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尋常又平常。
似乎并沒有想象中的危機四伏。
不會忽然從水底鉆出個吃人的怪物。
倒是那些奇怪聲音,以及腳下河里的奇怪黑影,從未消失過,但沈良對于這些早就習以為常,所以算不上什么稀奇古怪經歷?!班??”
沈良心頭忽然微微一驚,出了江城后,在濃濃幽霧里,穿行了一段距離,周圍茫茫不可見,可突然,眼前再次出現(xiàn)一座巨大的城。
因為隔得遠,沈良并不能看清城里的景象,但靜謐的城市,似乎預示著這是跟江城一樣,但比江城要簡陋一些,是座空蕩蕩的空鎮(zhèn)子。
倘若是按照胡先生所說,這往生界中的一切,是由一個個死人開枝散葉,那么眼前的空城,莫非就是他們已進入另一名死人的地盤。
“這天下真是無奇不有,我還是得多開開眼界才行…”
沈良面色古怪的在心中嘀咕一句。
可接下來,沈良怎么看,怎么覺得眼前這個地方如此的…熟悉,沒過片刻,他瞳孔一縮,頓時就想了起來。
“這不是我前幾天才剛去過的方寸山地界里的銅錢鎮(zhèn)嗎?”
沈良回想了下,距他和胡先生出江城,還沒有三刻吧?
就這短短的呼吸間,沈良不自知。
但預料不到的是,他們這么快就已經遠遠走出了江城地界,果然,這往生界里,實在是常人難以揣度的所在。
隨后的時辰里,沈良又接連遇見一些古怪的村子,城寨鎮(zhèn)子,無一例外,都是詭異的黑白墨畫之色,都是詭異的靜悄悄,都是死氣沉沉的空無一人。
就當沈良以為,他們就要像現(xiàn)在這樣,一路平靜地不遠萬里走下去,直至一路平靜抵達鳥盡弓藏,消失的村子是在江城江河下游,面對茫茫看不透的濃霧,沈良略有些枯燥乏味時,眼前出現(xiàn)了變化。
就在船側。
那是一名形若枯槁的老和尚,居然正在肩扛手托,在一處白骨累累的岸邊,修建一座寺廟。
那寺廟里是老和尚獨自一人造的,此刻已快要完工,寺廟大門墻壁,和一些祠堂已經有了模樣,散溢出一股佛寺的威武法嚴,寶象莊嚴。
就連匾額都已掛上去。
沈良瞇眼細細望去。
寶塔寺廟。
“寶塔寺廟?”
沈良先是吃驚,而后心中滿是震驚。
他曾聞言,江湖上有人說,寶塔出萬佛,萬佛歸寶塔。
這天下聞名的寶塔寺,為何會出現(xiàn)在往生界里?
此刻,那名正在累累白骨岸上修建寺廟的形若枯槁,眼看已是風中殘燭的老和尚,同樣也注意到了沈良和胡先生所在的船。
老和尚看一眼船頭的青銅燈,然后朝胡先生雙手合十,輕唱了句佛號。
“善哉善哉!”
聲音如古鐘般輕聲悠揚。
佛音并不打擾這往生界,一個人身披破破爛爛的灰袍袈裟,默默而立,靜默不動的注視著小船的幽幽離去。
直到沈良看不見那和尚,和尚也看不見了小船和沈良,緣分已盡于此地,眼中一切漸消失在幽霧世界里。
沈良看著身后只剩下茫?;颐擅傻撵F氣。
而此時,枯槁老和尚的身影已消失不見。
他心頭浮現(xiàn)一抹疑惑,那老和尚為什么要在這毫無生氣的死人往生界里修建一座寺廟?
而且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寶塔寺廟!
還有便是,那岸上的壘砌的白骨又是怎么回事?
耗費心血,把寶塔寺廟造在壘砌的白骨上,是否意味著是在鎮(zhèn)壓或斬妖除魔什么?
同時,沈良也在心底好奇,那老和尚難道也是位能來往人間與往生界的修道中人,或者是本就是這往生界里的死人?
該不會,這往生界里還能碰見熟人?
這還真是讓沈良吃驚不小,再次顛覆了他以往的認知。
此時此刻,沈良心頭實在是有太多的疑問,他看了看一直專注撐船的胡先生背影,有心想問出心中的疑問,可一想到胡先生在來往生界的叮囑,不論在往生界里聽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聲,他只能心如猴撓的強行憋住不出聲。
這一路上,在小船上搖搖惶惶的沈良,心里可是憋屈的難受。
小船還在水路接著前行著。
咕咚!
嘩啦嘩啦…
是大船下河吃水的聲音!
然而,沈良卻是心頭升起疑惑,這船的沉浮吃水和劃船的水聲怎么聽起來像是有回聲一樣,胡先生這邊劃一下,濃霧里也回響起一聲劃水。
“嗯,此事不對,我聽到的不是回音,是有人!有人在河里劃水!”
“莫非…是水底下那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要出來了?”
細細去聽一下,那劃水聲是從前方的,灰蒙蒙的濃霧里傳來的,因為夾雜在胡先生的劃水聲音中,所以不留神時聽起來還以為是回聲。
過不了片刻,沈良就知道了前方是怎么一回事了。
那聲音由遠及近,那竟是一具站立的尸體在河里踩著水行走,身體在水里浮浮沉沉,只露出一顆腦袋。
沈良看得有些驚詫。
他一直以為,這往生界里的河水是無法下水,因為河底下有極度危險之物,宛若煉獄中的烈火焚爐一般。
可眼前之景,讓他一時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不管是先前的在白骨岸邊界里修建寶塔寺廟的枯槁老和尚,
還是眼前這古怪的一幕,一個能在河水里行走的尸體。
沈良這回算會開了大眼界。
之所以沈良一眼就看出來河里在走的是具尸體,是因為濃烈的死氣,他也順間就想明白了,難怪他會明目張膽行走在這河水里。
“難道這具尸體,也是去往生界的什么人?”
沈良若有所思的盯著尸體看,見胡先生始終沒出手,說明這并非害人的邪道,那么在這往生界里,他不由如此猜想道。
正當沈良因為發(fā)現(xiàn)蹚水行尸的一幕而驚奇的時候,尸體此刻也發(fā)現(xiàn)了沈良,身子被淹沒,踩著水行走的尸體,只是看一眼沈良便轉過目光去,最后在胡先生身上停留了好一會。
此時此刻,船頭已接近那古怪尸體。
但那具尸體似乎不敢惹這小船,并未做出不尊敬的舉動。
他猶自的在河里踩著水,嘩啦嘩啦的行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