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說病人是被醫(yī)生害死的，但是這個情況特殊，當(dāng)然跟他有直接關(guān)系，母親就是聽他說患的是不治之癥，想不開，提前結(jié)束了生命，你說，他，難道不是直接導(dǎo)致我母親死亡的罪魁禍?zhǔn)讍?？?br/>
“蘇阿姨是非正常死亡？你終于透露了一點消息了，你母親，莫非是自殺的嗎？”
劉蘇悠悠沒有回答，像是默認(rèn)了，樂觀開朗的焦安子也長長嘆了口氣，兩個人都坐下來，放下了剪刀，屋里驟然降溫。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喊悠悠，進(jìn)來的是史大姐，悠悠起來招呼：“你來了，先坐下歇歇吧，我們今天的任務(wù)，就是全部裁剪褲片，剪裁好了再動員店員，請她們幫我們做，你看怎么樣？有沒有人愿意？”
史大姐坐到電扇底下，把巴掌一拍：“這怎么不愿意呢？！保險，保險10個人有九個人都愿意！悠悠，你做了一件大好事啊?！?br/>
焦安子說：“一來就發(fā)好人卡，你能夠參加到我們縫紉中，是做老大的好事，怎么說悠悠做好事呢？”
“大妹子耶，你別說吧，我們進(jìn)的這個服裝商場，就像是啃雞爪子一樣，吃不飽，餓不死，每個月拿那點工資，回家也就夠買米的，悠悠給我們一條活路了。就拿我來說吧，現(xiàn)在等于上全天班，如果再接點生活回家去做，增加收入，讓我們的菜里面也增加一點油星，哪個能不愿意呢？”史大姐說著站起來，開始整理布片，“我來吧，能夠多干點活，也消除我的愧疚?！?br/>
焦安子見過一面，并不熟悉，問：“你怎么了？干了什么對不起我們的事？”
史大姐將布片抹平，說：“說起來，我真不是個東西，就聽個別頭頭的話，監(jiān)視悠悠，接了10,000塊錢，我還去打小報告，說你受客戶的賄賂，沒有發(fā)貨?！?br/>
還有這事兒？焦安子問：“哪里來的1萬塊錢？”
“就是那天，一個很斯文的男人，要我轉(zhuǎn)交10,000塊錢給劉蘇悠悠，我還沒摸清怎么回事，我就去報告了，說錢來歷不明，悠悠沒有發(fā)貨，一定有什么貓膩?！笔反蠼阏f。
“悠悠，還有這種事情啊？哪一個憐憫你，給你媽媽贊助10,000塊錢了？”
知道瞞不過了，劉蘇悠悠才說：“哪里是什么贊助，是我們大學(xué)的老師，他來看我母親，想要資助一下。”
焦安子恍然大悟：“你不說我也知道了，一定是那個席老師吧，聽說他已經(jīng)升副教授了，有錢了，借給你用也是好的。10,000塊錢啊，干嘛放柜臺上，讓我轉(zhuǎn)交給你也行。我在路上還碰到他的，他也沒提起?！?br/>
史大姐問了一下，兩個人在街上見面是幾點鐘，然后就說，老師已經(jīng)到商場來過了。那就是說，錢已經(jīng)交到柜臺上了。
怪不得沒有提起呢，焦安子脫口而出：“不用猜，也知道他又是一個——”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踩了一腳，不用看也，知道是劉蘇悠悠踩的，她在小背包里掏出了一張紙條，給史大姐看了一下，就是那張匯款單，匯款到師范大學(xué)的。
這是第二次掏出來了，上次是掏給羅副總經(jīng)理看的，有效的證明了自己清白，現(xiàn)在自己的閨蜜也看見了，根本沒有什么貓膩，理直氣壯的說：“不知道就別亂猜。時間也不早了，我要出去辦事。你跟史大姐留這里裁剪吧，我一個人去就行了?！?br/>
“不行不行，你現(xiàn)在情緒很不穩(wěn)定，我陪著你一起去，也不在乎這一下子?！眲⑻K悠悠不光要陪著閨蜜，八卦之心像著了火一樣熊熊燃燒，需要降降溫。
史大姐聽說那兩個人都要出去，一個人在別人家里也不好，于是就說：“哎呀，我也有點事兒，要不然，你說你們什么時候回來，到時候我再來，再一起動工也不遲?！?br/>
劉蘇悠悠到張大雷的房間看了看，他那里已經(jīng)剪出出半尺高的褲片，加上堂屋里的，起碼可以做100條褲子了。就讓史大姐帶到商場去，問問哪些人愿意加工成型。想想又問了一句，加工一條褲子要多少錢？
史大姐翻看了一下，然后說：“嗯，這個腰身是松緊的，一個下午一個人做10條也輕松得很，一條最多一塊錢吧。”
劉蘇悠悠答應(yīng)了：“好吧，那我們就說，先給一批，明天我們再帶一批去，愿意做的，一次發(fā)10條，但是一定要保證質(zhì)量，別人會檢查的?！?br/>
焦安子馬上跟著說：“是，工廠里的質(zhì)檢員專門驗貨，所以，如果做得不好，還要賠錢的哦！”
三個人就一起整理分包，褲片加上一些輔料松緊帶。但是跟著說，用什么線也是個問題。
悠悠說：“有的牛仔服用的明線，顏色反差很大，也是一種裝飾，干脆不分顏色，只是不要用黑線就行了?！?br/>
于是，她們兵分兩路。
兩個姑娘要到派出所去，在門口爭執(zhí)起來，焦安子說自己質(zhì)量重，可以騎自行車載悠悠，悠悠說，自己腿長個子大，載人更方便。一邊說一邊推出自行車，蹁腿一跨，就往前蹬。
“等我等我——”焦安子一路小跑追過去，跳上自行車的書包架。
車子搖搖晃晃的，只有抓住前面騎車人的腰，偏偏搔到了劉蘇悠悠的癢癢肉，兩人同時大笑。悠悠雙腳支撐到地上，車子才沒有倒下。
她吁了一口氣，不是存心把母親甩在昨天，為了明天更美好，是自己的追求，也是母親的遺愿，再大的創(chuàng)傷也要盡快恢復(fù)，就讓過去永遠(yuǎn)去了吧。
焦安子當(dāng)然不愿意放過她，現(xiàn)在占據(jù)了有力的地形，反復(fù)追問席況與劉蘇悠悠的關(guān)系，威脅對方，如果不說老實話，自己在身后就要動手了。
劉蘇悠悠回答的坦坦蕩蕩：“我和他的關(guān)系，與你和他的關(guān)系一模一樣。”
“我不相信，他怎么不專程來看我？為什么還要到醫(yī)院去看望你母親？”
“因為他打電話給我，問我為什么突然辭職，被我媽接到電話了，就說女兒要照顧母親住醫(yī)院。他說他姨父是腫瘤專家，就要接我媽到腫瘤醫(yī)院去治療。母親不愿意去，我也沒那個經(jīng)濟(jì)，把這邊的檢測報告發(fā)過去，他姨父也說回天無力。他這才要資助1萬塊錢的，我當(dāng)然不能要，我那個高中同學(xué)又在旁邊，他不方便拿出來，這才走了，想了一個鬼主意，把錢丟在柜臺上，差點讓我倒霉……”
在學(xué)校里兩人同進(jìn)同出，這事兩人共同的老師，看起來一視同仁，畢業(yè)不到兩年，他們就暗度陳倉了？席況是有對象的呀，居然腳踩兩只船，閨蜜是不是抱了他的大腿，才能夠到省城工作的呀？
焦安子心里酸酸的，發(fā)現(xiàn)了破綻：“你是不是在省城工作的時候，挖了他的墻角呀？”
劉蘇悠悠扭過頭來瞪了她一眼：“我是這樣的人嗎？金剛芭比、鋼鐵直女，只盼望著在事業(yè)上發(fā)熱發(fā)光，兒女情長對我來說就像空氣?！?br/>
“你在省城都將近一年了，都在同一座城市，近水樓臺先得月，兩個人沒有少往來吧？難怪你前腳回家，他后腳就跟過來了，久走夜路總要遇見一回鬼，你就不怕被他女朋友誤會？”
“心中無私天地寬，既然說誤會，那就是說明我坦坦蕩蕩。他們之間有裂痕也與我無關(guān)?！彼盅a(bǔ)充了一句，“我把錢退給他，也斷了他的念想?！?br/>
“恐怕沒這么簡單，哥有情妹無意，他如果是個簡單角色，還能評上副教授?還會成為知名畫家？”
“你放心吧，從他那會走了以后，再也沒有任何消息，說明已經(jīng)死心了……”
話還沒有說完呢，她們已經(jīng)到了派出所。焦安子要跟劉蘇悠悠進(jìn)去，因為派出所有人到過現(xiàn)場，悠悠擔(dān)心他們說漏了嘴，母親死亡的方式實在慘不忍睹，就是閨蜜也最好不知道詳情。這家伙是個小喇叭，哪怕不說出去，偶爾提起來，也讓自己傷心。
劉蘇悠悠就說：“你個楊貴妃體質(zhì)，樓上樓下跑著熱，就在院子里涼快涼快吧?！?br/>
焦安子偏偏是個包打聽，就想從悠悠消戶口的過程中，了解一點不知道的內(nèi)情，說在外面等的太無聊了，既然是陪著閨蜜出來辦事，好歹都要發(fā)揮一點作用吧。
“我又不是打狼去——還需要一個助手？”劉蘇悠悠開始說與焦安子一同來，只是為了甩開羅墨，其實一個人完全辦得了，何況從今以后再無依靠，什么事都得一個人扛著了，雖然母親把自己做了托付，她也不想依賴那位副總經(jīng)理，辦喪事是母親臨終的交代，巨大的悲痛與恐懼也沒辦法一個人面對。
想到這里，悠悠說：“你趕快與東風(fēng)聯(lián)系一下，明天上午，我們最少有兩百條短褲的成品，裝上配件和商標(biāo)就可以銷售，商標(biāo)還沒有落實吧。”
“劉總答應(yīng)了，我們送到廠里，檢驗合格就可以給商標(biāo)的?！?br/>
“我們又沒有工廠也沒有作坊，還是送去檢驗，又要為秋季服裝準(zhǔn)備了，也好，趁機(jī)到他們倉庫去看看……”
焦安子聽閨蜜那么說，也就沒堅持進(jìn)去。院子里一棵泡桐樹枝繁葉茂，帶來陣陣涼風(fēng)，她一邊乘涼一邊想心事。
僅僅中飯以后的談話，就在焦安子心中蕩起了波紋：相差幾個月的年齡，同樣的大學(xué)畢業(yè)，同樣的專業(yè)修養(yǎng)，同樣的老師教學(xué)，在同樣的城市里長大，自己家庭情況還好些，卻怎么都比不過悠悠。
就因為她高了幾分公？就因為她小了幾個月？就因為她畢業(yè)成績高了幾十分？畢業(yè)出來兩年不到，在這么艱難的環(huán)境中，那么惡劣的家庭條件，居然同時有三個追求者，命運(yùn)怎么這么不公呢！
已經(jīng)過了24歲的年紀(jì)，也不是沒有追求的。大學(xué)生活中不說了，自己被悠悠的光環(huán)罩著，都成了佛系姐妹。工廠宿舍里都是父母的老同事，青梅竹馬長大的也不少，高中也有同學(xué)追求，同一條街道做生意的，也有幾個小老板表示好感，但是，沒有一個像那三個一樣的優(yōu)質(zhì)男，就是不計較文憑，首先要自己看得中才行。惟一現(xiàn)在有好印象的，居然是那個劉總。
難道就因為他長得帥嗎？也未必，還有他的能耐，能夠買下一個工廠，那可不是簡單的事兒。一個人住在高樓之上，是不是孤家寡人呢？態(tài)度又總是那么和藹可親，讓她產(chǎn)生了非分之想。
正好有聯(lián)系商標(biāo)的事，她掏出手機(jī)，撥了一個電話：“劉總，您好！”
電話那邊傳來充滿磁性的聲音，公式化、很刻板：“哪一位？”
“哎呀，劉總，您真是貴人頭上多忘事??！那天，您吐得一塌糊涂，還是我?guī)湍闱謇憩F(xiàn)場的。人走茶涼，這才幾天，你就把我忘了嗎？”說著說著，她的聲音變得嬌媚了。
就聽到那邊發(fā)出悅耳的笑聲：“呵呵，小安子啊?！?br/>
“劉總，您怎么知道我的外號?。俊彼翘焯褪峙?，有意帶出了一張自己的名片。
“呵呵，小丫頭，你送我一張名片，也不能扔在沙發(fā)上啊?？吹贸鰜?，你的外號大概就叫小安子?！?br/>
一股涼風(fēng)襲來，焦安子心里十分熨帖，那張名片他不但撿起了，而且居然記住了，但是用這樣一個外號，她心里真不喜歡：“劉總，不要叫我這個外號，這個小安子是慈禧太跟前太監(jiān)的名字，太難聽了，你還是叫我安安吧！因為這就是我服裝店的名字?！?br/>
“好，我就叫你安安吧，那天的事兒，謝謝你了?！彼坪鹾荛e啊，因為還有時間扯閑話。
“這幾天好嗎？沒有什么腸胃不舒服的地方吧？天氣熱了，一個人在外面，還是要多保重啊。”
“謝謝關(guān)心?！边@話說的輕描淡寫，分明是在敷衍。
焦安子連忙說：“劉總，你別忙著掛電話，我還有事情請示：上次說的那個商標(biāo)的事，您還記得嗎？”
“當(dāng)然記得，不是說好了嗎，到時候，你們短褲做好了以后，我們派檢驗員給你們驗收，如果質(zhì)量不合格，你們不要想要商標(biāo)?！边@話說得兇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