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冬天,雪特別多。 等到下午,許則歡去火車站接弟弟的時候,雪還在漫天飄飛著。她不由得想起了文因朝。如果能和他一起,漫步在雪中,這樣的風(fēng)雪也沒有那么寒冷了吧。如果能和他一起聽踏雪的聲音……
她總是這樣,隨時隨地都能想起他來。
臨來火車站時,媽媽非讓她帶著爸爸的軍用大衣:“你弟弟上學(xué)的地方怎么說也在咱們南邊,肯定沒有這么冷。他剛一下火車,恐怕受不了,立刻給他裹上?!?br/>
許則歡不想帶:“媽,我倆打車回家,你擔(dān)心啥?”
“那也得從出站口,走到路邊,才能坐車???”
“還不到一百米……”
“你聽不聽話?怎么還學(xué)會犟嘴了呢。你要不帶著棉衣的話,把你老弟凍感冒了怎么辦?要不,我也去接他吧?!?br/>
“別,哪用那么興師動眾的呢。我去就行了,你不是說,要給他做好吃的嗎?”
“恩,他說在外面什么都不想,就想吃我做的白菜豆腐卷子。這不,我和你爸起早做的豆腐。比外面賣的豆腐正宗,鹵水的。豆腐卷子還是現(xiàn)蒸的好吃,估計你們快回來時,我再蒸上。”
許則歡到底還是帶上了棉大衣。這個沉啊,感覺自己都變傻了。不過,文因朝給她打電話時,聽說了這件事,還笑道:“這是沉甸甸的母愛?!?br/>
一聽到她在外面走呢,他就趕緊把電話掛了,怕她接手機,凍手。
而許則歡剛跟他通完話,就發(fā)現(xiàn)手機沒電了, 自動關(guān)機。其實,電量還滿滿的呢,就是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嚴(yán)寒下,凍的。畢竟那些手機,不是為他們這種高寒地區(qū)預(yù)備的。
弟弟下車這個時間,是兩點多。冬天接站本來就冷,沒想到,火車還晚點了。許則歡凍得不停地走來走去,心里感嘆,這要是有個車就好了。這個年代,有車的都屬于有錢人。不像后來,她的同事們,幾乎家家有車。問題也跟著來了,連小縣城都開始堵車,找到了大城市的感覺。
足足晚了二十多分鐘,她等的那列火車才進站。許則歡擔(dān)心母親在家著急,媽媽本來就是個急脾氣,再加上她的手機打不通,媽媽恐怕就更心急如焚了。
她開始和其他等著接站的人一樣,辨認(rèn)著走出來的旅客。只是,她沒有想到弟弟這么醒目。等他真的走出來時,其他的人都是他的背景。雖然她一直知道,弟弟是學(xué)校里的校草,有名的帥哥,但她已經(jīng)淡忘了弟弟年輕時的樣子。此刻一見,還是震撼了:比起中年時的英俊,現(xiàn)在的許則明更有朝氣,就像是哪個韓劇里走出來的鄰家花美男。
當(dāng)然,許則明不會打扮,穿得還很樸素。只是深色的棉服,和簡單的牛仔褲??墒沁@樣的衣服,也分誰穿。他穿上,就格外的好看。
他也在人群之中發(fā)現(xiàn)了姐姐,奔了過來:“姐!”
這才把許則歡喊醒。她就很納悶,都說她和弟弟長得像,為什么許則明是校草,她不是?;??難道是因為,她念的是衛(wèi)生學(xué)校,全班一個男生都沒有,漂亮的女生太多了?
“姐,你怎么拎這么大一個袋子?。俊?br/>
許則歡:“當(dāng)然是咱媽給你準(zhǔn)備的。”她二話不多,掏出里面的棉大衣,就給許則明披上。頓時弟弟從小鮮肉,成了鄉(xiāng)村版的閨土。
“哎,這也太夸張啦。不過可真暖和啊。”
兩人很快打到了車,出租車司機還想去拉別的客人,多湊一個人,多收一份錢。許則歡:“現(xiàn)在就開車吧,我再給你一份車錢。”
弟弟勸阻:“不用吧,咱倆可以再等一會兒?!?br/>
“我怕咱媽著急,你知道媽的性子。”許則歡心里還是很高興的,弟弟挺會過日子,他一直靠譜。主要是爸媽教育得好,讓她這個當(dāng)姐的,都跟著省心。
事實上,最不省心的人,其實是她呢。
后來,成家后的弟弟,總盼著姐姐也能在感情上安定下來。連小侄長大后,都會追著離婚的許則歡問:“姑姑,你為什么不結(jié)婚?別人家的姑姑也不結(jié)婚嗎?”
回憶起這一幕,她苦笑。
弟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正在問家里的情況:“咱爸真的去學(xué)修理家電啦?我都沒有想到,你能勸動爸,你太厲害了……”
“咱媽還跟著我學(xué)寫作文呢?這幾天,她也跟著聽課,都有點上癮了。說她怎么也比那幾個小孩聰明,昨天還寫了篇習(xí)作給我看。”
“媽寫得怎么樣?聽說媽上學(xué)時是學(xué)霸呢,可惜她們那個年代不高考,等恢復(fù)高考時,她都畢業(yè)好幾年了。沒趕上好時候啊。”
“比我想象的要好?!痹S則歡由衷地說:“我也沒想到,媽寫得還挺有意思的。就是平鋪直敘了點,架不住那些事兒有意思?!?br/>
“等我回家,我一定看!”
姐弟倆說說笑笑就到家了。剛走到院里,就聞到了飄出來的飯菜香味。許則明陶醉地吸氣:“真香啊,還是回家好?!?br/>
媽媽早就聽到動靜迎了出來,埋怨道:“怎么才到?我都擔(dān)心死了,以為出什么事兒了……”
“能出啥事兒啊,就是火車晚點了。媽,以后遇到類似的事兒,你別胡思亂想,啥事都沒有的。”許則歡安慰道。
“那你手機怎么也打不通?”許母已經(jīng)接過了兒子手中的包,還在問:“冷不冷?”
“天太冷,接了一會兒電話,它就自動關(guān)機了。得進屋緩緩,才知道手機壞沒壞。估計能緩過來?!?br/>
許母進屋,把兒子拉到火爐旁邊,讓他先烤烤手:“一會兒,你脫了外套,趕緊上炕??粺脽?,坐著可舒服了。你要累,就先躺會兒。餓不餓?豆腐卷子都蒸好半天了……”
許則歡笑,看弟弟逐一回答母親的問題。媽媽已經(jīng)幫弟弟脫下了還在冒著寒氣的外套,非讓他上炕,他不干,把背包的拉鎖拉開:“媽,我給你買了件衣服……”
媽埋怨著:“買這干啥?”一邊美滋滋地跟著看,還接到手里端詳。
許則明遞給姐姐一個禮品盒。許則歡知道里面是什么,弟弟送了自己一塊紅瑪瑙。上面雕刻著一只小猴子,是她的生肖??上У氖牵笆浪恍⌒陌阉獊G了?,F(xiàn)在看著失而復(fù)得的禮物,她決心,一定要好好保存,千萬不能再遺失了。
“真好看?!痹S則歡說:“一看就是天然瑪瑙,不是染色加工的?!?br/>
許則明還有些不好意思,“我和同學(xué)一起去選的……”
許則歡頓時有些八卦,難道弟弟是和未來的弟妹一起去挑的這個禮物?按時間線推算,現(xiàn)在的弟弟應(yīng)該和鄒冰關(guān)系很好了。明年,鄒冰就會來他們家做客了。
“你的同學(xué)挺會買東西,眼光好!”許則歡情不自禁地夸起來。她喜歡鄒冰,好期待現(xiàn)在就能見到弟妹啊。
許則明的臉上,有微不可見的紅暈。不過,只有許則歡看到了,媽媽正忙著照鏡子呢:“沒想到尺寸還行,稍微大點。我現(xiàn)在歲數(shù)大了,就喜歡穿寬松的衣服。不過你現(xiàn)在還是個學(xué)生,哪來的錢啊?!?br/>
“實習(xí)時,和同學(xué)去打工了,我自己賺的。不過給你們買完東西,也不剩啥啦。”許則明又給母親和姐姐看,原來他給父親也買了,是一個品牌的刮胡刀。
“哎?!眿寢尠俑薪患骸罢l說男孩心粗,這也得分人啊?!?br/>
許則明打量著家里:“姐,你買的這個房子不錯,又寬敞,格局又好?!?br/>
許母說:“價格也不貴。就是后來,我跟鄰居李大娘聊天才知道,這屋以前出過事,難怪你姐這么便宜就買下來了。不過你爸最不信這些,我剛開始,心里還有些我犯嘀咕,讓你爸給訓(xùn)了。也就不多想了,這不,住著也挺好的,啥說道沒有?!?br/>
許則歡覺得弟弟年輕,接受新事物快。有必要給他洗洗腦。就跟他講了一下國家未來的政策,讓他明白,等縣城開始建設(shè)的時候,這些平房都會拆遷的。到時候,可比現(xiàn)在樓房值錢多了。像這個平房,至少能換兩個樓。
許母總是不太相信,老是打斷她:“我覺得你就是瞎琢磨,可能嗎?”
許則歡囑咐媽媽:“我跟你們說的這些話,別出去說。自己心里有數(shù)就行了?!?br/>
許母笑了:“放心吧,你媽又不傻。我要出去說這個,人家還不得以為我是精神?。咳f一傳出去,你以后也不用找對象了,都得說你異想天開,腦子有問題?!?br/>
許則明若有所思:“媽,萬一我姐說的是對的呢?”
“你咋那么有信心?她也就忽悠忽悠自己家人。其實你姐想啥,我知道。她就是擔(dān)心我的身體。我不是老犯愁,將來你畢業(yè)了怎么辦,說媳婦怎么辦,又得買房子,又得花錢。她這是給我畫大餅?zāi)??!?br/>
許則歡看著弟弟,神秘地笑:“媽,你放心吧。你將來的那個兒媳婦,一點都不在乎物質(zhì)。她只重視感情,只要和我老弟在一起,就心滿意足啦?!?br/>
許則明又臉紅了:“姐……”
許母:“現(xiàn)在哪有那樣的閨女呀?你們知道農(nóng)村的彩禮都啥價了?去年還一萬呢,今年都漲到兩萬了!聽說以后還得漲,這還不包括硬件呢!要求必須得有磚房、小毛車、三金……除此之外還得給女兒家里這些彩禮。”
許則歡:“我說的是真的。我的弟妹不一樣。不過這些,也不用你愁,咱家給得起,還有我呢。你和我爸,只要保養(yǎng)好身體就行了?!?br/>
媽媽不但不領(lǐng)情,還訓(xùn)女兒:“小時候我就告訴過你,操心沒福。有我和你爸,哪用你管這些事兒啊。你一個姑娘家,在娘家就應(yīng)該享福?!?br/>
許則歡知道爸媽一直是這么想的。所以她更愿意為他們分擔(dān)。后來在網(wǎng)上看到那些剝削女孩的父母,和那些“扶弟魔”的新聞報導(dǎo),她真是無法置信。
能生活在這樣愛她的家庭,是一種幸運。只是前世,她受媽媽這些思想的熏陶,確實沒有幫上爸媽多少忙。在弟弟結(jié)婚的事情上,更沒有出上力。
現(xiàn)在的她,只想努力彌補。
許則明:“你們都別想這些事兒了,爸媽供我上學(xué)已經(jīng)很累了。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再說我還小呢。”
是的,你現(xiàn)在才18歲。農(nóng)村普遍早早訂婚,家長在這個時候,是該考慮給兒子攢錢了。
再說帥哥搶手啊,記得弟弟是在2004年,21歲時舉行的婚禮。第二年,他滿22周歲了,才和鄒冰去補的結(jié)婚證。
那個時候,許則歡這個當(dāng)姐的,還八字沒一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