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宿主的命運(yùn)
吃粥吃得發(fā)了汗，又吃下去了退燒藥，林菀終于有了點(diǎn)精神。
宋悅收拾著東西，說道：“我差不多要走了，你們……”
她視線掃過那三個男生，語氣遲疑。
她們在那里自顧自地吃著自己的，氣氛融洽，那三個被置之不理的客人們卻也吃得熱熱鬧鬧，閬苑公子說些蠢話，一粟在那里精準(zhǔn)地吐槽，陳少燁則一邊聽一邊笑，偶爾看似勸架實(shí)則攪渾水地說幾句，竟是絲毫沒有尷尬不安。
宋悅都要佩服他們的厚臉皮了。
“啊不用在意我們，我們自己會泡茶喝的?！遍佋饭映隣N爛一笑，很自在地啃著排骨。
誰關(guān)心你們能不能泡茶喝了！
宋悅抿了抿嘴，又看向林菀，卻見林菀靠在沙發(fā)上，若有所思地望著三個人。感覺到她的目光，她看向她，眼中流露出極淺極淡的笑意，輕輕頷首道：“沒關(guān)系，我也有些事要和他們說?！?br/>
“好吧……”宋悅嘆了口氣，彎腰探了探她的額頭，感覺熱度降下來不少，又給她忙碌著準(zhǔn)備降溫的毛巾和備用的溫水。忙完了環(huán)視了一周，覺得沒什么好弄的了，這才道，“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跟我說啊，有什么事記得一定要打我的電話，多晚都不怕，聽到了沒有？”
她瞥了眼旁邊，顯然這話不止是在說生病的事情。
“我知道了?！绷州覒?yīng)道。
宋悅還是不放心，像是要再找點(diǎn)事情留下來一般又環(huán)視了一周，最后也沒找出點(diǎn)事情，也沒等到林菀開口挽留，只好扁扁嘴，和林菀咬耳朵告別了一番，抓著包包走了。
“路上小心點(diǎn)?！标惿贌畛Y節(jié)性地一點(diǎn)頭，溫聲道。
宋悅笑笑。
閬苑公子擺著手，歡快地道：“慢走哈~”
宋悅直接扭頭走人。
一粟默默啃著排骨，瞅著他。公子你怎么這么會招仇恨……
門扉合攏發(fā)出悠長的回音，林菀神情中的柔和似也被關(guān)在了門外般，倏然變得鋒銳冷漠。
她坐起來，摘下冰毛巾隨手放在一邊，靠坐在沙發(fā)上，望著他們，說道：“好了，也該說點(diǎn)正事了——你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悠閑輕松的氣氛驟變。
閬苑公子挑挑眉，饒有興趣地看著她，一粟則乖乖地放下了啃到一半的骨頭。
陳少燁拿過抽紙，仔細(xì)地擦拭修長的手指，笑了一笑，燈下少年更顯俊秀。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如果我們所料不錯的話，現(xiàn)在在’葉蓁’身體里的不是她本人的意識，而是……”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抬眼看她。
林菀也安靜地看過來，烏發(fā)披散肩頭，臉色蒼白，眼神幽冷。
“——系統(tǒng)?！彼a(bǔ)完了最后二字。
林菀身體晃了晃，心跳空了一拍，而后深吸一口氣。夏日空氣沉悶，她感覺到胸腔有陣滯塞，惹得她呼吸都是困難的，便又緩緩?fù)铝藲獬鋈ァ?br/>
“那她……”她輕輕道。
陳少燁搖首，道：“不在了?！?br/>
是啊，不可能在了。林菀笑了下，似是聽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想到了在她還是寧耀的時候，躺在病床上做的夢。
竟是成真了。
早知道便不該做那樣討厭的夢……
她轉(zhuǎn)念又想，做不做夢，又有什么區(qū)別呢。
走了的人，就是走了。
其實(shí)她早就知道了、早就接受了，她都已接受五年了，只是……為什么又要讓她看到葉蓁的殘影，為什么讓她欣喜若狂地以為她還在，以為逝去的一切都還可以挽回……她還沒來得及握緊這來之不易的幸福，轉(zhuǎn)瞬間她已經(jīng)從夢里醒來，還是用最猙獰的方式。
陳少燁微微錯開了目光。
她在笑。
他在她是伊迪、是寧耀的時候見到過很多次，但在她是林菀時他卻很少見到。
如今見到了，他又覺得笑也不是什么好事。
一粟有些無措，似是無法適應(yīng)這樣的氣氛，手里按著自動鉛筆，筆芯不斷伸出、折斷、又伸出。
身前的光線忽然暗淡，林菀靜靜抬頭，高瘦的青年蹲坐在她身前，顯得有些擠。她眼神漠然地看著他，只見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頂，像是在摸一只流浪的小野貓，道：“好啦，不哭啊，有大哥哥在呢，放心吧，你朋友的事情想怎么處理，我們都會幫忙的?！?br/>
玩世不恭地笑著。
林菀眉頭一皺，擋開他的手腦袋躲開：“誰哭了?！?br/>
他那種哄孩子般的語氣讓她很不習(xí)慣。
“沒哭沒哭?！遍佋饭右恍Γ笳朴昧?，憑著力氣硬是壓過了她的推拒，重重按在了她的頭頂，蹂躪了一把她的頭發(fā)，大笑道，“小小年紀(jì)的孩子，裝什么深沉，一點(diǎn)女孩子的可愛都沒有……”
話音剛落，他只覺得手腕一緊，還未反應(yīng)過來，咚地一聲，他已經(jīng)被林菀掀翻，背部重重砸在地板上。
“嘶……”閬苑公子眼冒金星，覺得自己腦袋都被撞壞了。
林菀拍拍手，站在他身前，居高臨下冷冷地說道：“女孩子出手不知輕重，摔疼了你真是不好意思啊?！?br/>
這報復(fù)心也忒重了……閬苑公子齜牙咧嘴地坐了起來，道：“你這個樣子哪里像女孩子……以后嫁不出去可別哭?！?br/>
“我倒是知道了閬苑公子為何到現(xiàn)在還找不到女朋友。”林菀瞥了他一眼，坐回沙發(fā)上，不冷不淡地道。
“你……”閬苑公子氣得跳腳。
只是氣氛到底不像剛剛那般沉重凝滯了。
陳少燁適時地道：“你似是并不驚訝？”
林菀調(diào)轉(zhuǎn)目光，眼中已再沒有了方才外露的情緒，淡淡道：“我原本就在奇怪，為何系統(tǒng)會有性格?！?br/>
“哦？”陳少燁感興趣地道，伸手示意她講下去。
閬苑公子干脆也不站起來了，就坐在林菀兩米外的地板上，雙腿盤膝手拄著下巴，晃晃悠悠地看著她。
“塞……我的系統(tǒng)在這幾年里性格越來越鮮明，有的時候我甚至以為我是在和活人說話。”
她伸手拿過毛巾擦了把額頭上的虛汗，繼續(xù)說了下去。
“盛鷹不能控制任務(wù)世界，但能夠控制系統(tǒng)。其實(shí)系統(tǒng)的作用有限，如果只是用來挑選任務(wù)、計(jì)算評分，完全不必為系統(tǒng)添加性格，更何況是這種有自我學(xué)習(xí)能力的性格?！?br/>
林菀垂著眼眸，手指又習(xí)慣性地輕輕敲擊著扶手，聲音低緩：“‘吞噬是系統(tǒng)的天性’，這是我們在新手時期就被告知的一句話。生物的本.能是生存和繁殖，系統(tǒng)既然被當(dāng)做生物來設(shè)計(jì)，那么它們也會有生存的愿望……”
“宿主被任務(wù)世界殺死，系統(tǒng)吞噬掉宿主——這恐怕就是我們這些穿梭者的歸宿了吧?！绷州业?。
她說的話是殘酷的，清冷的聲音中卻不含任何悲凄，該是什么，就是什么。
閬苑公子眼神閃爍，一粟暗含震驚，陳少燁則斂起了笑容。
客廳中，一時無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