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八日,李恒率軍大軍趕到厓山。由于宋軍早已全部收縮海上,沿途沒有受到任何狙擊,因此他也比真實的歷史要早到了兩天。
李恒一到厓山,立即與張弘范見了面。在相互通報了彼此的情況后,他們兩人一起研究了宋軍海上水寨,他同樣也對張世杰的陣勢有點疑惑。
“張元帥,張世杰的這個陣勢很有可能是在等待援軍?!崩詈阏f道。
“本將認為,他是想通過這種堅固的防守陣勢來消耗我們的力量,為最后的決戰(zhàn)做準備?!?br/>
北元帝國的軍隊由四個部分組成,按各自的地位依次是:蒙古軍、探馬赤軍(由西域諸色目族人組成)、北方漢人組成的漢軍和原南宋投降的宋軍所組成的新附軍,因此李恒的實際地位,在朝中是高于張弘范的。
作為探馬赤軍的元帥,無論李恒如何的驕狂,他心里還是清楚地知道,北方漢軍三大軍功世家的子弟中,有不少還是很有本事的。
就拿眼前的這個張弘范來說,雖然他對自己很客氣,但也絕不是可以輕視的家伙,你僅從大汗對他的信任就可以看出。因此,他在言行舉止上,對張弘范也很客氣。
“但本將同意元帥的意見,目前絕不能動用回回炮投石攻擊。張世杰的這個陣勢限制了他自己,也利于我們包圍。一旦炮石打散了宋軍船隊,這就等于是逼他們四散逃遁,那么我們此次南征,將是白白浪費軍力。以后再想有這樣的機會,恐怕就難了?!?br/>
聞言,張弘范點了點頭。李恒畢竟是帝國的重將,還是能夠深刻領會大汗南方作戰(zhàn)意圖的。說實話,他有時候不太看得起那些蒙古將領,不懂水戰(zhàn)就算了,還自以為是的很。
在李恒的心中,他并不怕瓊州來援,換句話說,他根本不相信瓊州能有多大的實力。文天祥是他手下的敗將,雙方交手的經(jīng)過使他根本看不起江西的宋軍,在他眼里,那就是烏合之眾。而張應科在雷州城下的大敗,他也知道。如果瓊州的趙昰來援,所遣人馬只能是這兩人的,這樣兩支殘兵敗將組成的隊伍能有多大的實力?那正好在這里一起解決。
他向張弘范介紹了他在江西和文天祥交戰(zhàn)的經(jīng)過,并把他的推斷告訴了張弘范,張弘范也表示了贊同。說實話,他們兩人心里都更愿意在這里和宋軍決戰(zhàn)。
張弘范在經(jīng)過了這一段時間的海上航行,早已深刻體會到了海上作戰(zhàn)的困難。而李恒呢,他的部屬僅僅是從廣州到厓山這短短的距離,就有不少人乘船乘得頭暈眼花。這還是近海,要是到大洋上,用腳趾頭想一下,也知道情況只會更糟糕。因此,他們的共同結論,就是最好在這里和張世杰決戰(zhàn),何況現(xiàn)在的形勢對他們是如此的有利。
為此,他們達成了假如瓊州來援,就將他們放進來一起包圍殲滅的共識。
唯一令他們不解的是這個陣勢,在一般情況下,張世杰進行內外夾擊是最聰明的戰(zhàn)法。這樣的話,對他們來說非常麻煩。但張士杰為什么擺這樣一個不利于他出擊的陣勢呢?在沒有更好的解釋情況下,他們只能相信孫安甫的話:張世杰的軍心不穩(wěn),不得不為之。
他們很快就進行了分工,李恒從北面圍困宋軍,張弘范堵住南面的出???,并監(jiān)視瓊州方向,徹底困死張世杰。同時繼續(xù)加強水源控制,盡量混亂宋軍的軍心,降低宋軍的作戰(zhàn)意志。
為了增強水上力量,李恒又命在廣州待命的、本來并不想動用的呂師夔所部前來,并準備對張世杰發(fā)動一次大規(guī)模的進攻。即使不能立刻消滅宋軍,也要削弱它的戰(zhàn)力,減少張世杰的突圍可能性,為最后的聚殲做準備。
九日,另一個到來的人更堅定了他們的信念,這個人就是陳寶。
陳寶離開宋營是因為他已經(jīng)待不下去了。他偷偷安排孫安甫溜走,其實是看在所有人已不太管這個人情況下的。孫安甫走后,也的確沒有人來過問,這讓他有點緊張的心情松弛下來。
他知道隨后宋軍水源的斷絕肯定與孫安甫有關系,但孫安甫卻始終沒有給他帶來他想要的信息,這不僅令他非常焦慮,而且也使得他暫時還不敢亂動。
可昨天“偶遇”張達時,張達突然向他問起孫安甫的情況,雖然當時他應付了過去,你以后讓他怎么辦?
再說現(xiàn)在飲水來源斷了,只要腦子沒壞,就知道現(xiàn)在這里生機已絕,還在這個漏水的船上吊著,那不是找死嗎?他當即決定馬上離開。
他本來還想帶走所有的部下,可是準備的時候才發(fā)覺,所有的大船都已連船鎖上,根本無法動。結果,他只能帶著一些親信,趁著夜色,乘以前取水用的輕型快船離開。
陳寶到了張弘范那里還能說什么?無非就是張世杰內部現(xiàn)在很不“和諧”,很快就會混亂成一團。
他說的也沒錯,張世杰的確要解決這個問題了。陛下很長時間沒露面,內部已經(jīng)有人開始猜疑;水源再被切斷,人心又有些浮動。而陳寶這一走,他覺得到了和所有將士打招呼的時候了,因為這個事情的發(fā)生,肯定會對士氣有影響,軍心極有可能會不穩(wěn),他立刻召集各位將領到他的樓船上議事。
在船艙里,他明白地告訴眾人,陛下已經(jīng)被他送走。
聽到這個消息,即使是已經(jīng)猜到的人,心里都有點不舒服,雖然這從某種意義上講,應該是理所應當?shù)摹?br/>
我們無論如何要承認,在原先的厓山大戰(zhàn)中,大家總還是在一起,很有點同舟共濟的意思。但現(xiàn)在有了退路,當皇帝的先跑了,人的心思肯定就不一樣。
當下,張世杰站在樓船的大廳里,沉聲說道:“陛下臨走時有圣諭,強扭的瓜不甜。他感謝大家和他共歷患難。現(xiàn)在,我們要和北兵決戰(zhàn),如果有人想離開,他盡可走開,我們好聚好散,絕不阻攔,只希望走的人,以后不要在戰(zhàn)場上相見。”
說完之后,他冷冷地看著手下的將領。他的這番話實際上就是說給一些人聽的。
蘇劉義在他說話的時候眼神更冷,在他的心里面,實際上認為這根本就沒必要。
當初陛下向張世杰問起哪些民團的情況時,他就不爽。他知道那些人打仗的時候經(jīng)常不執(zhí)行將令,說跑就跑了,根本就靠不住,張世杰對他們很是頭痛。而他自己在瓊州,依照陛下的“健身術”練軍,見到了那種令行禁止的軍隊,這就使他對這些人更加不耐煩。
按他的意思,為了確保大戰(zhàn)的成功,干脆把那些人悄悄抓起來算了。
但東沒有同意蘇劉義的意見,因為無論如何,你是不能否認很多人實際上還是戰(zhàn)到最后的。
我們在歷史的記錄中看到,面對張弘范地誘降:“汝陳丞相已去,文丞相已執(zhí),汝復欲何為?”當時是,“士民亦無叛者。”
直到最后,“世杰知事去,乃抽精兵入中軍,諸軍大潰,翟國秀、凌震等皆解甲降?!蹦鞘且驗閺氐捉^望了,咱可不能把事情做那么絕。即使從軍心上講,現(xiàn)在就抓人,這也容易造成人心浮動。
使他吃驚的是蘇劉義,以前他聽到蘇劉義要殺杜滸的情況時,他就在懷疑:這個心狠手辣的蘇劉義到底是不是“三蘇”的后人?這家伙怎么半點不像是文質彬彬的讀書人家里出來的,簡直就是一個“殺星”下凡。
他也只能瞎揣測:嘿嘿,物極必反啊,文人一旦狠起來,那也真是要人命滴。
船艙中的人沒有一點遲疑,哪是瞎話,我們只能說帝國皇帝前一陣子的收買人心還是有點效果的。
陛下小小年紀,已經(jīng)在海上遭過難了,卻仍然不避風險越海來到這里,雖然有時候“貪玩”了點,但不管怎樣,“小孩子”的勇氣還是令人敬佩的。
另外,不說別的,就講最近的唆都屠了興化和潮州兩城,只要稍有點良知的人,又有誰愿意和這幫畜生在一起呢?
如果在陸地上,打不過還可以走,但在海上,特別是在這樣一個環(huán)境中,也由不得這些人了,因為已經(jīng)不允許他們猶猶豫豫。
當然,也早有聰明人想到,陛下既然敢到這里,怕是不太會放下他們不管吧?
因此,片刻的冷場后,眾人立刻表態(tài)要同舟共濟,誓與北兵拼個高低。
聞言,張世杰徹底松了一口氣。畢竟與這些人共事這么長時間,他還是不太愿意動刀子的。
他早就和蘇劉義商量過,陛下年紀小,心軟,但他們可不能這樣。要是有人真想離開,回頭說不得也只好翻臉了。
現(xiàn)在既然眾人表了態(tài),他開始上強心針了。
張世杰望著眾人說道:“此次決戰(zhàn),陛下要求我等吸引住北兵,到時瓊州水師自會前來增援。”
船艙里的氣氛立馬熱了起來,有援軍的消息頓時令眾人精神大振。一句話,還是因為“希望”兩字,人有了希望,精神、士氣那肯定是兩樣。
“此外,陛下的旨意是,要我們務必堅持二十天,二十天之內,援軍必到。”張世杰接著說道。
“從北兵到這里開始算起,我們現(xiàn)在還要堅持十天左右,各位以為如何?”
既然都到這份上了,還有什么可猶豫的。翟國秀立刻搶先表態(tài):“請樞密放心,只要援軍到達,別說十天,我等就是再堅持半個月,也絕沒問題?!?br/>
其他的人更是異口同聲:“請樞密放心?!?br/>
至此,張世杰端上了最后一道大菜:“那好,就讓我等在此與北兵一決高下,請各位將軍放心,水源不會有問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