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家雖然富甲一方,但這個一方也只是靈丘山腳下的一個小城,所以住宅用度并不算太窮極奢華。顏霏一邊跟著那個小瑛一路左繞右繞,一邊觀察華曦和妙枝的神色。妙枝一派清明,眸光靜定,反倒是華曦,一雙狹長美目微微瞇起,仿佛蘊藏著巨大的怒火,顏霏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戰(zhàn)。
過了橋又有一條小弄,穿過了小弄又有一處花園,最后約莫又走了十五分鐘左右,才到了一處較剛才看到的屋舍來說簡陋幾分的院子。院子里有個穿碧衣的小丫頭蹲在井邊哭,顏霏心中大驚,不是吧!這也太戲劇化了。
小瑛一看到那丫頭,立刻歡天喜地的跑過去搖她的肩,“小絡(luò),我們小姐有救了!有兩位神醫(yī)要替小姐治病,快把神醫(yī)帶去見小姐!”
那名叫小絡(luò)的丫鬟目光呆滯任她搖晃,像是失去了五感一樣。顏霏看不過去了,直接沖進(jìn)屋子里,很快又沖了出來,“小瑛,你家小姐估計是掉到井里去了?!?br/>
“什么!”小瑛雙眼倏然睜大,眼眶很快濕潤了起來,她瘋狂的搖晃小絡(luò),“小絡(luò)?。⌒〗隳??!”言落干脆一把推開小絡(luò),大喊著“小姐,小姐!”往房間里跑,很快也沖了出來,單腳要跨進(jìn)井里去,顏霏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吼:“你傻/逼了么你!你要干啥??!”
“我要去救小姐!”小瑛哭的滿臉鼻涕,和顏霏拉扯起來。妙枝一聽此話,秀眉一蹙,立刻取來了打水的桶和繩子,另一端系在腰上,“幫我放繩,我去救小姐?!?br/>
小瑛立刻反應(yīng)過來,“好好好。多謝神醫(yī)!”說著她緊緊握住繩子一點一點將妙枝放下去。她的承受能力比那個叫小絡(luò)的要強(qiáng)多了,顏霏真心覺得,這古時候小姐也不好做啊,要是身邊都是小絡(luò)那種丫頭,死個十次都有了。
在她們幾個驚心動魄的時候,華曦一直冷冷的站在一邊,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多行一步。她就這么淡淡的看著,對一切都無動于衷。顏霏看了不禁來氣,“華曦你能不能幫幫她們??!你,你能幫的??!”
華曦沒有回答,只是睨了她一眼,轉(zhuǎn)過頭去。
顏霏也沉默了,華曦這次恐怕是真的被她氣到??墒沁@莫名其妙的關(guān)她什么事呢?是華曦先在下車的時候無緣無故兇她,冷淡她,她可什么都沒做???難道……是因為她害的任務(wù)失敗?這……這是她的本性嘛!華曦不可能不知道。唉,沒想到華曦的性格這么無常,自己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過啊。
“救起來了!救起來了!!”小瑛吃力的轉(zhuǎn)著桶輪,一邊喊:“小絡(luò)你快來幫幫我啊!快點!我一個人撐不住——”
小絡(luò)這才如夢初醒,“啊!好!”
顏霏見狀也跑過去幫她們一起,三個人合力終于將妙枝和花蔓拉了上來。
“小姐小姐你怎么樣?!”小絡(luò)連忙撲在她家那渾身濕透的小姐身上大哭起來。小瑛喘了口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妙枝拜了下去,“多謝妙枝師父救了我家小姐!”
妙枝的神情絲毫沒有放松,她輕輕推開死死抱住花蔓的小絡(luò),“三小姐昏迷不醒,許是被水堵了呼吸,你先退開容我先就醒小姐。”
“哦哦哦對對對!”顏霏趕緊一把拉開有些不情愿的小絡(luò),心想這丫頭真是不搞死她小姐不甘心,“你家小姐這個叫溺水,那個胸里面啊都是水,要立刻采取急救措施噠。你這樣抱著你家小姐就是要害死她!”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想這樣的?!毙〗j(luò)腫著眼睛解釋。
妙枝眉頭微微蹙起,“小姐情況不好,需使用吹氣療法,冒犯了?!闭f著妙枝俯身含住花蔓的櫻唇,雙手繼續(xù)在花蔓胸口撫動。
“啊你!你要做什么!”小絡(luò)嚇得花容失色立刻要撲過去組織妙枝,顏霏再次箍緊這不省心的丫頭,“哎呀你給我回來,你們長在這種大戶人家哪知道這種救命方法??!這個啊在我們那種窮鄉(xiāng)僻壤可是很管用的!”
“小姐醒了小姐醒了!”小瑛突然驚喜的叫起來,引得顏霏和小絡(luò)齊齊看去。
只見花蔓隨著妙枝的按壓,她胸肺中積著的井水全部噴吐了出來,開始劇烈咳嗽,人也悠悠轉(zhuǎn)醒。
“太神奇了,神醫(yī)果真是神醫(yī)!”小瑛再次對著妙枝又夸又拜,簡直把她當(dāng)菩薩來看?!安恢襻t(yī)使用的這個法子叫什么?小的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這樣神奇的法子。莫非是什么仙法嗎?”
妙枝笑著擺擺手,“此法名曰‘吹氣療法’,早在東漢末年張仲景先生撰寫的《金匱要略》第二十三卷中就有記載?!?br/>
“原來如此,真的是太神奇了,謝謝神醫(yī)師父!”小瑛笑著再拜。
這回連小絡(luò)也對著她拜,妙枝連連請她們起來她們也不肯。
“多謝……咳咳……神醫(yī)救命……”花蔓耳鳴漸弱,聽到了周邊的聲音。她的兩個丫頭在說什么謝謝神醫(yī)救命,也就是自己被人救了么?這世間……原來還有在意她死活的人?
她雙目微睜,可因太過無力,睫毛交織著在目光所及的事物上覆上了一層朦朧之色。似乎有一道溫柔的聲音在關(guān)切詢問她,“三小姐,你現(xiàn)在感覺如何?”
感覺如何?是在問我……是誰……
晴天艷陽下,隆冬的嚴(yán)寒似乎已經(jīng)淡去,留下陣陣溫暖。目光微抬,一道如月牙皎潔的笑容映入眼底。金風(fēng)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shù)。她自小便喜愛詩書,卻在此時方才明白其中的幾分意思。
在她們此時看不見的角落里,一個侍衛(wèi)抱著一個錦衣華服粉雕玉琢的小童,他手里拿著一只撥浪鼓而眼睛則大大的盯著剛才的那一幕。他們身邊還站著一個珠翠滿頭粉黛皆宜的貴婦人,那婦人滿面笑容,溫柔的看著小童,“五少爺,你剛才看見了什么?”
那小童咯咯咯的笑了起來,“我看見那個尼姑在親三姐姐!”
“噓,五少爺,這話可不能亂說?!辟F婦人豎了一根涂著丹蔻的手指在唇前,明眸含笑,“這件事情是你我之間的秘密,五少爺回去之后千萬不能把這件事情告訴四夫人,知不知道呀?”
那五少爺黑葡萄似得眼珠子滴溜溜一轉(zhuǎn),露出了一個甜甜的笑容,“知道!我不會告訴我娘的!”
“五少爺乖,以后大姑母再找有趣的事情給你看?!?br/>
“嗯!一言為定!”
緣起,孽自生。
自那以后華曦和妙枝就開始治花蔓的病,頻繁出入花蔓閨房。華曦每每檢查湯藥煨好,便自行離去,而妙枝則在喂完花蔓湯藥后,還與花蔓說些佛法,花蔓也聽得認(rèn)真。在古時候,尼姑出入小姐閨房,與小姐或者婦人結(jié)緣是常有的事,但是這種事情大多會被以訛傳訛。因為古時候落發(fā)為尼的不一定是真正潛心禮佛的人,也有一些為了逃避管教束縛而魚目混珠,所以確實有許多不雅事。這些不雅事正是花家這種高門大院深惡痛絕的。
雖然花蔓與妙枝清者自清,卻也敵不過悠悠眾口,畢竟人言可畏。
顏霏這幾日和華曦住在花家,也聽聞了一些?;m對妙枝有些曖昧模糊自己也不明朗的心思,但是妙枝對花蔓只存了憐惜之情,這點顏霏再清楚不過,聽到她們身邊的侍從在討論這些莫須有的齷/齪事,氣的咬牙切齒。
“你們都在胡說些什么!有病啊是不是!”
“顏姑娘,你這是在說什么?”一個小丫頭嘻嘻笑著,并不打算承認(rèn)。
顏霏氣的發(fā)抖,“放/屁!麻/痹你這種人我最惡心了!你雖然只是說幾句話,但也是造孽!事情真的還是假的都沒分清楚,就傳來傳去,最后假的也成了真的,你們又有什么好果子吃!”
“顏姑娘,不要以為你是家里的貴客,就可以這么說話?;乙策€是有禮法的。”另一個年長一些的丫鬟不卑不吭的回道。
“你!你們這群混蛋!”顏霏信手抓住身邊一只茶壺狠狠砸過去,嘩啦啦的碎了一地。
“這可是我們老爺平日里待客的白玉壺,都是入庫的。顏姑娘這樣摔了,可是要賠償?shù)念~——”話未說完,那年長的丫鬟似是被什么尖銳的東西刺穿喉嚨,血水一股一股的從嘴里流出來,兩眼翻白倒地而亡。另一個小丫鬟來不及尖叫也被同樣方式殺死。
顏霏怔怔的看著她們兩人驚怖的死狀,手心全是冷汗。她抬眼看去只見那兩個丫鬟方才站立的地方,華曦銀發(fā)高挽,一身素色錦衣清貴非常。長眸中寧淡無波,就這么靜靜的注視著顏霏。
“華……華曦……”顏霏吞了口口水。
“以后不要和這種人起沖突,人命賬不好算?!比A曦淡淡開口,顏霏卻一陣紅云灼燙了臉頰。
“誒……誒。好好的呀?!?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