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的鑄劍術(shù)揚名江湖幾百年,但真正把這方面的工夫做到極致的,只有白逸塵。而白逸塵之所以這么做,全都是為了白少彥。
無法修真的白少彥想得到別人的尊重只能依靠鑄劍術(shù),白家的江湖地位要得以維持,只能依靠鑄劍術(shù)。
而事實證明,白逸塵的心血沒有白費,白家鑄劍術(shù)在白少彥手里上升到了一個空前的高度。放眼天下,已經(jīng)沒有比白家更強的鑄劍組合了,從白少彥手里出來的都是極品寶劍,江湖人稱“少彥劍”。
當(dāng)然,除了“少彥劍”的美名之外,“白扒皮”的諢號也是頗為響亮,這倒是白逸塵當(dāng)初沒有想到的……
不過,盡管白逸塵為白少彥安排好了一切,他自己卻似乎從來沒有從被打擊的陰影里走出來。也許是抑郁成疾,白逸塵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及至三年前,突然暴病而亡。
對于父親的死,白少彥一直心懷愧疚,所以只要是父親的遺訓(xùn)他都不敢違背,尤其是不準(zhǔn)下山這一條,他始終堅守著。
但是今天劍道大會的消息對他的吸引力實在是太大了,要不是紅蓮搬出了白逸塵的遺言,他可能真就去了。畢竟白少彥還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年,外面的世界對他充滿了誘惑,而賺錢只是誘惑之一。
所以,現(xiàn)在望著父親的牌位,白少彥心情頗為起伏,他想說點什么,但卻如鯁在喉,始終也說不出口。發(fā)了一會兒愣,白少彥輕輕嘆了一聲,低低地說了一句:“您為兒子操了那么多心,兒子要是再不聽話,真是禽獸不如了……”
祠堂外,紅蓮和大虎靜靜地等候著。
以前白少彥祭祖都是三下五除二很快就出來了,所以兩人現(xiàn)在都很奇怪,不知道白少彥在祠堂里面磨蹭什么。
“別是祖宗顯靈在教訓(xùn)螞蚱吧?”大虎嘿嘿笑道:“這小子把家法都改了,祖宗一定看不下去了!”
紅蓮撇撇嘴:“那他肯定會把祖宗再氣死一回?!?br/>
“哈哈!那倒是!”坐在門墩上的大虎狂笑捶地,震得地面砰砰直響。
紅蓮踢了大虎一腳:“發(fā)什么瘋呢,我跟你說句話,你給我記住了?!?br/>
“你說,我聽著呢?!?br/>
“幫我盯緊螞蚱,別讓他偷偷下山,知道嗎?”
“你是說他會去參加劍道大會?”
紅蓮點點頭:“你沒看見他聽見劍道大會就兩眼就賊亮賊亮的么,他現(xiàn)在是想發(fā)財想瘋了,連自己有幾斤幾兩都不知道了。劍道大會那是地方?高手云集的地方!就他那點本事,萬一被人逮著比劍,肯定死無全尸!”
大虎一下子緊張起來:“是哦,螞蚱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出去肯定被人揍個半死啊。放心吧,我一定看住他!”
兩人正說話時,祠堂的門吱呀一聲開了,白少彥走了出來。
“什么揍個半死,你要看住誰???”白少彥瞪了大虎一眼,目光轉(zhuǎn)到紅蓮臉上,卻是微微一笑:“開工了!”
白家鑄劍房非常寬敞,而且房梁架得非常高,這樣大虎就可以在里面直起腰來,即使揮動鐵錘也碰不到房頂。
鑄劍房正中是一口巨大的鐵爐,爐體烏黑發(fā)亮,爐膛內(nèi)通紅的炭火常年不滅,稍稍靠近,一股逼人的熱浪就迎面撲來。
鐵爐四周擺放著大大小小的鑄劍用的家什,其中一把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鐵錘格外顯眼,那是大虎專用的打鐵錘子,錘身為精鐵練就,重八百斤。錘柄芯子用七尺長的軟鐵制成,外邊用兩片同樣七尺長的竹片包裹,然后再纏上一層牛筋,三層浸過桐油的麻繩,這樣的錘柄可以輕松托起八百斤重的錘身,永不斷裂。
不過今天沒大虎什么事,補柳松溪的劍只需紅蓮的幽蓮綿火就行了,不用再進行任何鍛打。但是大虎還是跟進了鑄劍房,他也知道沒自己什么事兒,所以進屋之后就在大鐵爐前坐了,靜靜地看著白少彥和紅蓮補劍。
一只黃銅小炭爐擺在紅蓮面前,炭火已經(jīng)燒得很旺,不過顏色是通紅的。
紅蓮從腰間抽出一根一尺多長的紫銅細管,將略細的那頭放在嘴邊,紅唇一啟,舌頭已經(jīng)將其裹緊。隨即,紫銅細管略粗的那頭伸進了黃銅小炭爐內(nèi),于是炭火的顏色立刻起了變化。
紅色開始轉(zhuǎn)變成了白色,然后是白中隱隱透出一點綠意,再然后,則是完全轉(zhuǎn)變成了幽綠的顏色,這時候,一朵朵時隱時現(xiàn)的青色蓮花自火苗中跳躍出來,于是屋子里響起了大虎的驚嘆聲,因為他是第一次看見幽蓮綿火。
白少彥把柳松溪的那柄青楓寶劍輕輕放到了黃銅小炭爐上,紅蓮銜著紫銅細管往后仰了仰頭,把插在炭火中的那頭拔了出來,然后小心翼翼地對準(zhǔn)了劍身上的傷口。
一縷筷子粗細的幽蓮綿火從紫銅細管中吹出,沿著彎彎曲曲的劍傷一路燒去。這幽蓮綿火看似軟綿無力,實則非常深沉厚重,火力直透劍傷最深處。但是因為火性陰柔,不會使傷處的青鋼在瞬間燒融變形,加大修復(fù)的難度。
紅蓮來回吹了九次,便停了下來。靜靜地調(diào)息了一會兒,又銜起紫銅細管吹了九次,然后再次回到調(diào)息狀態(tài)。
九轉(zhuǎn)紅蓮每次只能吹出九道純正的幽蓮綿火,之后需要恢復(fù)內(nèi)力,才能繼續(xù)進行。
紅蓮的吹火絕技實則也是一項修真法門,不過只以練氣調(diào)息為主,其境界始終定格在筑基階段,不會有任何提升。
白少彥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紅蓮補劍,手里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多了一塊雪白的手帕,因為紅蓮的額頭上已經(jīng)又細細的汗珠沁出,這手帕是專門給她擦汗用的。
大虎開始打瞌睡了,不過他沒有離開的意思。
這么多年來,三個人無論做什么事情都是在一起的,現(xiàn)在盡管是紅蓮一個人在做事,但和三個人在做事沒什么區(qū)別。惟一的區(qū)別是,大虎在瞌睡,而白少彥在幫紅蓮擦汗。
……
三天后,晌午時分。
鑄劍房的門緩緩打開,白少彥扶著紅蓮走了出來。紅蓮的面色有些憔悴,不過不是因為內(nèi)力消耗過度,而是這幾天都沒怎么睡覺。
“螞蚱,我先去睡一會兒,你把劍擦擦干凈,別讓大虎動手,他重手重腳的,別又把人家的劍給弄壞了?!?br/>
白少彥點點頭:“知道了,你放心去睡吧?!?br/>
目送紅蓮離開,白少彥轉(zhuǎn)身進屋,只見大虎正在手舞足蹈地揮舞著青楓,三尺多長的寶劍在他手里看起來像是根細細的筷子,顯得很是滑稽。
“把劍放下,別又弄壞了!”白少彥一邊說,一邊沖正在屋里收拾東西的小六招了招手。
“當(dāng)家的,有何吩咐?”小六立刻放下手里的東西,快步跑了過來。
“你去鎮(zhèn)上買些吃食回來,記得多買點紅蓮愛吃的,再買兩壇酒,晚上大家好好地喝個痛快!”
“是,當(dāng)家的!”小六轉(zhuǎn)身剛要走,卻被大虎喊住了:“哎!我跟你一起去,我有段日子沒去鎮(zhèn)上了!”
白少彥從大虎手里接過青楓寶劍,瞪了他一眼:“紅蓮不是讓你盯緊我么,你忘了?”
大虎撓撓頭皮,嘿嘿笑道:“你都這么說了,我還盯你干嗎……不過,你小子不會真趁我不在,偷偷溜下山去吧?”
白少彥點點頭:“很有可能!”
大虎哈哈笑道:“你都這么說了,肯定不會了!”說罷,一抓小六的肩膀,象拎小雞似的提溜在手上,幾步就走得沒影了。
白少彥搖了搖頭,拿起手中的青楓寶劍看了看。劍身上已經(jīng)看不見任何細微的裂紋,幽蓮綿火完美地愈合了原先的劍傷。
“三天就修復(fù)了一把原先至少需要半個月才能修復(fù)的寶劍,這實在是件值得慶賀的事情。”白少彥笑瞇瞇地拿起一塊白布輕輕擦拭著劍身,忽然眉頭微微一皺。
門外似乎有人在走動,盡管發(fā)出的聲音極其輕微,白少彥還是聽見了,但讓他有些吃驚的是,這個人的腳步聲是完全陌生的。
白家連下人在內(nèi)總共才六個人,朝夕相處,彼此都熟悉對方的腳步聲,所以家里要是來了外人,光聽腳步聲就知道了。
白少彥放下手里的劍,推門走了出去。
門外果然站著一個人,是個男的,一身青衣,背對著白少彥負手站立。
“柳大俠?”白少彥以為是柳松溪來了,不免有些驚訝,不是說好六天后來取劍的么。
青衣男子緩緩轉(zhuǎn)過身來,卻不是柳松溪。
只見此人五十多歲的年紀(jì),相貌端正,氣質(zhì)儒雅,乍一看像是個教書先生,但是目光閃動之間,隱隱有點點精芒亮起。與此同時,一股若有若無的江湖豪氣也迎面逼來,白少彥立刻明白,有高手來了。
“你是白少彥么?”對方先開口了,聲音低沉有力。
“是我,你是……”
對方微微一笑,不答反問:“你們白家傳人個個都有紫府精瞳,你也有,是么?”
白少彥感覺到有些不妙了,沒來由地問這話,此人來者不善。
“呃……其實我是白家領(lǐng)養(yǎng)的,所以我沒有紫府精瞳……”白少彥一邊說,一邊向后退去。
“呵呵,小小年紀(jì)就這么滑頭,孺子可教!”
這是白少彥在失去知覺前聽到的最后一句話,因為當(dāng)他轉(zhuǎn)身想跑的時候,只感覺渾身猛地一震,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