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奕回到鄭家,而等待他的是靜靜坐在客廳中的鄭東胤,而一邊為他開門的女子微笑著沒有說話。
鄭東胤開口問道:“行奕,你知道你現(xiàn)在缺少的是什么?”李行奕一臉茫然的搖了搖頭,他不覺得自己缺少什么,或者說在他看來自己這樣沒有什么不好。
看到李行奕如此表現(xiàn),鄭東胤搖了搖頭,李行奕自然不是什么都不缺,恰恰相反,早熟的過了份的李行奕什么都缺,而這也是鄭東胤想要教會李行奕的:“行奕,你跟我來,老婆,秀晶就只能麻煩你一個人了?!闭f罷鄭東胤當先出了門,李行奕自然是沒得選擇,只得跟在他身后一道出門,而身后的女子只是微笑著卻沒有說話。不過李行奕卻很好奇鄭東胤嘴里的秀晶又是誰,看起來難道也是鄭東胤的女兒?也就是秀妍的妹妹咯?
不過李行奕很快就沒喲興趣再關心這個了,鄭東胤把李行奕帶到了一處健身所,而看到鄭東胤駕輕就熟的帶起拳擊手的裝備的時候李行奕就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果然不出他所料:“行奕,穿上護具,進來!”
聞言李行奕臉色劇變,這家伙昨天給自己一拳現(xiàn)在還有幾分隱隱作痛,李行奕可沒有受虐傾向,一點都不想陪鄭東胤玩命??上н@時候已經(jīng)由不得他拒絕了,他甚至來不及開口,迎面而來的直拳就讓李行奕放棄了開口說話的意圖。好在李行奕畢竟是街頭廝混著長大的,而且鄭東胤也顯然沒有要傷他的意思,所以李行奕還是將將躲過了這一擊,不過這也徹底激起了李行奕火氣,他二話不說提起拳頭就前沖而去,也不顧自己沒有戴任何的護具。
結(jié)果自然不言而喻,他連鄭東胤的衣角都沒有摸到,而自己這個前沖動作自然破綻極大,;李行奕只覺自己的左肋突然遭受了重擊,這一下不僅讓他停下了腳步,更是直接的坐倒,而后就是劇烈的咳嗽和疼痛感來襲。
而鄭東胤則氣定神閑的模樣,似乎完全不費勁。這幅模樣深深的激怒了李行奕的兇性,不顧自己的左肋的疼痛,李行奕掙扎站起再次沖向鄭東胤,結(jié)果自然不會不同,他再一次被一記勾拳集中,這一次是右肋。這一回李行奕是徹底沒了動彈的能力,兩肋的痛楚讓他甚至無法用雙手支撐著站起來。而且不斷的咳嗽讓他失去了大部分力氣,接踵而來的劇烈的撕裂般的痛楚也令他幾乎要暈厥過去。
當李行奕這邊痛苦不堪的時候,鄭東胤緩緩走到李行奕的邊上坐了下來,緩緩說道:“行奕,看到了吧,你缺少的東西太多了。日后你遇到的只會比我更狠更無情,也絕不會留手,你現(xiàn)在最需要的就是變強,至少不能是這么羸弱?!?br/>
李行奕艱難的轉(zhuǎn)頭盯著鄭東胤看,沒有說話,當然,他也說不話來。鄭東胤偏過頭看著李行奕滿是血絲的雙眼里寫滿了疑惑和不解,他笑了:“我知道我阻止不了你,你的道路也只能你自己去走,我能幫你的也就只有這么多,你能學會多少只看你自己了?!?br/>
頓了頓,鄭東胤突然脫下了自己的拳套,用手掌摸著李行奕的頭道:“你真的很像我一個朋友,行奕,我真的不想看著你最后沒有一個好結(jié)果,你當不了一個惡棍,你的心還不夠硬,手段不夠鐵血。所以如果可以,別走那條路。”
李行奕沉默,他當然知道鄭東胤說的是真理,但是他又何嘗想去做一個那樣的人?他沒有父母,沒有人能夠給予他好的環(huán)境,為了生存他還能有別的選擇嗎?為了保護自己和自己的朋友除了那條路自己又還有更好的辦法嗎?李行奕沒有,他只能在這一條路一直走下去,至于結(jié)果,他現(xiàn)在沒有時間也沒有權(quán)利去思考、去顧及,就算自己必然會死去,李行奕想,至少也該是在自己走投無路之時,現(xiàn)在自然是能多活一秒都要去爭取。
鄭東胤放開手站起身子,重新套上拳套說道:“來吧,我教教你怎么去對付跟你動手的人?!?br/>
李行奕掙扎著站起來,默默的套上了護具,默然的走進場地,要想學會打人,首先要學的就是怎么挨打,這話是至理名言,至少鄭東胤是這么認為的。
而李行奕也是這么做的,在鄭東胤一次又一次的攻擊之下被擊打的渾身疼痛的李行奕卻沒有發(fā)出哪怕一絲聲音。不是李行奕有多耐擊打,而是有一股氣在支撐著他,他明白這口氣泄了自己恐怕就連站著都費勁,只有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F(xiàn)在挨的每一次攻擊都會在以后的生活中為他避免更可怕更致命的傷害,李行奕知道這是為自己好,所以盡管自己的反應越來越慢,手腳越來越重,雙眼看到的越來越模糊他都沒有躺下去。
而當鄭東胤終于停止了自己的攻擊之時,李行奕就這么直挺挺的仰天倒了下去,甚至是直接暈厥了。鄭東胤苦笑,這個小子比他想象的要硬氣的多,沒有求饒,沒有叫痛,只是這么硬生生的受著,就這么靠著自己的意志力撐著,而他出血的雙唇足以說明李行奕早就已經(jīng)到達他能夠承受的極限了,而之后的不過是意志力強行壓制著身體的本能反應,而這么做的后果鄭東胤很清楚,那是雙倍甚至更大的痛苦,因為面對的不只是身體的痛楚還有強行壓制自己本能帶來的折磨,這無異于同時承受著雙倍甚至更大的折磨。
鄭東胤突然有些欽佩這個暈倒的小子,這種玩命的狠或者真的能夠讓他在紛亂的底層活下去,也只有這種狠才能讓人快速的成長。鄭東胤不禁想起自己當年面對懲罰時的畏縮,再看看眼前這個少年,他長長嘆氣。也許這就是代價,付出代價未必能夠換來想要的東西,但是不付出就永遠得不到。
當李行奕從暈厥中醒來之時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躺在了鄭氏夫婦家中,這里是客廳的那張長沙發(fā),李行奕不由心下感慨,連續(xù)兩次自己都是躺在這里,看起來自己跟這張沙發(fā)還真是頗有幾分緣分的。不過隨即他又有幾分不滿,要不是鄭東胤自己何必接連兩天都不得不躺在這里。而就在他這邊心思復雜的時候,一個女子的聲音傳來:“行奕,你醒了嗎?”是秀妍的母親。
李行奕掙扎著坐直了身子,轉(zhuǎn)過頭看去只見這個女子抱著一個漂亮的嬰兒坐在另一邊的單人沙發(fā)上,李行奕用虛弱的口氣回答道:“阿姨好,叔叔呢?”
女子看著李行奕發(fā)出了一聲輕笑:“行奕還是別管他了,你傷的可不輕,好好休息一會兒吧。你叔叔到時候自然是會來找你麻煩的?!闭f罷回頭去看電視了。李行奕不禁又是一身冷汗,他才不想要鄭東胤又來折騰他,坐了一會兒他突然感覺自己十分的口渴,隨手拿起桌上的杯子想要喝水,而杯壁沾到他嘴唇的一瞬間李行奕幾乎痛的淚水橫流,那是鹽水,他嘴唇咬破了還沒有完全結(jié)痂。這會兒李行奕立刻意識到這估計就是對面的女子干的好事,但是李行奕還真的不能說什么。
因為鹽水是為了補充之前消耗的和自己暈厥中的干裂,何況不問主人就隨便拿了別人的東西,這種小小懲罰還算是輕的了。那女子輕輕拍著懷里的小嬰兒笑著回頭說道:“行奕,這是第二課,記得不要隨便拿別人的東西,也別隨便欠別人人情,有時候可沒什么好結(jié)果哦?!?br/>
李行奕只能苦笑,看起來鄭東胤不僅打算自己折騰他,甚至都發(fā)展到要家人一起來折騰他了。偏偏李行奕真的沒話說,不說這真的是在為他好,為了教會他很多東西,更重要的是自己如果沒有做錯也就不會被這么折騰了。對面的女子看到李行奕苦著臉的無奈表情微笑著說道:“行奕,過來坐。”說著指了指她邊上的一只矮凳,李行奕搖搖晃晃的起身走了過去,小心的坐了下去,女子把懷里的嬰兒交給了他:“這是秀晶,秀妍的妹妹,今年一歲半了?!闭f到這個小女孩的時候,女子望向她的臉上之時充滿了滿滿的慈愛,甚至待著一絲圣潔的意味,李行奕一時間有些鼻酸,這種關愛是他不曾體會過的。
他接過小女孩的襁褓,看著她皺著小鼻子瞇著眼睛睡著的可愛模樣,李行奕微笑著想要用另一只手去逗弄她,女子伸手拍掉了李行奕的手:“別鬧,秀晶剛睡著。你叔叔在里面,你去找他吧,記得要有禮貌,否則你有的好受?!闭f罷也不理李行奕什么反應,重新把小女孩從他懷中抱離,李行奕一時愕然,不過他還是認命的站起身子,遙遙晃晃的走向了里面的房間,而沙發(fā)上的女子轉(zhuǎn)頭看著李行奕蹣跚的腳步,從微笑轉(zhuǎn)為淡淡的惆悵,低聲的對懷里的小女孩說道:“秀晶啊,看到了嗎?……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而她卻沒發(fā)現(xiàn)李行奕的身子猛然的一震,而后又仿若沒有停頓過一樣繼續(xù)走了進去,而李行奕此時的雙眼已經(jīng)濕潤,他不敢停下來,他怕自己會失聲痛哭。只有一直走,直到風吹干眼淚,直到自己堅硬到?jīng)]有淚水為止。
女子抬頭看著李行奕隱沒在轉(zhuǎn)角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對懷里的女孩喃喃念叨著:“這孩子,真是不讓人放心,你爸爸的決定究竟是對是錯呢?這個可憐的孩子真的能在美國活下去嗎?”而后她輕拍著女孩陷入沉默。
這句話李行奕自然沒有聽到,就算聽到了李行奕也無法回答,因為就連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值得別人去相信去托付,他是一個游走在生死的邊緣人,李行奕很清楚,自己就像那些無人認領的流浪的寵物一樣,不論死了還是茍且的活著,都不會有人關心也不會有人在意,至少在遇到鄭秀妍之前,李行奕就是這樣的人。
而如今的李行奕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鄭東胤為何要對自己這么好?他不知道。他對鄭東胤是一種怎樣復雜的情感,他也說不上來。而這一切也都不是年僅十三的李行奕能夠弄明白的問題,如今他要做的只是貪婪的享受每一秒鐘的溫馨,然后努力的爭奪每一秒能夠活著的時間。
此時的李行奕沒有更多的空間放下那么多青春期的憂傷煩惱,他的世界里沒有這些,也還來不及有這些,帶著這種復雜的情緒,李行奕見到了在房間里的鄭東胤。這是一間書房模樣的房間,鄭東胤背對著他在書桌上看著些什么,李行奕伸手敲了敲半掩著的門道:“叔叔?!?br/>
鄭東胤沒有回頭,只是淡淡的應道:“隨便找個地方坐下吧,我先看完這些?!崩钚修嚷勓园察o的走到書架邊上靠著墻做了下去,他實在沒有什么多余的力氣支撐著一直站著等,而身邊的書籍大多數(shù)都是韓文的,他實在看不太懂,所以只能坐在一邊,一老一小就這么安靜的坐了大約十分鐘之后,鄭東胤終于轉(zhuǎn)過頭來看了李行奕一眼,說道:“怨恨我嗎?”
李行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鄭東胤露出了淡淡的笑意:“為什么?”
李行奕輕聲回答:“為我好,沒有什么能怪的,而且,是我自己太弱小了,弱者是沒有話語權(quán)的?!甭牭竭@話,鄭東胤玩味的笑了,拿起手邊的一本書扔給李行奕道:“先拿去看吧,以后沒事多看看書,對你有好處?!?br/>
李行奕伸手拿起丟在他面前的書,是一本韓語初級的教學書籍,英韓對照的,他翻開書本,扉頁上是一行剛硬的字:只有足夠強大的人才能面對生活中的一切困難,強者不需要被人承認,因為他們內(nèi)心足夠強大。
李行奕抬頭看了看重新低頭在書桌上忙著寫著什么東西的鄭東胤,而后嘴角勾起了一絲微笑,輕聲說道:“謝謝,叔叔?!?br/>
鄭東胤沒有回話,也沒有回頭,但是李行奕知道他笑了。
鄭東胤的確笑了,而擺在他面前的并不是書本,而是一本相冊,而他看著的人,赫然與李行奕的輪廓有幾分相似。
不過沒等李行奕仔細的閱讀多久,鄭東胤就站起身子,他說道:“走吧,隨我去走走?!闭f罷沒有理會李行奕是都愿意當先便走了出去,順手把相冊壓在書本之下。李行奕也沒有說話,只是扶著墻壁艱難的起身,把書本放在書架邊上,跟上了鄭東胤的步伐。
而客廳中的母女此時似乎已經(jīng)回到了臥室,所以李行奕并沒有看到,兩人出了門,一路沒有言語,鄭東胤在前走,李行奕在后跟著。突然鄭東胤開口了:“不問問我?guī)闳ツ???br/>
李行奕一怔搖了搖頭道:“不問,叔叔想說不用我問,不想說問了也沒用。”雖然沒有看到李行奕的表情和動作,但是鄭東胤卻能猜到他的反應,聞言笑著說道:“一夜之間,你似乎成長了許多?!?br/>
李行奕淡然回答道:“人,總是要成長的,若是一直都停在原地,那要怎么去抗爭不公平的命運?而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沒有人能夠代替我去承擔?!编崠|胤回頭贊許的點了點頭,笑著摸了摸李行奕的腦袋道:“有這樣的覺悟就好,你的未來,你的道路,從來只有自己選擇自己去走,沒人會幫你,只有靠自己雙手努力爭取的來的才是屬于你的。記住,無論怎么樣都不要屈服于這個世界對你的不屑和白眼,你是為了自己而活著的,明白嗎?”
李行奕微笑著應道:“是,叔叔,我知道了?!?br/>
頓了頓,李行奕指著自己臉上的淤青說道:“那這個,我是不是可以要回來?”
鄭東胤聞言一怔,隨即笑著說道:“如果你有信心的話,隨時都可以,但是你要不回來的話只會越來越多的。”李行奕搖頭輕笑道:“對,我知道。但是總有一天我會拿回來的,而且我會拿走更多,叔叔你真的能夠接受嗎?”
鄭東胤再一次露出笑容:“那要看你究竟能夠拿走多少了,小子,你是不是還沒有學乖?”說著再一次舉起自己的拳頭,“噼噼啪啪”的骨節(jié)響聲讓李行奕不禁有些不寒而栗,他急忙說道:“ok,叔叔,我知道錯了,但是今天真的就別打了,我…我真的不行了?!币贿呎f著一邊轉(zhuǎn)頭就想跑,只是畢竟身子還是虛,這還沒起步就被鄭東胤伸手抓了回來,他帶著玩味的笑容說道:“行奕,你說我該怎么懲罰你對我的不尊敬呢?”
李行奕搖頭苦笑:“別打臉,什么都好說?!?br/>
鄭東胤笑了,不過在李行奕眼里卻怎么看怎么像是貓見到老鼠的那種戲謔的意味,他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回也許不是揍自己一頓,很可能會是更折磨的事情。
“明天加一項特訓吧?!编崠|胤如是說道,而李行奕頓時感覺天昏地暗,這絕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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