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天原上，長草如波浪般在風(fēng)里綿綿動著。
玄袍男子盤膝坐在鬼門前。
他身后有馬蹄聲響起。
那馬蹄聲又在遠處停下。
曹怡等人翻身下馬，彼此看了看，然后只是曹怡領(lǐng)著兩個同樣戴著鬼面的人往前走去，待到十余步遠的時候，才停下。
三人同時躬身行禮。
曹怡深吸一口氣，道：“尊上”
話音未落，前方李玄卻打斷道：“閻羅，你來了。”
曹怡一愣，她剛剛還在猶豫要如何在這個男人面前自稱，“閻羅”肯定是不合適的。自稱“閻羅”，就好像一個小螞蟻在巨人面前說“我叫巨靈神”一樣可笑。
然而，她在江湖之中身份卻極其神秘，她也從沒有想要曝光身份的想法。這一次，她都已經(jīng)自稱“曹怡”或是“怡兒”了。
“尊上，此名我不敢當(dāng)?！?br/>
“我的話不作數(shù)么？還是你這個名字，我叫不得？”李玄的聲音里帶著笑，“你地府于大周大雍有莫大功勞，你手中更是拯救了十余億生靈。一個虛名，如何當(dāng)不得？”
曹怡還沉默著，她身后卻傳來個畫眉鳥似的女子聲音：“是啊，閻羅姐姐，尊上都這么說了，你就別別扭啦?！?br/>
曹怡一愣，忙道：“孟婆，不可放肆！”
說完這女子稱號，她那藏在鬼面具后的臉頰不由又有些發(fā)紅。
在李玄面前用這些“傳說中神魔”的代號，她只覺得尷尬無比。
李玄卻笑道：“小孟婆，是吧？”
女子毫不怕生地道：“人家不小，閻羅姐姐看了你就緊張的不得了，我隨她整整七年，還是第一次見呢?！?br/>
曹怡輕輕咳嗽了兩聲。
那代號孟婆的女子頓時不說話了。
曹怡這才肅然道：“尊上，我想在此地南部建一個江湖鎮(zhèn)。
一是起到南北隔離作用。
二是可以在周邊放羊牧馬，待到羊馬多了，便每日烹飪，送予尊上也好，尊上來鎮(zhèn)子里吃也好?！?br/>
說罷，她掃了眼遠處，道：“火月王朝地域遼闊，若真有尊上所猜測的傳教士，那么想要在那座死城里找到他們實在如大海撈針。
尊上，鎮(zhèn)守在這里，總需要人服侍著吃喝吧？”
李玄緩緩搖了搖頭，然后感知稍稍放開。
不一會兒功夫，卻是團風(fēng)卷著只野兔落了過來。
小孟婆，還有那自稱判官的男子看著這神奇的一幕，皆是暗自乍舌。兩人也算見多識廣，卻也單單知道強大的仙人能夠御風(fēng)而行，可這種能隨意喚風(fēng)的存在還是第一次見到。
“閻羅，來坐?！?br/>
李玄招了招手。
曹怡順從地，又拘謹?shù)剞哿宿叟圩?，舒展開有力的長腿，坐在了他身側(cè)。
李玄指著那野兔，風(fēng)如刀刃，在野兔兔腿上稍稍一割。野兔彈了彈腿，又恢復(fù)了安靜。一縷血線慢慢浮出。
曹怡不解其意。
李玄道：“這里不能見血，也不適合任何人居住，更不適合放養(yǎng)牧馬。伱且觀之”
曹怡點點頭。
而她身后，小孟婆和判官也都凝重且好奇地睜大眼看著。
之前的一幕再度重現(xiàn)。
一開始還活靈活現(xiàn)的兔子不會兒功夫就變得懨巴巴的了，再接著開始瑟瑟發(fā)抖，最后一縷黑煙從野兔七竅里浮出。
咒毒的野兔怨魂直勾勾盯著李玄。
空氣里閃過一陣陰冷的波動，野兔怨魂瞬間越過十余丈空間，張開的慘白大嘴往李玄當(dāng)面撲來。
李玄右臂中血肉之力涌動，宛如殘影般往上一舉。
哧！哧哧！
野兔怨魂撞在了他右手手掌，宛如大冰坨子落在了油鍋上，發(fā)出刺耳聲響。緊接著便是化作一縷縷黑色游絲，被拖拽往鬼門之中，然后扒拉在鬼門邊上，怨毒的看著外面。
曹怡未動，而其后的小孟婆已經(jīng)嚇得尖叫了聲，口中喊道：“鬼！”
李玄道：“再仔細看看?！?br/>
江湖中的三位巔峰存在看去，這一次瞧了個分明。
隨著那野兔鬼落入鬼門邊上的灰霧中，那灰霧頓生波瀾，而掀起的波浪則是一個個輪廓：老人，男人，女人，孩子，野獸，頭顱，斷手斷腳
好似是肢體派對在那灰霧上詭秘地開著，人臉浮沉與流淌的灰色中，時沉?xí)r浮，逐漸又恢復(fù)了平靜。
三人，還有遠處那些隨來的地府成員只看得目瞪口呆。
李玄道：“這兩日我已經(jīng)測試過，影響范圍大概是半個接天原。
然而，這片草原卻已經(jīng)不適合存在生命。
牧羊放馬，極可能帶來諸多惡鬼去到人間。”
他看向南部，道：“去接天原的入口吧。
那兒有一個大雁關(guān)
絕對不要讓人普通百姓越過大雁關(guān)。
至于修士，我自會遣人約束?！?br/>
他又想了想，繼續(xù)道：“除此之外，我懷疑周邊村鎮(zhèn)混入了些惡鬼，你們可以遣人去尋找。若是找到了”
他垂眉，從一側(cè)取出個金屬長匣，從中將一些自己不會用到、作用極其一般的“二階魔血”取了出來，然后道：“在兵器上涂抹這些帶有火毒的魔血，可以殺傷到普通的惡鬼?！?br/>
曹怡叫人取了個匣子，小心地將李玄贈給她的魔血裝好。
“小心點。”李玄道。
“知道了，尊上?！?br/>
曹怡道，“我再陪您一會兒吧?！?br/>
說罷，她擺擺手。
小孟婆，判官則是帶著匣子后撤。
遠遠看著自家閻羅和那神秘的玄袍男子坐在一起，兩人也是一陣兒竊竊私語。
“大概十七年前戰(zhàn)死的神武王，之后又死而復(fù)生，一舉站在了靈一宗修士的巔峰之處，整個大周最神秘的存在。
有很多小家伙可能都已經(jīng)忘了他了”小孟婆幽幽道。
判官無語道：“喂，你是說我嗎？
還有，你這些功課是什么時候做的？”
小孟婆道：“八大鬼將里，可是有好幾位曾經(jīng)是這神武王的弟弟妹妹呢。怎么？我就不能打聽得到？”
判官道：“還是你閑的沒事做?！?br/>
小孟婆瞇著眼道：“原本，我還在猜測他有沒有其他身份?？梢姷介惲_姐姐如此，我徹底明白了。”
八大鬼將都是知道閻羅身份的，所以自然也知道閻羅的那段兒曾經(jīng)
天下第一大寺，最接近佛陀的比丘尼，羽教的新教主，密宗的圣僧
這些稱號，都是閻羅曾經(jīng)擁有的。
能夠被閻羅稱為為“尊上”的，世上僅有一位而已。
“真是難以想象啊。”判官感慨著，“想不到，實在是想不到?！?br/>
塵封在這片大地歷史中的秘密在兩人面前緩緩被揭露。
兩人看著遠處那坐在一處的身影，心底有種莫名的激動感。
歷史，神話，歲月的滄桑在這一刻，凝固于那兩人身上。
之后，又會發(fā)展出什么樣的故事呢？
小孟婆湊近了輕聲道：“閻羅姐姐肯定喜歡他。”
判官沉默地看著，忽道：“比起這些情情愛愛，你還是要知道一點”
“哪一點？”
“我們很快就要從殺人變得去殺鬼了，大雁關(guān)會封鎖，而劍刃涂抹魔血去解決惡鬼的事兒還是得落在我們身上?！?br/>
“啊”
兩人正說著，遠處的曹怡已經(jīng)起了身，然后踏步走回，再領(lǐng)著眾人策馬往南，在經(jīng)過數(shù)里處的小屋時，則是叫出了薔薇。
曾經(jīng)的鏡妙大師傅和佛母也是老熟人了。
“閻羅?！彼N薇搖了搖手。
曹怡道：“尊上讓我?guī)慊卮笱汴P(guān)，這關(guān)外已經(jīng)不適合人居住了?！?br/>
薔薇點點頭，這事兒李玄早和她說過了。
且這幾日，她自己在這兒也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
一行人遠去，只剩下那玄袍的男子獨自坐在鬼門前。
鬼門，怨靈洶涌，妖魔肆虐，內(nèi)里更是不知通向何等的幽暗地界。那令人聞風(fēng)喪膽，入則九死一生的卯會古地，就這么被持續(xù)的香火箍成了一道門。
混沌的氣息，在這兒忽濃忽淡，飄忽不定
這兒是生命的禁區(qū)。
而對大雍大周百姓來說，這兒也是世界的盡頭。
李玄忽地想起了那翻滾著黑煙的惡靈礁域。
他微微瞇起眼。
一切終有始。
惡靈礁域也不是從一開始就是惡靈礁域的。
那么，彼時彼刻，是不是恰如此時此刻？
已成過去的上景嶼國，會不會就是大周大雍的未來？
李玄盤膝，閉目，垂首，一副懨懨欲睡的模樣，坐在鬼門前。
時間好似失去了意義。
他很餓，餓得離譜，雖然餓不死，但總歸不舒服。
而閉目養(yǎng)神，全身放松，則可以使得這種饑餓感稍有緩解。
不知過了多久
好似是春天，到了初夏。
這一日，草原上忽地氣氛極度壓抑。
風(fēng)徹底停止了，僵硬的天穹除了鍋底般的厚積云朵，便是再無其他。遠處有灰蒙蒙的風(fēng)暴在形成，不一會兒就刮到了李玄這邊。
鋪天蓋地的雨粒子如連珠箭般垂天而落，劈頭蓋臉地落了下來，擊打的大地啪啪作響
鬼門中央的灰色里忽地顯出了一條紅色縫隙，如是邪惡的豎瞳。
忽地，天昏地暗。
那紅色縫隙里，有什么東西鉆了出來。
一縷縷血色紅煙從里滾出，紅煙中朦朦朧朧的是一雙不詳?shù)木G色妖瞳，那妖瞳的主人并未第一時間從門中躍出，而是扒拉在紅煙里往外張望。
大雨。
被雨淋濕的玄袍男人。
男人手邊有個金屬匣子，和一把沾滿塵埃的劍，看著像是修士。
男人在打瞌睡。
綠色妖瞳安靜地注視著他，忽地悄悄縮了回去。
它才一縮回去，那玄袍男人瞬間睜開了眼。
那雙眼靜瞇起，盯著鬼門，良久道出一句：“稀奇?！?br/>
不過，李玄心中并無一絲波動。
自坐鎮(zhèn)鬼門那一刻開始，他就知道他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妖魔，惡鬼，甚至是難以想象的事。
又過數(shù)日
一日深夜。
暴雨再起，整個草原一片灰朦，陰冷的氛圍四處彌漫。
忽地，鬼門里傳來哭泣的聲音，再接著，那鬼門被一陣紅光所包裹，內(nèi)里竟是跑出了一個又一個人。
破衣爛鞋，勉強穿個完整，男男女女，面染塵土，還有不少更是赤著足。
看樣子，像是難民。
這些難民老少皆有，合有兩百余人。
他們才跑出鬼門，就驚恐地四處張望，而在看到在暴雨里靜坐的玄袍男子后，眾人竊竊私語。
隱約間可以聽到“他有飛劍，他應(yīng)該是修士”、“等等，你忘了有妖魔裝修士嗎”之類的話語。
良久，一位老者拄著根殘破的拐杖，排眾而出，來到玄袍男子面前，先是恭敬地一行禮，然后道：“這位仙長，老夫乃是金璋王朝成家家主，成世進，這廂有理了?！?br/>
見玄袍男子低著頭，似是睡著了一半。
那自稱來自什么“金璋王朝”的成世進又娓娓道來：“老夫與族人本在家中，卻忽地出現(xiàn)到了個陌生的地方。
之后歷經(jīng)千辛，好不容易尋到了這出來的門。
老夫想問一句，我們這是回到人間了嗎？”
“是?！?br/>
李玄淡淡回了句。
他感知著四周，可沒有感到半點魔氣。
他又抬起頭，入目的是一些瑟縮、畏懼、麻木甚至是仇視的目光，那是飽受煎熬、看著身邊之人不停死去的難民才有的目光。
成世進老臉上露出喜色，皺眉也全然舒展開，然后轉(zhuǎn)身對著身后族人道：“我們出來了！我們出來了！！”
那一眾難民喜極而泣，有不少抱頭痛哭，還有不少依然帶著誰都不信的神色警惕著。
成世進收斂喜色，再度看向李玄，行禮，恭聲道：“這位仙長，您可否告知這里是何處？又可否指條路，老朽好領(lǐng)族人去往附近城鎮(zhèn)。”
李玄指了指不遠處，道：“那兒有樹，樹上有些果子可以充饑。你們就先在那里安頓下來吧?！?br/>
成世進一愣，鼓足勇氣，笑道：“仙長，我們我們還是想盡早去城鎮(zhèn)?！?br/>
李玄冷冷道：“你們從鬼門出來，看著是人。
我不殺你們，也是因為你們看著是人。
不要越過邊界，不要逼我殺你們?！?br/>
成世進愣了下，那一眾難民也啞然。旋即，難民中便有些已經(jīng)瀕臨崩潰的人想要發(fā)作。
但是，在他們發(fā)作之前，李玄抬手一揮。
精神之芽牽動著狂風(fēng)，卷的雨水逆流而上。
一時間，駭?shù)帽娙嗽俨桓覄印?br/>
成世進急忙道：“是我們就在附近落腳。但，我們真的不是妖魔?！?br/>
李玄收回力量。
雨水重新落下。
老人無奈地離去。
他背后傳來聲音。
“記住，不要流血。流了血若不及時止住，那就會成為惡鬼。”
老人轉(zhuǎn)身，又恭敬謝了謝，然后自帶著族人到了一邊，暫時落腳。
李玄看著鬼門。
‘金璋王朝？這是已經(jīng)化作了死城的王朝么？’
‘只要尋到了出來的路，里面的人還能回歸么？’
略作思索，李玄又閉上了眼
次日，名叫成世進的老人又來尋李玄，指了遠處一片林子，只道族人想搬到那里去住，因為那片林子擋雨，且林中結(jié)了不少果子，而周邊草地也能見到野兔之類，如此也好伐木造屋，狩獵而活。
李玄點點頭，又交待了些諸如“殺兔之后，要立刻洗凈，煮熟，絕不可有半分耽擱”之類的話。
老人一一謝過。
午后，兩百余名“從鬼門而出的難民”就開始了搬遷
數(shù)日后。
一個粗糙的小村子就在遠處形成了。
簡單的木屋，在林間矗立。
一簇簇亮紅的篝火在夜里亮起。
入夜的時候，老人領(lǐng)著個洗凈了臉的少女捧著烤好的野兔腿，來到李玄面前，笑著道：“仙長，烤了點野兔腿，您吃吃看。”
說罷，他輕哼一聲：“月兒！”
少女臉模樣挺漂亮，此時聞言，急忙誠惶誠恐地捧著野兔腿上前，噗通一聲跪下，然后把兔腿遞呈到李玄面前，道：“仙長?！?br/>
那老人也跟著跪了下來。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仙長雖是看著年輕，但誰知道多大年歲，得供著，捧著，就當(dāng)從前老家里神龕上的神像一樣。
只要能抱緊這仙長的大腿，他們這兩百余人的老老少少才算是磨難真的過去了。
李玄接過兔腿，吃完，然后道：“下次不用送了?！?br/>
少女惶恐道：“是是不好吃嗎？月兒錯了，月兒做的食物難入仙長之口，月兒”
李玄看她著實是嚇到了，便笑了笑道：“不必驚慌。
兔腿很好吃，只是我不需要吃這些東西?！?br/>
對他來說，這量太少，塞牙縫都不夠。
至于下毒
李玄只想道“來，盡管來”。
成世進急忙道：“多謝仙長。”
然后便拉著名叫月兒的少女離去了。
見到了李玄溫和的一面，老人的試探也告一段落，他的心稍稍安定了點。
之后的幾日，李玄縱然讓不要送了，但每一次老人都還是帶著少女畢恭畢敬地前來送食物。
仙長收不收是仙長的事，但送不送卻是他們的選擇。
而經(jīng)過歲月洗禮，成世進知道哪怕被拒絕一次又一次，他們還是要每次都腆著臉，帶著笑，去送食物。
這已經(jīng)是他們唯一送能出手的東西了。
而仙長嘴上說著不要，可每一次都還是吃了。
在吃的過程里，那叫月兒的少女也慢慢和仙長熟稔起來。
老人暗暗舒了口氣。
在他老家那邊，神仙也都是這樣的。
這個神殿那個神殿，不都要漂亮女人去當(dāng)圣女么？老傳統(tǒng)了都。
月兒是他們這群人里最漂亮的、也是最干凈的少女。之前有幾個男人動了心，想要和月兒好，這老人卻如護食一般，將那些男人狠狠地罵了回去，甚至有個還趕出了族群。他為的就是今天。
只要月兒，也從一開始的膽怯，慢慢地露出了活潑的姿態(tài)，甚至敢在李玄面前說幾句話了
一日。
傍晚
“仙長，我我能不能去南方看看。
我想看看能不能典當(dāng)些從老家?guī)淼臇|西，然后換些米糧和種子回來。
有了種子，我們才能在這里試著種糧食?！?br/>
月兒緊張地用盡可能自然的語氣說著。
這些話都是昨晚她們那邊村子里商量過的。
“您如果有弟子，可以讓弟子和我一起去。
我保證，我買完東西，立刻回來?！?br/>
水靈的少女眨巴著眼，用汪潤秋水般的眸子看著李玄，哀求著。
她肩負著全村人的希望。
“月兒愿意做牛做馬，永遠侍奉仙長求您了”
李玄道：“去吧，明日尋兩個同伴，往南而去。若遇到人，就說是鬼門前的那個人讓你們來的。”
少女千恩萬謝。
返回后，那村子里也是爆發(fā)出歡呼聲。
成世進急忙選出了兩個看起來有些武功的女子，然后收拾準備，只待明日一早便啟程
夜色降臨
夏日的草原，多變無比。
前一陣還月光婆娑，后一陣月光就挪到了別處。
陰冷的天氣，卷著雨云，在此處落下暴雨
下了數(shù)炷香時間，便又過了
次日，早
月兒和兩個女子便背上了典當(dāng)?shù)奈锲罚约耙恍┦帐昂玫募Z食便準備出發(fā)了。
三女來到李玄處。
月兒上前道：“多謝仙長，我們一定會盡快回來。”
李玄掃了一眼那兩個女子腰間的佩劍，忽道：“自己割傷口，月兒也要?！?br/>
三女愕然。
因為在這里得到的信息就是“絕對不能流血。”
月兒哭著道：“仙長，我們做錯什么了嗎？”
李玄也不廢話，精神之芽瞬間貫穿周邊空氣，宛如無形的手掌拽著兩女佩劍，迅速拔出，然后突兀地往三女手臂斬落。
有兩人皆是愣在當(dāng)場來不及反應(yīng)，還有另人卻是忽地雙目發(fā)綠，周身血肉之氣盎然而出，化作一股如同蛇一般的血氣往遠掠去。
李玄看著她逃跑的軌跡，御風(fēng)而起，二階生命本質(zhì)的力量貫入右臂。
他右臂迅速漲起，肌肉虬結(jié)，散發(fā)著神秘漆黑冷色的龍鱗寸寸生出。那手在半空化做個比李玄自身還要大的龍爪，后發(fā)先至，來到了那混在人中、想要逃跑的妖魔頭頂，覆籠而下！
綠眼妖魔敏捷，在半空一個閃電般的折轉(zhuǎn)，想要逃出。
但慢了半拍
李玄的龍爪自半空而落，掌心瞬間貼近了她的背脊，往下“轟隆”一聲便鎮(zhèn)了過去。
綠眼妖魔駭?shù)幕觑w魄散，口中喊了個“饒”字，還未喊完，便被那龍爪鎮(zhèn)到了塵土里。
與地面貼擠的積壓感傳遍，便連它體內(nèi)的血肉之力都無法阻攔這個進程哪怕一息。
摧枯拉朽的殘暴鎮(zhèn)壓下。
轟！
噗！
魔血飛濺。
大地皸裂，顫搖。
草木，巖石皆化粉齏，如置在鼓面上，被巨大捶打之力轟的彈起。
內(nèi)里哪還有什么女子，有的只是個驢子大小的老貓尸體。
煙塵滾滾之中，李玄站在被他轟出的深坑中，二階生命本質(zhì)涌入頭顱，黑應(yīng)龍龍頭顯出，將妖魔尸體吞入。
魔血，一應(yīng)照收。
妖魔點，+123點。
魅影妖貓（三階妖魔）：注入完整的魅影妖貓之血，可提供246點精神加成，并掌握妖法【幻形】。
‘精神？’
‘大收獲啊?！?br/>
李玄忍不住露出笑。
這鬼門，真是個寶藏之門。
嘭！
他從深坑里一躍而出。
“多謝仙長，多謝仙長。”月兒連聲道謝，她的聲音已經(jīng)嚇得在打哆嗦了。剛剛她分明看到那同伴變成了妖魔。
李玄看著她，忽地加重精神屬性，瞬間變臉，露出獰笑，道：“還沒殺干凈呢?！?br/>
月兒頓時嚇得面色慘白，雙瞳圓睜，如是呆滯了一般。
而她身邊跪著的那女武者卻是猝不及防，一個沒反應(yīng)過來，竟是面色未曾變化。
李玄一把抓著月兒輕輕丟遠，獰笑著往剩下的那名女武者撲去。
“蠢貨！以為我查出了一個妖魔，就不會查第二個了嗎？”
“沒想到今日居然是雙喜臨門??！”
“哈哈哈哈哈??！”
與月兒親近，故意放行，不過是他釣魚的魚餌。
既坐鎮(zhèn)于此，那他就會與各路妖魔斗智斗勇。
那女武者見被識破，身形猛然幻變，一瞬間縮小了許多，化做個不過手指長短的綠瞳蜥蜴，繼而周身血氣瘋散，化作血色流星，往遠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