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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媚的雞巴 花開兩朵各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從此,三圣母就打算留在人間,和他幸福地生活下去……”嚴(yán)皇后聲音細(xì)膩動聽,將神話故事娓娓道來。

    安公主的小頭俯在嚴(yán)皇后身邊,眼睛出神地想著故事的情節(jié),嘴角滿足地翹起,她輕輕偏頭,看向母親:

    “那么,為什么三圣母要放棄天宮的生活呢?”

    “因為……”嚴(yán)皇后臉上掛有微微的笑意,如同三月初的彎月,瑩瑩地在漆黑的天空發(fā)出亮光:“因為愛啊,熹兒?!?br/>
    “愛?”安公主還不是很理解:“愛很重要嗎?”

    “當(dāng)然,”嚴(yán)皇后摸了摸女兒的頭:“就像母后很愛熹兒,可以為熹兒做一切,而三圣母為了愛,也可以放棄一切?!?br/>
    安公主懵懂地想了半天:“我知道母后很在意熹兒,可是除了母后,還會有人對熹兒那么好嗎?”

    難道還會有人為她晚上蓋被子;還會有人天天講故事給她聽;還會有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在考慮?

    “會的,”嚴(yán)皇后聲音很是堅定:“如果有一天母后不在了,會有人對熹兒一心一意的。”

    熹兒不解地偏過頭,眼里充滿了好奇與天真。

    “當(dāng)然,”嚴(yán)皇后聲音放柔:“熹兒還太小,還沒到時候呢?!?br/>
    “熹兒有母后就好?!卑补鲗㈩^輕輕靠在母親的膝上,很快睡著了,小小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

    夜色如此美好,嚴(yán)皇后輕輕合上書本。

    整個鳳章宮彌漫著祥和的氣息,宛如微微的燈火閃爍在一望無際的漆黑的海上,總能讓人看到希望和未來。

    五年,且短且長,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今年,安公主已經(jīng)十歲了。這一日,她像往常一樣在林府讀書。

    眼下,偌大的書房內(nèi)一個人也無,林躍有事情暫時要出去,書童正準(zhǔn)備新的書籍也到了外面,仆從侍女也都不敢靠近書房,此時僅余安公主的讀書聲。

    “子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br/>
    “子曰:歲寒,然后知松柏之后調(diào)也……”安公主只覺得無聊透頂,成天學(xué)這些讓人郁悶的玩意兒,她“啪”地一聲放下書,她恨透了書房,討厭極了林躍那副老學(xué)究的面孔。

    不過林躍留給她壞印象的開始,還是在兩年前林妃入宮后,父皇便很少來鳳章宮了,冷落母后。

    安公主聽聞林妃是林躍送入宮的,從那時起,她對她的太傅便再也沒給過什么好臉色。

    孩子雖小,卻也是心思最細(xì)膩,最難以琢磨的時候。

    此刻反正也沒有什么人,林府的大書房恰巧有門連接后院,那個從不允許別人進(jìn)去的地方。

    安公主只能在窗外看到一條小石子路,再就是一座高墻,卻有幾枝梨花枝干伸出來,宮里人盡皆知,安公主最愛梨花。

    安公主拖著紗裙,小心翼翼地打開小門,偷偷溜了出來,沿著石子路,見前方高墻中間有一扇破舊的木門,門檻松松低垂著,一看便讓人猜出里面是個荒廢已久的院落,門前堆了厚厚塵埃,門沿邊爬滿了青藤。

    不過安公主還是推門進(jìn)去了,她總有一股好奇心。

    里面是個挺大的院子,周邊是很高的圍墻,只是覆在墻磚上面的盡是些殘磚爛瓦,一些枯枝敗葉。院子內(nèi)堆了好幾處落葉,像是棄兒一般四散飄零。

    院子中間散落著一些殘舊的平頂屋子,連磚痕都依稀可見,實在讓人失望。這里并不是什么世外桃源,而是連林府的下人都不愿意來的地方。

    安公主只一個人走著,卻見到一大柱梨樹。

    “哇!”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一大簇一大簇的梨花,潔白的花瓣兒像一團(tuán)凝結(jié)在枝椏間的淺珍珠色的雪,又像是一朵隨風(fēng)飄落在這里的云,微風(fēng)輕撫,漫天白色花朵迎風(fēng)飛舞,像一個個純凈的夢,總是落盡離人之淚那般的凄艷。

    安公主覺得內(nèi)心歡快無比,提起裙子跑了過去,白皙的指尖輕撫粗糙的樹干,樹干彎曲的厲害,然而無比堅強地一直向上生長,有力地枝干更加襯出花朵的嬌弱。

    “咦?你是誰?”

    忽地,一個聲響打破了本是寧靜的一切,安公主微一驚,扭頭見一個十來歲左右的女孩正盯著她,目光充滿驚詫不安。

    安公主出身皇室,舉手投足自有高貴的儀態(tài)風(fēng)度,她落落大方,頭微昂起,神情高傲,兩手放于腰間左側(cè),微行一個見面禮:

    “抱歉,我無意間闖進(jìn)了這里,我本是來林府讀書的?!?br/>
    “哦?!蹦桥⒀壑樽愚D(zhuǎn)了轉(zhuǎn):“原來你是林府的貴客?!焙笏龂补鬓D(zhuǎn)了轉(zhuǎn),不由輕聲道:“我從來沒有見過比你還漂亮的女孩兒。”

    安公主微一頓,只覺有幾分無措:“是……是嗎?”本來高傲的緊繃的臉漸漸放松,柔和了下來,她微笑地注視眼前的女孩。

    這才發(fā)覺她長得俊秀,眼波柔和,不知為何著一身男裝,雖還未長成,但已有幾分翩翩君子之風(fēng)。

    只是她衣著式樣極其簡樸,長衫的袖口還隱約有磨破的痕跡,衣尾處還有補丁。

    安公主輕輕轉(zhuǎn)身,從地上小心地捧起幾多剛落的梨花,神態(tài)溫柔。

    “你、你叫什么名字?。俊卑补餍χ鴵崃艘幌禄ò?。

    “……邱鑫?!?br/>
    “喔,”她的眉梢眼角盡是笑意“你知道嗎,我最喜歡梨花了?!?br/>
    邱鑫看向她,見她微微笑著,唇瓣如同花朵般嬌嫩,陽光照下來,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臉頰邊細(xì)小的絨毛,那一刻,塵世中的一切美好都在她身上,天地間也就只有捧著花的她,在向她輕輕展露笑顏。

    兩人很快熟識了,談天說地,過了一小會兒,安公主聽到后院門外有騷動聲,她只輕嘆:“哎,我要回去讀書了,不然……”

    邱鑫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你……明天還能來嗎?”

    安公主略帶歉意地望向他:“再見啦!”后她舉了舉手中的梨花:“謝謝你的梨花?!?br/>
    她只輕輕一笑,轉(zhuǎn)身慢慢走出了后院,獨留下邱鑫,還在細(xì)細(xì)回想她微笑的模樣和華麗的衣裳。

    “殿下,何謂‘大學(xué)之道,在新民,在明明德,在……’”林躍拿著磚頭厚的書,聲調(diào)毫無感情變化。

    安公主正想著,忽見一宮女跑到門邊,神色慌亂:“公主殿下,殿下,不好了,皇后娘娘她……”

    安公主一驚,書一下掉了出來,她認(rèn)出是鳳章宮的宮女雪柳,忙奔出去拉住她:“怎么可能……”

    雪柳臉上盡是淚痕:“殿下,皇上已經(jīng)去了,您……快走吧!”

    安公主忙奔了出去,她此刻頭腦一片空白,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敢想,坐在轎子時,雙手緊緊抱住頭,眼睛發(fā)酸,淚水流了滿臉。

    畢竟,她只是個十歲的小姑娘,初遇變故,只感覺心酸而無力。

    鳳章宮

    不管是曾經(jīng)多么輝煌燦爛的地方,一旦鋪上了白綢,便可預(yù)示出它的隱沒與衰退。

    宏遠(yuǎn)帝才十八歲時娶了當(dāng)時的名門之女嚴(yán)氏,兩人是指腹為婚。

    宏遠(yuǎn)帝打江山時,嚴(yán)氏跟在他身邊,相濡以沫,不離不棄,甘愿放棄富貴榮華,他缺軍費,她便賣掉所有珠寶首飾嫁妝已盡綿薄之力;他戰(zhàn)敗,她便一晚上陪在他身邊,默默守候。

    宏遠(yuǎn)帝對這位發(fā)妻自然很敬重。嚴(yán)皇后突發(fā)急病病逝,他朱筆一揮,追封嚴(yán)皇后為孝慈仁德忠順顯皇后,死后風(fēng)光大葬,國人一律披麻戴孝三個月。

    安公主輕輕步入宮門,已換上了潔白的絲綢長裙,鬢戴白花,她觸目便見到高大的白色床帳。

    雪白的幡垂掛在整個宮殿的廊柱上,還有那潔白的花束堆在一起,好像連鮮花都能發(fā)出凄凄泣聲,以及宮娥們蒼白的臉頰,構(gòu)成了讓她永生永世難忘的最孤單冷寂的白色。

    以后多少個夜晚,她一閉眼,鼻端仿佛又嗅到了這白色的味道,像是最冰冷的百合香,能讓她從噩夢中驚醒。

    宏遠(yuǎn)帝和一眾妃嬪都在那里,那些妃嬪雖然表面上都用帕子拭淚,但安公主很清楚地能想象出她們隱藏在帕子間的愉悅神色。

    宏遠(yuǎn)帝看到安公主流淚站在那里,心中直嘆,伸手將安公主攬過來,安公主雖不出聲,但雙眼都盈滿了淚,不敢看向榻間,紅唇被咬的出了血。

    她只是靜默著、痛苦著,被巨大的悲傷所吞噬。

    宏遠(yuǎn)帝正滿懷傷感,王輝輝走近前來恭聲道:“皇上,嚴(yán)大人在外求見?!?br/>
    宏遠(yuǎn)帝望了一眼安公主,帶她一同走出殿外。正殿內(nèi),慶陽老妖一見他們忙以禮而行。這也是安公主第一次見到她的大舅舅。

    那時嚴(yán)慶陽不過才二十八歲,透著干練與穩(wěn)重,一襲黑色鑲金邊朝服,是正一品官員的服制,頭戴玉冠,身段修長挺拔,腰系金縷白玉帶,左邊系有金色鏤空香袋,右邊系有雙魚佩。

    整個人顯得俊逸非凡,眼睛雖不大,但有一種不露自顯的魄力,臉上棱角分明,細(xì)看會發(fā)覺他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眉宇間都含有吸引女人的潛質(zhì)。

    慶陽老妖此刻臉上盡顯傷悲,但仍強忍淚意,宏遠(yuǎn)帝只好安慰:“斯人已去,只是無法?!闭Z氣盡是無奈之意。

    慶陽老妖望向安公主,輕輕向她伸手:“熹兒長高了許多,我還是第一次見?!?br/>
    安公主望了一下他的手,只覺那手冷峻透骨,如玉的膚,但骨骼分明,修長明凈,但連指甲都泛有點點冷光,她一時有些害怕,又有些親近,輕輕走過去。

    慶陽老妖看到她,只覺傷感:“皇上,看到熹兒,我便想起了家姐,我……”一時悲痛難以言盡。

    宏遠(yuǎn)帝輕嘆一聲,對安公主道:“熹兒,你好好陪你舅舅說會兒話。”后由王輝輝扶著回到殿中,繼續(xù)料理后事。

    慶陽老妖牽著安公主的手走到鳳章宮外,安公主見有五六個人正恭身等候,想必是舅舅的人。

    慶陽老妖望向她:“熹兒,以后,舅舅便是你最親近的人。你若有任何難處,任何想解決的問題都可以找舅舅,找‘夜笙’”。

    安公主不解:“‘夜笙’?”

    “就是只屬于舅舅管轄的暗殺組織?!睉c陽老妖向那些人一招手,從中走出一十歲左右的女孩,也是身穿黑衣,只是衣襟處繡有“夜”字的字樣,發(fā)髻處只插了一支銀簪。

    “她叫海棠,以后就跟在你身邊,可以照顧你?!?br/>
    安公主見海棠樣貌周正,又不卑不亢,對她有幾分好感,遂點頭:“多謝舅舅?!?br/>
    慶陽老妖微一笑,摸了一下她的頭:“記住了,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舅舅?!?br/>
    安公主輕輕點頭,她又望了一下他的手,如此肌理分明,如此冷硬,猶如冰雕一般,她只心里想著也許世上沒有任何人能夠像這只手那樣給她最安全的保護(hù)。

    當(dāng)然,她那樣的想法,也只是曾經(jīng),在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