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節(jié)課下課的時候，大家都準備去社團活動，教室里空蕩下來了，倒是幾個女生推推搡搡的擠到了易東成的課桌前。
素來跟她們沒什么交集，易東成有些奇怪的問道，“有事？”
其中一個女生拿出手機，亮在她眼前，“你跟顧西就，茍晞是什么關(guān)系？”
她瞄了一眼，露出恍然的神色，“嘖。”
“你倒是說啊，不說你信不信我把這張照片發(fā)給班主任。”她們的動作幅度有些大，把她的桌子撞的“呲”的一聲往后滑了幾尺。
“想知道嗎？可是我不想說哎，為什么跟你交代啊，瞧你擺著一張全世界人欠你的臉，操著巴不得全世界人都不幸福的心，有那份閑情逸致怎么不去關(guān)心下祖國統(tǒng)一和世界和平啊?！彼荒樀臒o辜和無賴，“還有什么事情？”
幾個女孩子被氣得，為首的女生一拍桌子，怒道，“你這么囂張？是真不怕我們把這件事鬧大嗎？”
她嘆氣，“開我跟顧西就的玩笑也是你們，憑一張照片就信口雌黃的也是你們，反而還覺得自己是受害者，我也是醉了，再說了，鬧大？你想怎么鬧？無非是復(fù)印幾張，宣傳欄上貼一貼，給班主任看，給教導(dǎo)主任看，然后呢，我和顧西就就被請去喝茶，然后怎么樣？反正我無所謂，但是你能不能別那么幼稚啊，那是日本少女漫畫吧，你們中二期過了還沒醒嗎？”
幾個女生已經(jīng)說不出話了，臉上一片白一片紅。
她手插著口袋，把凳子翹起來，懸空轉(zhuǎn)了個圈，方便倚在墻上，窗戶開得大大的，一陣陣冷風(fēng)鼓鼓的吹來，“再說一遍，你們隨意?！?br/>
放學(xué)的時候，易東成照例去了八班找他，顧西就還在做作業(yè)，他右手執(zhí)著筆，左手托著下巴，神情專注。
易東成坐下來，湊過去看了一眼，“咦，你這是要參加數(shù)學(xué)競賽？”
“恩?！彼@然還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連看都不看她，“你先回去吧，我還得要再等一會?！?br/>
“沒事啊，我等你?！比缓笏涯樫N著桌面，看著他，咧嘴笑道，“你英語練習(xí)冊借我抄抄?！?br/>
顧西就轉(zhuǎn)過頭，皺著眉頭看著她。
她還在翻練習(xí)冊，那張嘴巴撅著老高，還放了一只筆在上，更可惡的是整個人坐在凳子上還不老實，晃晃蕩蕩的，就像是一只企鵝。
“快給我啊，明天我們要檢查，我可不想再去辦公室喝茶了。”
他只好遞過來，“為什么不自己寫？”
“不會?！彼沧套痰慕舆^來，“那些題目也是稀奇古怪的要命，我媽說中國式的英語不要學(xué)，學(xué)了會毀一輩子的?！?br/>
他忽然來了興趣，放下筆，饒有興致的問道，“你媽媽是做什么的？”
“我媽媽是個高翻，她會六國語言，在家里，她生氣時候，就會用我跟我爸都聽不懂的話罵人，不過反正我們也聽不懂就當(dāng)沒聽過?！?br/>
顧西就輕笑了一下，“你爸爸呢？”
“我爸爸是個醫(yī)生，腦外科的，嘖，跟屠夫有什么區(qū)別？”
“醫(yī)生挺好的，治病救人。”顧西就翹了翹嘴角，他那抹轉(zhuǎn)瞬即逝的笑容里暗藏著復(fù)雜的情愫，“可是你沒有怨言嗎？”
易東成有些不解，“我為什么會有怨言？”
“比如太忙了，照顧不了家庭，完全不能信守對孩子的諾言之類的?！?br/>
她搖搖頭，若有所思道，“我大概早就習(xí)慣了，我們家孩子多，小時候都是在爺爺家養(yǎng)大的，很熱鬧，我一直覺得父母也有自己的人生和責(zé)任?！?br/>
頓了頓，她露出個略勉強無奈的笑容，“醫(yī)生的責(zé)任是不可脫卸的，將來如果我當(dāng)了醫(yī)生，我也希望我的孩子如我這樣，能理解我身上背負的重量?！?br/>
他把筆放下，認真的看著她，“你要當(dāng)醫(yī)生？”
“也許吧，這不是我能決定的?！彼еP，盯著漂亮的字跡，“喂，顧西就，我可以抄你的作文嗎？你這作文寫得簡直是妙筆生花，神來之筆，鬼斧神工?！?br/>
他看了一眼，作文題目是thedreammychildhood，他微微一笑，“你抄倒是可以，不過我小時候的夢想是當(dāng)個特工，就像jamesbond一樣?！?br/>
“我去，這怎么抄啊?！彼衷谀沁叢蛔杂X的咬著筆。
他抿了抿嘴，無奈道，“你蠢嗎？我寫的是特工嗎？仔細看看，我寫的是老師。”
“哦哦，哈哈，那我抄了?！?br/>
第二天下午英語老師怒氣沖沖的跑到教室里，“易東成，去辦公室?！?br/>
她奄奄的站起來，“哎，我沒惹他吧?！?br/>
直到辦公室，辦公桌上攤著兩本作業(yè)，她才恍然大悟，原來他們班英語老師也是八班的英語老師，這下完蛋了。
英語老師看到她這幅了然但又一臉平靜的樣子，連罵都懶得罵了，“是吧，是吧，這抄作業(yè)的時候，怎么沒想到呢?！?br/>
“哎，馬失前蹄啊?！?br/>
英語老師都被她逗笑了，“你不做我都不說啥了，你做了還是抄的，我都不知道是表揚你還是批評你?！?br/>
“對了，我百思不得其解啊，你是怎么抄到顧西就的作業(yè)。”
“呃?！?br/>
就在這時候，班主任走了進來，“你在這里啊，等下來過來，我有事找你?！?br/>
英語老師也不留她，“你這喝茶不斷啊，先去吧?！?br/>
她松了一口氣，走到班主任面前。
班主任指指凳子，“你坐下來，我跟你談?wù)?。?br/>
她不明所以。
“據(jù)有些同學(xué)反映，你跟八班的顧西就關(guān)系很好，我不知道所謂的關(guān)系很好是什么概念，我只是想跟你談?wù)?，了解下你的想法?！?br/>
易東成眉毛一挑，“我跟他之間光明正大，您要問什么就問吧。”
“你們什么關(guān)系？”
她想了想，“算是朋友?！?br/>
班主任狐疑的看了她一眼，“你們怎么認識的？之間的來往是什么樣的？是僅限于學(xué)校，還是涉及到校外？”
她嘴角露出一絲諷刺的笑容，“老師，問這么多做什么？跟定我所謂的罪狀有什么關(guān)系呢，就算我說我們只是朋友，沒有過密交往，但是您會信嗎？您不是也會認為我們關(guān)系復(fù)雜，然后明令警告，說不定我跟他都要上教務(wù)處的黑名單，說了一圈下來，反正跟我們之間光明正大交往跟上黑名單沒任何關(guān)系，只要有男女來往就有流言蜚語就有矯枉過正不是嗎？”
班主任氣得拍桌子，“你怎么說話的你？”
“我只是說了實話?！?br/>
“你，易東成，明天叫你家長來。”
“哦?！?br/>
晚上放學(xué)時候，她去八班找顧西就的時候，冷著一張臉。
顧西就有些意外，“怎么啦？”
“別提了，抄了你作業(yè)，忘了咱兩個班一個英語老師了，這不，被逮著了?！?br/>
他不由得莞爾，然后從書包里掏出一本筆記本，“給你?！?br/>
“這是什么？”
“我整理的英語作文的范文和模板，以后寫不出來就看看上面有沒有能抄的?！鳖櫸骶臀⑽⒌膰@了一口氣，“我怎么覺得我在害你?！?br/>
她的臉一秒變陽光，“沒有沒有，抄多了就會寫了，嘿嘿，我謄完還給你?！?br/>
易東成回到家，恰好陸莉君也在家，坐在沙發(fā)上看著筆記本電腦。
她躊躇半天，“媽，我們班主任請你去喝茶?！?br/>
陸莉君頭也不抬一下，“哦，終于我也要去喝茶了，這次又是什么事情？沒做作業(yè)，上課打游戲，還是遲到早退?！?br/>
她“嘿嘿”一笑，坐下來，用臉狗腿的蹭蹭陸莉君的胳膊，“男女關(guān)系問題。”
陸莉君眼睛一亮，“呦，有長進了嘛，是跟你那個同學(xué)，顧西就嗎？”
“您真是神機妙算，什么都瞞不過您?！?br/>
陸莉君嘆氣，“你少來這套，我問你啊，你跟他是不是談戀愛？”
“沒有啊?！币讝|成大喊，“這絕對是冤枉，冤枉?！?br/>
“哦，不是那就行了?！标懤蚓Φ溃叭缓竽闶遣皇歉嘀魅蝺删洳缓铣称饋砹?？”
易東成翻白眼，“別提了，她被我噎的說不出話來，惱羞成怒。”
陸莉君嘆氣，“您可真是氣性大啊，一點委屈都受不得?！?br/>
過了一會，陸莉君看了她一眼，“我可警告你啊，不準談戀愛啊。”
“知道，知道?！?br/>
“玩玩可以，談戀愛的話，看我讓你爸打斷你腿?！?br/>
易東成一臉不可思議，“什么叫玩玩可以？”
“玩玩就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那種，你享受下被一群人追捧被當(dāng)女神的感覺也是可以的，但是被一個人當(dāng)女神，或者你把一個人當(dāng)男神，那是不可以的，你們這群小孩子懂個什么情啊愛啊?！?br/>
易東成驚訝的合不攏嘴，“媽，媽，我這種資質(zhì)還去當(dāng)女神，算了吧，您現(xiàn)在去我們學(xué)校，絕對是當(dāng)女神的唯一人選。”
陸莉君白了她一眼，“這還要你說。”
“……”
當(dāng)陸莉君出現(xiàn)在學(xué)校的時候，易東成正趴在桌子上睡覺，歷荔把她搖晃起來，“快看，快看，快出去看看?！?br/>
“怎么啦？”
她被推到陽臺上，高二年級樓下停著一輛鮮紅色的瑪莎拉蒂跑車，好多學(xué)生圍著，拿著手機在拍照。
歷荔小聲道，“這不是你媽的車嗎？我沒看花眼吧？”
“哦，是哦，被喊喝茶了?！?br/>
忽然有一個女生跑上來，邊喘邊說道，“女神啊，好美好漂亮好有氣質(zhì)，是誰的家長啊，我的天哪，那感覺就跟十八世紀法國宮廷里的油畫一樣，雍容華貴?！?br/>
“戴著這么大一顆的珍珠項鏈，拿著愛馬仕的包包，一進辦公室門，所有老師都傻眼了，現(xiàn)在全給跪了?！?br/>
歷荔在一旁笑的不行，易東成捂住臉，“低調(diào)點會死嗎？”
“不去打個招呼嗎？”
“不去。”
陸莉君往辦公室沙發(fā)上一坐，班主任連大氣都不敢喘，“您喝水嗎？”
“不用了，謝謝?！标懤蚓冻鐾饨皇降臉藴市θ荩拔沂且讝|成的母親?！?br/>
班主任點點頭，“長話短說吧，是這樣的，最近有同學(xué)反映她和八班的顧西就同學(xué)來往過于頻繁和親密，因為我們學(xué)校明文規(guī)定男女生不允許早戀，不知道您對此有什么看法。”
陸莉君嫣然一笑，“沒有看法?！?br/>
班主任無語了，沉默了好久道，“據(jù)我所知，八班的顧西就同學(xué)是非常優(yōu)秀的學(xué)生，如果因為某些事情分心而影響學(xué)習(xí)成績，對高考乃至以后的人生造成負面影響，就很不負責(zé)了?！?br/>
“哦，老師是覺得易東成影響了那位男生嗎？這種話，作為一個教育工作者，說出來確實有份，不過我能理解。”陸莉君微微一笑，“我的想法是，如果注定是個人才，那現(xiàn)在如何都阻擋不了他前進的腳步，如果是個庸才，還不如早早認清楚現(xiàn)實?！?br/>
班主任被噎的完全說不出話。
“我沒有權(quán)利為他去決定什么，雖然我也堅持，高中生早戀是一種不理智的行為，我也不會把我的意志強加于我女兒，高中時期的朋友和早戀，這樣的界限，在老師、父母和孩子眼里是完全不一樣的，她說了只是朋友關(guān)系，那我會相信我女兒，就是這樣。”
辦公室里安安靜靜的，陸莉君還是那副淡然優(yōu)雅的樣子，“如果老師沒有其他事情，我還有其他事情就先走了?！?br/>
陸莉君走了，班主任回到座位上連連搖頭，“簡直是什么媽媽就有什么女兒，全是伶牙俐齒，真讓人頭疼。”
這時候，顧西就出現(xiàn)在辦公室門口，“您找我？”
班主任點點頭，“八班的顧西就是吧，長話短說，最近有同學(xué)反映你跟易東成交往過密，我想了解下情況?！?br/>
“證據(jù)呢。”他淡淡的說道。
班主任又被噎了一下，“是有同學(xué)拍到了你們在天井里的照片。”
他微微的仰起下巴，嘴唇抿了抿，“我跟她不熟。”
“易東成說，跟你是朋友關(guān)系?！?br/>
“不是?！彼裾J的很干脆。
班主任都有些迷惑了，“這么說根本是子虛烏有的事情？”
他垂下眼簾，“老師，因為我們倆名字緣故，被開玩笑的還少嗎，我不想被牽扯進這種荒謬的事情里面，再說了，學(xué)校就放任這種流言傳播而毫無作為嗎？隨意一張照片就可以牽扯兩個人進去，讓我無話可說?！?br/>
“呃，這件事情，我會再處理?！?br/>
“那我先走了，老師?！?br/>
放學(xué)了，天已經(jīng)全黑了，天空有隱約可見的月亮，微弱的，然后迅速被天空另一端吹來的風(fēng)云染成灰黑色。
他看見易東成背著書包，站在八班門口，跺著腳哈著氣，她似乎等了有段時間了，臉上都被凍的紅通通的。
她其實很好，善良單純沒什么心機，想都不用想，面對班主任時候，她一定是那一副“不爽你來打我”的表情，她那些不經(jīng)過大腦的話，受不了一點委屈的性格，足以讓班主任氣炸掉，只是自己不撇清關(guān)系，會給他們?nèi)莵頍o窮無盡的麻煩，高中的學(xué)習(xí)生涯，如果被一件事情困擾，那會是很長時間的陰影，他可以置之度外，充耳不聞，但是她做不到。
他走上前，盡量的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冷冷的，“以后別等我了。”
她愣了一下，“恩？”
“班主任找我談話了，老實說我會有點困擾?！彼蛄嗣蜃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很平靜，“所以，我想留點距離?！?br/>
易東成皺著眉頭，“我們也沒做什么啊?！?br/>
“那是你，不代表所有人都這么想的，你先回去吧，我還要寫一會作業(yè)。”他走進教室，坐下來，拿出試卷。
她站在班級門口，站了一會就走了。
窗外有積雪融化的滴下來的水滴，“滴答”，“滴答”，在冰涼的夜晚，顯得無限寂寥，四起的涼意沒有盡頭，仿佛一個突然沉默下來的人，滿懷著孤獨和遲疑。
他握著筆，不知道坐了多久，試卷上一片空白。
只要別哭就好，他這么祈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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