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歌心里惦記著那個神秘的地方,早飯簡直就是囫圇吞棗,蕭莫塵在花廳凳子都沒做熱,她就風風火火地跑出來了。
蕭莫塵任由她拉著,剛出相府門口就被人給堵住了。
那人轉(zhuǎn)過身子,原是蕭莫寒。
“九皇子,你怎么在這里?”離歌狐疑地看了眼蕭莫寒,又抬眸看了眼蕭莫塵。
難道是來找蕭莫塵的?
“見過五哥,離小姐?!?br/>
“你來做什么了?”蕭莫塵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沒帶任何色彩。
只見蕭莫寒面露難色,躊躇幾分,才訕笑道:“弟弟是來找離小姐的?!?br/>
“哦?”拉高音量,蕭莫塵眼色一凜。
“弟弟想讓離小姐去看望下小潔,已經(jīng)多日不見她了,今日弟弟去太傅府,卻被太傅趕了出來,以前從不會如此的,弟弟擔心小潔,所以想讓離小姐去瞧瞧?!笔捘椭^,手不自覺地戳著。
怪不得九皇子精神有些頹廢,原來是因為這個。
離歌神色松動了幾分,她細細想來,才發(fā)現(xiàn)在宣帝誕辰那日都沒見過小潔了,當時她滿腦子都是冷家造反之事,倒是把她給忘了。
小潔性格如此跳脫,不應(yīng)該啊,難道真的發(fā)生了什么事么?
思及此處,離歌有些擔憂地偏頭沖著蕭莫塵說道:“蕭莫塵,我想先去看看小潔,下午去府中找你?!?br/>
聞言,蕭莫寒眸子一亮,他緊張地打量著他五哥的臉色,生怕他五哥因為他破壞他們的約會而發(fā)怒。
可是,蕭莫塵不但沒有生氣,反而帶著些安撫的笑,他抬手摸摸離歌的頭,柔聲說道:“去吧,我等你。”
離歌松開他的手,立馬跑回府讓人準備馬車,剛跨過門檻,她停下,扭頭問道:“蕭莫塵,你說的那個地方到底是哪里???我等下直接去那里等你。”
她心里十分好奇,想套蕭莫塵話,誰知蕭莫塵并不讓她得逞。
轉(zhuǎn)過身子,蕭莫塵眉眼含笑,如春風拂面:“說了你也不知道在哪,還是我?guī)氵^去吧。”
“哦。”失落地回了句,離歌便提著裙擺跑開了。
門口一下子安靜了起來,橘黃色的陽光打在蕭莫塵身上,他依然保持著望著離歌背影的姿勢。
他突然間有患得患失起來,每次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總有一種她不會回來的錯覺。
“五哥,弟弟是不是打擾你們了。”蕭莫寒小心翼翼地梗著脖子問道。
斂神,蕭莫塵轉(zhuǎn)過身子,他拍了拍碩大的衣袖,道:“無妨,恰好本王有事跟你說?!?br/>
聽蕭莫塵自稱“本王”,蕭莫寒也不覺得奇怪,連聲應(yīng)了一句,屁顛屁顛地跟著他走了。
此刻朱雀街人影重重,雜雜鬧鬧的,蕭莫塵喜靜,便將人領(lǐng)到了他的畫舫里。
路過渡口的那棵樹之時,蕭莫寒不由自主地摸了一把屁股,狠狠地啐了一口,才跟著上了船。
被留下的小北和饅頭不由得相視一笑。
“五哥,有事你盡管吩咐,弟弟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蕭莫寒習慣性地打開的話匣子。
他以為蕭莫塵又要隔許久才回他話,沒想到,這次他應(yīng)話倒是很及時。
“真的嗎?”
冷冰冰的一句問號,讓蕭莫寒不由得額頭突突直跳,有種上了賊船的感覺。
“當然是真的,我倆啥關(guān)系,五哥千萬不要客氣?!笔捘畷r伸手揉揉鼻子,有些逞強的尷尬,扯了扯嘴角,綻開一抹狗腿的笑。
蕭莫塵鳳眸如墨,眼若寒星,眸底一如著無心湖,波光粼粼,又深邃幽深。
他默了許久,才幽幽啟口:“若是將來這皇位真的落在本王身上,本王想讓你幫本王扛起這南楚的天,替本王來坐這個皇位?!?br/>
蕭莫塵平淡的一句話,卻讓蕭莫寒覺得五雷轟頂,他驚地下巴都快掉到胸前了。
人家擠破腦袋想爭奪來的位置,五哥怎么像扔垃圾一樣丟給我,更何況,就算他想當甩手掌柜,父皇也定不肯。
蕭莫寒忽覺脖頸有些發(fā)涼,他臉上堆起假笑:“五哥,你在跟弟弟開玩笑的吧,這種事大于天,你可不能跟弟弟開玩笑。”
弟弟吃不消啊。
“本王沒有開玩笑。”蕭莫塵才不管他吃不吃得消,兀自說著:“等東山封禪過后,本王要親自為我母妃平反冤情,要風風光光地將她接回蕭家太廟。與歌兒成婚以后,我們就遠離朝堂,遠離紛爭,過逍遙快活的日子?!?br/>
“離小姐會答應(yīng)嗎?”蕭莫寒哭喪著臉,好想他五哥問一句他愿不愿意,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五哥這是讀壞圣賢書了。
蕭莫塵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攥了一下,薄唇微抿,良久才道:“歌兒會愿意的,她性子直爽不受束縛,善良單純,不適合在皇宮生存,更不適合生存在后宮。本王名下的鋪子田地,夠我們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了?!?br/>
“可是五哥……”蕭莫寒眸中涌動著不明的色澤,未等他說完,蕭莫塵打斷了他。
“九弟,這個皇位本王不能坐,它是父皇用我們兄弟的白骨堆砌而來的,本王坐不安心吶,九弟可否明白?”
九弟!
蕭莫寒征住了,這是第一次他五哥親切地喊他弟弟。
他好開心,好激動,好想哭,雖然心中有萬般不愿,他也點頭應(yīng)下了。
換而言之,若不是我與五哥感情深厚,父皇想必也不會留我性命,我性命都是五哥救的,拿自由還他也說的過去。
盯著蕭莫寒的眼睛,蕭莫塵面色深重地問道:“九弟,若是今后你后悔了怎么辦?”
搖搖頭,蕭莫寒做輕松狀地笑著回他:“只要是五哥想要的,只要五哥過得幸福,弟弟就不悔?!?br/>
蕭莫塵眸色流轉(zhuǎn),凝視了蕭莫寒一眼,淺淺一笑。
他負手望著湖面,突然一陣風起,月牙白色的錦緞長袍隨風輕擺,不甚火熱的光為他鍍上了一層光華。
須臾,他才啟口道:“王者,道孤,在位者向來都是坐擁萬里江山,享受無邊孤寂,或許,本王有一日會后悔,后悔親手將你送上這條路。
可是本王沒有別的選擇了,總不能把皇位給蕭承宣讓回去,讓父皇這些年的所作所為成為天大的笑話?!?br/>
蕭承宣?
當年事發(fā)之時,蕭莫寒年齡還小,記不清事,聽到這個名字時,他還不能立馬反應(yīng)過來
而后,他卻驚嘆道:“蕭承宣,當年的皇太子?他還活著?!?br/>
相比他的震驚,蕭莫塵顯得鎮(zhèn)定多了,他緩緩點點頭,道:“不僅活著,還換了一張臉,整日晃悠在我們眼前,他如今的身份是惡人谷谷主,陳年。”
“怪不得老子查了陳年這么久,啥都查不出來,原來的元身是一個已死之人?!?br/>
“你調(diào)查過陳年?”
聽到蕭莫塵狐疑一問,蕭莫寒才覺得自己反應(yīng)大了些,他趕緊合上嘴巴緩了下,有些閃爍其辭地道:“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嘛,陳年什么身份,弟弟自然對他甚是關(guān)注?!?br/>
此刻蕭莫塵心里有許多心事,倒也懶得深究他話里之意。
像是鼻尖落了許多灰,蕭莫寒不停地擦著,神色不自然地看向湖面,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