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wèi)有監(jiān)察百官之責,我相信門將軍能告訴我們,軍中哪些將官和劉安這個逆賊走得比較近,對吧。”方云杰的語氣很平靜,臉上的笑容更是無比燦爛。
方云杰的笑容讓門達心里一驚,他怕的不是出賣同伴,而是方云杰這句話已經把門達和劉總兵的關系很隱晦的挑明了。
官場就是這樣,就算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但只要事不關己,沒有人會多嘴。而換句話說,一旦把事情挑明,那就意味著雙方死磕到底,不死不休。
可是現在郭登控制了整個大同關,而方云杰不但有東廠欽差的頭銜,還有兵部的支持,門達手下那點錦衣衛(wèi)根本沒有還手的余地。
事到如今,門達只能聽天由命了,他有點艱難的說道:“末將責無旁貸?!?br/>
“還有,瓦刺大軍很快就要兵臨城下了。我相信門將軍也會同意,暫時把手下的錦衣衛(wèi)分配到各個營內,和大同關的將士共同浴血奮戰(zhàn)守衛(wèi)城池,對吧。”方云杰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后又給了門達致命一擊。
剛才于冕的辦法的確很妙,但是有一個破綻,這個破綻就是錦衣衛(wèi)。
錦衣衛(wèi)有監(jiān)察百官之權,只聽皇帝詔命,不受地方官的約束,按照規(guī)矩,郭登是無權調遣錦衣衛(wèi)做任何事情的。
換句話說,就算郭登把整個軍隊全部打亂,重新整編,他也動不了錦衣衛(wèi)一兵一卒。若是門達就是內奸,他完全有可能在關鍵時刻,率領錦衣衛(wèi)奪取城門。
既然方云杰看到了破綻,那他自然要去彌補。而辦法剛才于冕也說過了,直接拿過來用就是了。
“大,大人!”門達語氣有些顫抖,心里已經恐慌到了極點,方云杰這番話無疑是在奪門達的兵權。
“嗯?門將軍不同意?”方云杰的笑容變得有點冷,眼神更是直冒殺氣。
于冕在后面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這個破綻,于冕其實自己也知道,但是在朝廷的律法下,他毫無辦法。
于冕沒有辦法,不代表方云杰沒有。他這個欽差本來就是假的,也就不會顧忌什么朝廷律法。只要你存在危險,那么先解決掉再說。
門達是什么貨色,方云杰心里很清楚,他才不會放著不管呢。
郭登和于冕都是才智卓越之輩,一聽就明白了方云杰的想法。他們兩個立刻明白這是奪兵權,消除隱患的好機會,而且自己還不用承擔任何責任。
于是郭登和于冕兩人對視了一眼后,郭登不動聲色的移動到門達身后,形成了前后夾擊的狀態(tài),從而也表明了自己的態(tài)度。
事到如今,門達已經明白自己的處境了,若是不答應恐怕無法活著離開總兵府,他只能無奈的說道:“當然不是,能夠為國效力,是屬下的榮幸。錦衣衛(wèi)上下誓死和大同關共存亡?!?br/>
“可是按規(guī)矩郭大人無權指揮錦衣衛(wèi),戰(zhàn)事一起,若錦衣衛(wèi)不聽從軍令怎么辦?”方云杰笑瞇瞇的步步緊逼。
門達硬著頭皮說道:“軍令如山,戰(zhàn)場抗命,就地格殺,一切以守住大同關為重。”
“那門將軍可愿替錦衣衛(wèi)的兄弟們立下軍令狀,保證服從郭將軍的調遣?”
方云杰雖然不懂什么朝廷律法,但也知道錦衣衛(wèi)的特殊性,于是干脆把事情做絕,逼門達自己立下軍令狀。
“一切聽大人安排!”
門達臉上充滿了絕望,他現在只能祈禱方云杰這個東廠欽差,最后能夠高抬貴手饒他一命。
方云杰笑著拍了拍門達的肩膀,然后滿意的說道:“門將軍果然忠肝義膽,那就去安排吧?!?br/>
“屬下告退?!?br/>
門達哭喪著臉,轉身離開
等門達離開后,方云杰看了郭登一眼,冷冷的說道:“盯住他,若有異動,格殺勿論?!?br/>
郭登臉上露出了一絲敬重。
要知道,地方官插手錦衣衛(wèi)根本就沒有先例,更別說是把錦衣衛(wèi)整編到自己的部隊中去。
郭登很清楚,別看門達現在捏著鼻子答應了,但郭登肯定此事沒有完,等戰(zhàn)事結束后,錦衣衛(wèi)這邊肯定會劇烈反彈。
沒辦法,錦衣衛(wèi)也有錦衣衛(wèi)的尊嚴。此例一開,要是以后戰(zhàn)事一起,地方官都以戰(zhàn)事緊急為理由,把錦衣衛(wèi)整編到自己手下,那錦衣衛(wèi)的權威性就受到嚴重打擊。再加上方云杰的做法有違朝廷律法,錦衣衛(wèi)平日可是張揚跋扈,無風還要掀起三尺浪,更何況這次還占著理。
郭登不知道方云杰這個欽差是假的,他還以為方云杰是拿著自己身家性命來支持自己,心里當然感動的一塌糊涂了。
于是郭登非常鄭重的向方云杰行了一個禮,然后斬釘截鐵的說道:“末將一定不負所托?!?br/>
“去忙吧。”
“末將告退?!?br/>
郭登離開后,方云杰終于松了一口氣,等他回過頭,發(fā)現于冕正盯著自己看,方云杰臉色頓時顯得有些尷尬。
于冕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欣賞,他沒有想到方云杰居然還有點本事。
之前接到信后,于冕馬不停蹄的趕到大同關,也曾經很仔細的了解過情況。在他看來,斬殺劉總兵,犒賞三軍,打著緩兵之計的旗號帶著金銀珠寶去贖人,這一切應該全部都是錢玉仙的主意,而方云杰這個假欽差,應該是錢玉仙不知道從哪里找來的傀儡。
然而剛才那一幕,讓于冕有點懷疑自己的判斷了。他很清楚,這一路上方云杰和錢玉仙因為顧忌門達這個錦衣衛(wèi),根本就沒有私下接觸過,而剛才威逼門達交出兵權,應該是方云杰自己的想法。
把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拋開,于冕輕嘆一聲,然后說道:“忙了那么多天,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
“好的?!狈皆平芎芮宄?,他們兩人有話要說,于是看了錢玉仙一眼,然后轉身離開。
此時錢玉仙早就沒有以前英姿颯爽的模樣,她低著頭,不敢看于冕,臉上充滿了心虛。
望著錢玉仙那忐忑不安的臉色,于冕搖了搖頭,輕輕說道:“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