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節(jié)
葫蘆笙樂哀怨,漆夜中風沒了呼吸。
這是我聽到的葫蘆笙樂中,最精美、最動人、最攝人心魄的曲調。
做‘吹死’的他,開始在君宙老人的尸體四周旋轉。
葫蘆笙撩酸人心窩。
篝火邊的門香,面對著熊熊的火焰,在一個勁兒地哭,一個勁兒地哭,還哭出了聲。
葫蘆笙便揉進了哭聲,哭聲也混淆了葫蘆笙。
那夜靜,靜得只有“吹死”。
大渡
是大渡河。遠看嫂子那頭來/不高不矮好身材/好比街上嫩豆腐/輕輕一挨水就來。
從尼美到了大渡河邊。
巖腔頭頭溝坎坎上,仙人掌密密杈杈高過腦瓜頂兒長成林,花兒開得正熱鬧,黃艷艷慘了去啦。從坡坡脊背淺路順水一慢坡地下,小道兩旁盡是牛耪子草、綿狗苕、野木姜,粘粘得腿腳挺累。斑鳩布谷錦雞,落起落落。
過河灘時,在一砣敞寬地界碰到個放豬的老頭兒,瘦麻麻臉矮矮的,臟兮兮一副懶愛的樣模。
猛楞地他喊住我就問:“你哪里客?”
“去九襄鎮(zhèn)!”
“九襄鎮(zhèn)找哪個?”他一坨稠泥巴掰掉一塊甩出好遠,蓬蓬蔥蔥的桐蒿草灘頭,就有黑白豬娃娃哼吱躥出,搖著尾巴靜靜一默,又躥了回去。
“衛(wèi)多!”我說。
“做啥子活路,干部?”
“文化局!”
“那要過大渡河呦喂!好遠,坐一哈歇下子氣,給我腦殼殼上逮逮虱子?!币贿呎f,一邊解下青色的披氈鋪在地上。
怪逑,我老早就聽說過,十個麻子九個怪。但怪也不能怪到如此,逮個陌生路人給他逮虱子。
“要得!沒得問題,這是我的專業(yè)。”對怪人要百倍的和氣。
雖然不好耍,也莫法,看天還早,就不跟他費話給他逮就給他逮,我也滿是不在乎的。草原的虱子、高原的虱子過去都熟的很,只是初見這川西大山的虱子,不咋地,灰嗆嗆不說,還干癟癟的。
其實把細想想,和我們人類最親近的昆蟲蟲就是虱子嘍。
老人的頭發(fā)吊長長過肩,花花白。分攏著他腦瓜頂,撥出發(fā)溝溝,可吹可彈,只一會兒,就把六腿小家伙一個二個,搞定,又把蓬蓬亂亂的毛毛頭,給他梳理盤整好。舒服的他,瞇著皺巴巴的眼睛仰面向老陽,我的手上卻落下油膩膩的古拐啥子味道。
“要得,要得,不是謊幫!”他稱贊地說,沙沙地怪好聽。
我說走啦!
“勞慰你,客吧!還有截子,丁點兒遠,進圍子順青石板路莫上白石板道,筆而端往北,九襄鎮(zhèn)在縣城北,過去石牌坊就到了?!?br/>
吃晌午的時候,天上打了火閃。老天爺像抹起命來,風是風雨是雨地下了一歇火。這當口,我住在流沙河與大渡河合攏的獅子山坡坎上的小莊寨。推窗就看得見大渡河,河水湍急湍湍地急,河谷陰灰,黑云一坨坨在黑水面上空,慢慢地游移。刮進來的風腥腥乎乎,卻也涼涼爽爽安逸的很,把逑悶悶愁愁蔫了氣,丟溜個干凈。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