楚。
不過,很快地,兩名警員便發(fā)現(xiàn)車子在震動。
震動……
震,動。
震動?
兩名警員靜默的對視一眼:哇噻,這得是有急迫?不是開車去公司上班么?開著開著還真開上車了,直接停在路邊當場解決?昨天晚上兩人在一起沒有做夠么?
噢,可能是兩人正在濃情蜜意期,也或許……這位新任莊家家主是個如狼似虎的女人……
難怪,要找梁道森這種小年輕談姐弟戀了……
……
褚翹和隊里的幾個警員帶上尸骸案的各種資料準備開案情分析會,手機屏幕一劃,瀏覽完兩名警員發(fā)來的最新的車、震消息,不由怔了一下。
轉(zhuǎn)瞬她哇哇地齜牙咧嘴暗罵阮舒不厚道,明明那天說好了兩人一個去破處,一個去解鎖新姿勢,阮舒竟然私下背著她先去干了!她可記得相當清楚,車里是阮舒自己承認過的尚未來得及嘗試的地點!
“翹姐!法醫(yī)那邊的報告也出來了!”女警員喚她。
“來了來了!”褚翹應著,手指匆匆地點擊屏幕,將消息轉(zhuǎn)發(fā)給傅令元。
……
三鑫集團的會議室內(nèi)。
傅令元剛稱贊完拉斯維加斯的賭場引入的新媒體藝術,趁著助理在幫他于屏幕上播放他所整理出一小段視頻,他伸手去拿自己桌面的杯子,想喝點水潤潤嗓子,再繼續(xù)。
恰瞄見手機屏幕亮起,進來的是褚翹的消息。
心頭被撩著,他根本等不及稍候再看,手機即可劃開。
“你老婆和梁道森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在馬路邊車、震!”
字眼映入眼簾,他眸底幽光乍現(xiàn),眸色更是驟冷。
“傅總!”身旁有人輕呼提醒。
傅令元晃回神,才發(fā)現(xiàn)是自己不小心打翻了水杯。
……
車內(nèi)空間狹窄真是太舒展不開動作了!
阮舒后脊背緊緊貼著車門,單只手抓著槍身,自行將槍口堵在腦門上,怒瞪聞野:“是個男人你就說到做到一次直接崩死我行么?!”
聞野沒動,同樣怒目瞪住阮舒。
她的發(fā)髻則完全散亂,像個瘋婆子。
她鳳眸里的涼薄他瞧得分明,并非第一次見,但除了涼薄,還比以往多了她明顯在竭力壓抑的眼眶的泛紅。
被他抓住的她的腳踝在嘗試著掙脫。
他看到她的額頭上冷汗涔涔,修長的眉輕輕擰著,又立時不再掙了。
聞野垂眸瞥一眼。
她的鞋子早掉了,只剩襪子包裹。
他從她的手里強行把槍拔了回來,收回口袋里。
手指一頓,鬼斧神差地,他去脫她腳上的襪子。
“你干什么?!”阮舒炸毛地蹬腿,腳踝處的陣陣疼痛如針尖扎了骨頭似的,才蹬了兩下就完全不敢再動了。
而她蹬的這兩下,偏偏若即若離地蹭在他的小腹處,令聞野瞬間感覺有股火被撩起。
身體一僵。原本還緊緊地扣著,此時此刻像對待什么臟東西一般驀然將她的腳丟開。
阮舒的腳立時被甩得用力撞到車上,疼得她本能地弓了腰,屈起腳要抱住。
晃過神來的聞野卻是又快一步重新捉住她的腳,強行拉回來,遠離他的小腹處,擱在他的膝頭上。
“你又想干什么?!要把我弄殘廢你才甘愿是么?!”阮舒厲聲。
“再亂動我就剁掉你的雙腳真讓你殘廢!”聞野嘶聲吼回去。
阮舒哂笑:“除了威脅女人打女人你還能耍什么威風——??!艸!聞野你大爺!拿開你的手!”
聞野哪里會聽她的命令?手指仍舊戳在她腳踝又紅又腫的那處,聽言冷呵呵:“原來小狗急了不僅會跳墻還會罵人?”
“是??!我每天都在心里罵你千遍萬遍!”阮舒氣得喉嚨都要冒火。
“很會演戲,每天還對我裝平靜得像個世界和平大使!”聞野諷刺。
“面對你這種孫子再會演戲也有忍不住的時候!”阮舒惡狠狠!
像只母狼。
一只紅著眼眶滲著冷汗還梗著脖子強行撐著的母狼。
他掌心所及之處,她腳上的皮膚觸感光滑,令他不禁垂眸。視野范圍內(nèi),便是她的白皙玉足。
有點肉肉的,五個指頭圓圓潤潤的。
他的一只手掌能握住三分之二。
本想幫她先看看是不是剛剛他太用力把她的腳骨給折了,這會兒心里莫名煩躁得很,只想甩掉她這燙手山芋。聞野重新抬起眼,惡劣的語氣不改:“自己作!活該!”
說著他松開手。
這回沒有亂丟她的腳,而是真的正常地松開。
松開的時候蠻和緩地說了句:“先忍著?!?br/>
阮舒真是疼得有點暈乎乎,壓根沒仔細聽,只感覺聞野好像打了通電話給誰,頃刻,車子啟動,飆得飛快。
不多時,車子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赝W ?br/>
“下車!”聞野口吻命令,抬抬下巴示意,“進去讓阿婆看看你的破腳究竟什么毛?。淖蛲砜游业浆F(xiàn)在!女人就是麻煩!”
呵呵!阮舒也不浪費力氣懟他,抿緊嘴唇,自行解開安全帶,拎上包,打開車門下去。
受傷的那只腳壓根無法踩在地上用力。
原本在車上被聞野徒手一扭之后,她還暗罵自己怎么就自找苦吃非得用昨晚崴到那條腿踹她。現(xiàn)在反而要慶幸自己用的同一條腿,否則豈不兩只腳全廢了?
立在原地,阮舒默默琢磨著該怎么從這外面順利進到里頭去。
這邊動作慢一步的聞野下車后,看到的便是她像只兔子似的,單只腳一點點地跳躍。
“……”
聞野冷眼盯兩秒,見她沒跳幾步就開始站不穩(wěn),身形搖搖晃晃,當即三步并作兩步地奔上前,攬住她的腰,一回生二回熟三回老練地抱起她。
然后沒等她抗拒,率先警告:“我身邊一直有警察在盯著!你給我配合點!”
警察……?阮舒不動聲色地輕斂瞳仁。
聞野抱著她,快速地進了老嫗家。
和前兩次來時一樣,院子里又是只有老嫗一人,顯然,聞野之前的那通電話是提前打來向老嫗確認這里無其余閑雜人等的。
聞野輕車熟路地送阮舒進去屋里,將她放到床上,不忘嫌棄:“你能少吃點么?真是一天比一天重!”
阮舒撇開臉,不予理會,指著腳問老嫗:“麻煩阿婆幫我瞅瞅,有沒有被掰骨折了?”
聞野冷冷嗤一聲,轉(zhuǎn)身離開了房間,走到外面去。
老嫗面帶笑意地幫她仔細查看。
阮舒察覺包里的手機在震動,忙不迭掏出來。
劃過接聽鍵,便聽褚翹小心謹慎地問:“小阮子,你現(xiàn)在方便講電話不?”
有什么不方便的?阮舒輕顰眉:“褚警官有話盡管說?!?br/>
褚翹“噢……”了一聲,阮舒竟莫名從中聽出一絲……失望?什么鬼?
沒細究,她兀自猜測褚翹這通電話的目的:“是不是要跟我說案情的進展?”
“嗯嗯。就是先和你打聲招呼,下午我們會再去你們莊宅補充問一次口供。”褚翹稍顯躊躇,半秒后才告知,“法醫(yī)的報告顯示,那名女仆人骨骼健全,目前判斷不出有外傷,致死原因是中毒,毒藥的品種是類似‘百草枯’的農(nóng)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