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皺眉,“封宮了嗎?”
陸城便說,“這必定是要封宮的,太醫(yī)在一確診是疫癥的第一時間就立刻封宮了,只是……剛好婉嬪娘娘也是在里面,想來是想著要照顧六公主殿下的呢?!?br/>
“不管是誰在里面都是一樣,既然是瘟疫,就應該是如同太醫(yī)說的那樣,即刻封宮?!?br/>
皇帝扭頭看了一眼這偌大的國丈府,雖然說這個時候就要叫皇后回去處理后宮的事情,的確是有點殘忍。
畢竟她才剛失去自己的父親。
但是她是皇后,很多時候,不是說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肩上背負的責任,就促使她,必須是要去做這些事。
皇帝嘆了口氣。
原本他是可以叫陸城進去和皇后說一聲,就叫皇后回宮的,但是即便是皇帝鐵石心腸,也是覺得現(xiàn)在似乎是不合適這樣說的。
他想了想,便是自己親自進去了,然后就說,“皇后和岳母還是不要過于傷心了,這死者已矣,活著的人,還該保重才是啊。”
國丈夫人哪里敢叫皇帝來勸,只能是擦擦眼淚,然后就說,“叫陛下看了笑話了?!?br/>
皇帝搖頭,“岳丈突逢變故,這事兒朕也倍感痛心,只希望這個時候岳母能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傷著了自己的身子才是。”
——突逢變故,說的好像是很無意一樣,就好像是一切都是偶然一樣。
但不管是皇后還是國丈夫人都不認為這就是一件偶然發(fā)生的事兒。
她們更相信,這其中背后,應該就是有別的文章。
皇后越發(fā)憤怒,只是想著——若是叫她知道了,到底是誰敢這樣算計她父親的命的話,定然是不會輕易放過的。
皇帝看了皇后一眼。
說起來,皇后伺候皇帝多年,不至于是這點眼色都看不出。
從剛才陸城叫皇帝出去開始,其實皇后就已經(jīng)是很明白了,只怕是這會兒宮里頭已經(jīng)是出事兒了。
而這事兒,只怕是他們兩人都要回去處理才行。
皇帝不愿在這個時候還要叫她難受,所以才再次自己進來了。
但是屢次三番的去看她,這皇后難道還能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嗎?
皇后就站起來,和國丈夫人說,“母親,女兒和陛下出宮也有些時間了,這后宮里頭的事兒冗雜,只怕還要等著女兒回去處理,這邊……”
國丈夫人連忙就說,“娘娘自當是后宮的事兒要緊,這邊娘娘不用擔心,只管去吧。”
她又看皇帝,“陛下能親自來一趟,已經(jīng)是莫大的榮幸了,想來這黃泉路上,老爺,也能走的安穩(wěn)了?!?br/>
皇帝搖頭,又說了一句,“岳母節(jié)哀?!?br/>
其實到這里也就夠了,畢竟皇帝如此,也算是給了這國丈府上還有皇后娘娘足足的面子了。
至于還有什么別的,自然也就是不要再想要了。
皇后跟著皇帝回宮去,路上便問隨身的丫鬟,“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兒,怎么會這樣火急火燎的就想要回宮了。”
皇后和皇帝自然不是同一轎攆的,而皇后身邊的丫鬟自然也就已經(jīng)從陸城那邊打聽到了事兒了。
能從陸城那邊打聽,自然就是陸城肯叫她知道的,也就是皇帝的授意了。
“回娘娘的話,六公主殿下的宮里,傳出來瘟疫了。”
皇后猛地坐直,“你說什么?”
“此事前陣完全,是大伴親口說的。還說這原本是冬天,出現(xiàn)瘟疫實在是不尋常,只怕是事情有蹊蹺,所以陛下才急匆匆的回宮去的。而后宮從來都是娘娘做主的,所以陛下才要叫娘娘一塊兒回去?!?br/>
皇后皺眉,“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br/>
“太醫(yī)已經(jīng)是說了封宮,如今六公主的宮中,那就是進不去出不來的。對了娘娘,婉嬪娘娘還在里面呢?!?br/>
“婉嬪?!被屎罄湫?,“那算是個什么東西,如若是叫瘟疫在宮里頭蔓延開來,她就算是有十個腦袋也是不夠掉的,如今在里面,陪著自己的女兒去死,也該算是要謝主隆恩了?!?br/>
這那小丫鬟就不敢吭聲了。
李嬤嬤原本都是在邊上聽,這會兒想了想就說,“娘娘打算怎么處置六公主殿下?”
“慣常都是這樣,若是嚴重了,直接就燒了,即便是公主也是一樣,龍體在宮中,若是危害到陛下,那是挫骨揚灰也不夠的,豈能因為是公主就另當別論呢。”
李嬤嬤點了點頭,“娘娘此言甚是,但是這話,不該娘娘來說?!?br/>
皇后不滿意的看她,“本宮是六宮之主,后宮大小瑣事,都是本宮說了才算的,這樣的話,不是本宮來說,又是何人來說?”
李嬤嬤搖了搖頭,“娘娘,您可是忘了你之前被陛下訓斥是什么緣故了嗎?”
一提到這個皇后就不樂意了,她這月余以來被皇帝訓斥過好幾次,卻也不知道李嬤嬤說的是那一次。
李嬤嬤就說,“關于五公主殿下的事兒……”
皇后就想起來了,皇帝是說她對別人的女兒不夠寬和唄,覺得她不夠一視同仁,所以才對她生氣。
所以說……皇后有點明白李嬤嬤的意思了。
李嬤嬤就說,“這話沒錯,自然會有人到陛下跟前去進言,或者是后宮怕死的人,或者是所謂的言官。但是絕對不應該是娘娘開口說的,而且,不單單不應該是娘娘開口說,甚至娘娘在聽到這話的時候還因為開口去勸才是。”
皇后看她,“嬤嬤這是什么意思?難道這人瘟疫都這般嚴重了,本宮竟然是還要替她求情?”
“娘娘,您是傷心糊涂了,您想想,您的求情有用嗎?如若這六公主殿下真的是已經(jīng)回天乏術了,應該是要到了刺死的時候了,您想想,您再求情,又有什么用呢?”
皇后沉思,的確是沒什么用。
“娘娘給六公主殿下求情,只是為了表現(xiàn),娘娘的仁愛。娘娘是國母,是天下人的母親,陛下必定是要叫娘娘設身處地的去想,如果現(xiàn)在病了的是嘉和公主,可怎么辦的?!?br/>
“你可休要胡說!”皇后眼皮子一跳,現(xiàn)如今嘉和原本就不在皇后身邊,這如今到底是怎樣了,皇后也是不知道的,所以這種不吉利的話她是從來不讓人說的。
李嬤嬤從善如流,皇后不愛聽,她也就不說了,只是說,“娘娘既然是知道,該是怎么樣的反應,那到那個時候,就應該是那個反應,不過,就是不能太超過了點,如果娘娘表現(xiàn)的過于真情實感的話。這六公主殿下到底不是娘娘親生的公主,陛下肯定是會覺得娘娘有做戲的嫌疑,到時候咱們可就功虧一簣了?!?br/>
皇后點頭,“你的意思,我明白了?!?br/>
總得來說就是,得叫皇帝覺得,皇后變了,是會愛護后宮里頭的每一個皇子皇女了唄。
皇后心想,雖然是不愿意去演這種戲,但是如果這樣能叫皇帝覺得滿意的話,似乎也是沒什么不可以的。
但是她心里隱約有一種痛快的感覺。
因為每逢瘟疫必定是會有大量的人死去。
而她的父親剛走,這些人,剛好就給她父親陪葬了。
到時候滿城素稿,正好就是為她父親哀悼了。
至于其它人是不是無辜送命——不好意思,這點并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需要考慮的事兒了。
皇后和皇帝急匆匆的回宮,路上,皇帝又接到了另一個消息。
但是這個消息目前還沒有到皇后那邊。
“陛下,五公主殿下那邊出事了。”
皇帝眉頭皺的死緊,“也是瘟疫?”
陸城便搖頭,“這倒不是,只是五公主殿下不知何故,從今晨開始,突然渾身劇烈抽搐,時常伴有窒息癥狀,鄭太醫(yī)在錦陽宮守了一整天了,到現(xiàn)在還沒有脫險?!?br/>
皇帝的表情越發(fā)的難看,“可說了是什么緣故?是她宿疾發(fā)作?”
皇帝自言自語,“不應該啊,即便是她昔日身子差,似乎也沒出過這樣嚴重的癥狀啊?!?br/>
陸城點頭,“鄭太醫(yī)回話說,只怕不是宿疾的問題……雖然太醫(yī)不敢明說,但是那話里話外,似乎是有說,吃了不干凈的東西導致的。”
皇帝明白了,這就是說有人下毒了。
他猛地一拍轎子里頭的茶幾,“放肆?!?br/>
“陛下恕罪!”
皇帝心氣不順,這臨近年關的,竟然還屢屢出這樣的事兒。
一邊是有瘟疫,若是傳出去了,只怕是會鬧得滿城風雨,誰也不敢輕易出門了。
而另一邊是他喜歡的公主又被人投毒。
皇帝只覺得別人這是在針對他吧。
他出了一口氣,越想越是生氣,狠狠皺眉。
這邊眼看著就是要到宮門口了,陸城便是躬身問話,“陛下,那咱們這是先去……”
是先去六公主殿下那邊看看現(xiàn)在瘟疫的事兒到底是如何了,還是先去五公主殿下那邊看看呢?
或者說是,直接就去養(yǎng)心殿召集人來議事呢?
皇帝想了一下,就說,“去錦陽宮。”
不管怎么說,也該是瘟疫為大的。
但是皇帝卻選擇了先去錦陽宮。
陸城也就明白了,這眼下宮里頭最受寵的公主,就已經(jīng)是五公主殿下了。
真是厲害,不足一年,竟然就走到了這一步,說是完全翻身,也是不足為過了。
他垂下眼,把自己所有的情緒都遮了下來,“是,奴才知道了。”
然后掀開簾子說了一句,“擺駕錦陽宮?!?br/>
總歸,今后他應該要怎么做,他自己心里清楚,也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