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淵自知大限將至,命文斌將文心齋所有人都叫到書房,辛韶跪在文淵身邊,黎戮和文斌一起,和眾文殺跪在底下。
文淵交代的事情不多,只有三件。
其一,他壽元殆盡,乃壽終正寢,無需為他的死而傷懷。
其二,在他死后,文心齋大小事宜皆由文斌掌管。
其三,不歸令的使命到他為止,從今往后,文殺弟子不再聽從不歸令的調(diào)遣。
夜半時分,二十八名文殺弟子低著頭,靜靜地跪著,從最初的震驚,到后來的接受,再到神色戚戚,看似平靜,實在悲戚。
文淵臉色煞白,說完所有話后,更是沒有一絲血色,枯槁的手緊緊握著椅子,目光輕顫著在眾弟子中來回飄忽,似乎在找什么人。
所有人都知道文淵在找誰。
——文七。
半個時辰前,文斌將文心齋翻了個底朝天,甚至派人到后山去找,仍然沒有文七的蹤影。
文七一喝醉,就會沒完沒了地耍酒瘋,大聲吆喝,上房揭瓦,怕什么來什么。
文淵怒極呵斥的時候總說眼不見為凈,讓他喝醉了就自覺滾出文心齋,對此,文七也總是左耳進右耳出。
沒有想到,這一次,他竟這么聽話!
辛韶再也忍不住,倏地站起來,“我去把小七找過來!”
“不用了……”文淵淺淺嘆了一聲,看了眼窗前那盞忽明忽暗的命燈,閉上眼睛,用極其虛弱而顫抖的聲音傳音給她。
“韶兒,為師知道天下蒼生的擔(dān)子太沉重,過往,為師希望你潛心修煉,能將造福蒼生視為己任,但現(xiàn)在,為師只希望你能開心……
還記得為師與你提過水鏡秘境的秘密嗎?只要秘境完好,你體內(nèi)的神女血脈就不會蘇醒,天道就不會發(fā)現(xiàn)你的存在,那樣,你就能像一個普通女子那樣,安安穩(wěn)穩(wěn)度過此生……
黎戮是個好孩子,有他在你身邊,為師也就放心了……”
一縷夜風(fēng)吹過,滅了命燈上最后一絲焰火。
文淵最后是含笑走的。
眾武殺伏地叩首,文斌兄弟六人都流下了淚水,黎戮微微低頭,卻是擔(dān)憂地看向那個僵直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辛韶。
她就那么筆直地站著,甚至沒有回過身去看文淵,微微泛白的臉上沒有驚慌,沒有失措,沒有悲傷,就連一絲情緒都沒有。
這樣的她,無法不令他擔(dān)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