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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休藝木照 一個多小時前就有一

    一個多小時前就有一場爆炸,在這么多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再來一場更為聲勢浩大的爆炸,想想都令人刺激啊。

    布萊克聽言,立刻道:“杰森一定讓利教授跟他走了,他現(xiàn)在非常危險?!?br/>
    沙利文更加惱怒:“你們在說什么?杰森是一位很努力勤奮的科研工作者,以他的性格絕對不敢……”

    “他的什么性格?”言溯的聲音忽然陰戾起來,“為什么說他努力勤奮不說他天賦異稟?我來給你描述――因為他很低調(diào)隱忍,喜怒不形于色。在你們中間他就像默默無聞的背景墻,沒有任何色彩。你沒見他笑過,也沒見他怒過。你不會認為他成功,因為他從不表功,從不明爭。但你不會認為他懦弱,因為他從來不說對不起,從來不說‘可能’。你們的教授經(jīng)常批評他,他無聲地承受,絲毫不反駁,但也絕對不讓步?!?br/>
    他語調(diào)一轉,淡然恢復了平靜:“你仔細想想,他這種性格的人,有什么事不敢做?”

    沙利文驚愕得渾身抖了一下。杰森就是面前這個陌生男人說的那樣,但他從來沒覺得杰森有什么可怕之處,可現(xiàn)在經(jīng)過言溯一分析,他嚇得臉都白了:“你認識他?”

    言溯快速道:“不認識。這是我們根據(jù)炸彈和現(xiàn)場分析出來的犯罪畫像?!?br/>
    沙利文趕緊往外跑:“我?guī)銈內(nèi)ィ 北娙肆⒖谈^去。

    甄愛落在最后,有些魂不守舍。

    言溯的那段描述讓她想起了另一個人,哥哥。

    她的哥哥就是這樣一個人,對大家來說,很可怕的一個人呢。

    她吃力地扶住額頭,好像每次想到哥哥,頭就有些疼。今天似乎疼得更厲害了。

    她腳步更慢。

    “甄愛?!边h處的聲音讓她恍惚。

    她懵懵地抬頭,見言溯立在實驗室的門口。

    大家都走了,只剩他在等她。

    他逆著光,輪廓分明的臉在白花花的光里漂亮得不太真實。

    她漸漸從放空的思緒中清醒回來。

    言溯原本要嫌棄她反應慢,可見她這瞬間眼神空空的,小臉蒼白得有些嚇人,他立刻蹙了眉,朝她走過來:“你怎么了,哪兒不舒服?”

    甄愛已恢復了清明,擔心自己拖累了言溯的速度,歉然笑笑,搖搖頭:“沒事?!?br/>
    她歉疚的樣子竟叫他莫名難受。

    言溯看著她衣服上已經(jīng)干枯的血漬,內(nèi)疚地斂了眼瞳:“是我不好,我本應該第一時間送你醫(yī)院檢查?!?br/>
    可他必須要阻止第二場爆炸,而那個琵琶和鸚鵡螺又叫他不放心讓甄愛獨自一個人去。

    甄愛沒料到他會這么說,寬慰他:“我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沒事的。學校里都是學生,不能讓他們再有危險了。我們馬上過去吧?!?br/>
    “嗯,我一定用最快的速度解決那個混蛋,然后帶你去醫(yī)院?!?br/>
    杰森的個人第二物理實驗室在某棟實驗樓的地下一層。

    言溯和甄愛過去時,警察正在疏散樓里的學生。由于幾個小時發(fā)生過爆炸案,學生們雖然有條不紊地出來,但都明顯慌張。

    言溯走上臺階,想起什么,腳步一頓,轉身扶住甄愛的肩膀,直直看著她。他的眼眸澄澈得像天空,許諾:“我馬上回來,你在這里等我。”

    甄愛的心驀然一沉,仿佛瞬間沒入排山倒海的痛楚中無法呼吸。

    呵,何其相似?。?br/>
    哥哥也對她說過,然后,再也沒有回來。

    這句話成了他對她說的最后一句話。

    她稍顯萎靡地看著他淺茶色的眼眸,那樣干凈的世界里,只有她一個人。

    她驀然間情緒低落,不無悲傷地說:“我一定要去?!鳖D了頓,又道,“說這話的人都是騙子,不管我等多久,都不會回來的。”

    言溯的心尖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刺痛,極淡極淺。

    這是他第一次看見甄愛流露出這樣悲哀而無助的神色,不用想都知道剛才那句話說錯了,一定碰到了她過去的傷處。

    他收緊掌心,緊緊握住她的肩膀,欺身下來,灼灼地看著她,語氣近乎于祈求她的信任:“我保證,我不會有事?!?br/>
    可她執(zhí)拗得近乎無理取鬧,像是講不通道理的小孩:“你騙人。”

    言溯一愣,此刻甄愛的行為完全超出了他熟悉的任何學科范疇,也完全超出了他的處理能力范圍。

    他頭一次覺得手足無措,頭一次竟不知如何應對。

    他微微斂瞳,神色莫測;而她也毫不畏懼,大義凜然式地挑戰(zhàn)他研判的目光。

    僵持幾秒,看著她清黑的眼眸和緊抿的嘴唇,他的心,突然就軟了。

    他幾乎是無奈地微微嘆了口氣,握了握她瘦弱的肩膀,低聲道:“走吧?!?br/>
    下到地下一層,布萊克警官表情很壓抑地對言溯說:“他用了所有的炸藥,拆彈專家估測可以炸毀整棟樓。”

    言溯沒接話。

    七彎八繞地走進實驗室,見利教授赤著上身,身上綁滿大大小小幾十上百個鋼管炸藥,胸口是一個巨大的儀器箱,開了一小個洞口,顯示著倒計時00:14:59。

    幾個拆彈專家正緊鑼密鼓地對付教授胸口的儀器裝置,而罪魁禍首杰森銬著手銬,立在一旁,臉上是淡淡的、明朗的微笑。

    部分防爆警察們正在安裝防爆墻,萬一出現(xiàn)事故,墻體可以減小爆炸對樓體和周圍環(huán)境的破壞;部分警察在清理實驗室里各種制作炸藥的物理化學物和儀器工具;還有一部分在安裝可視屏幕。

    狹小的空間里十幾個人在忙碌,沒人發(fā)出多余的聲響。

    甄愛看了杰森一眼,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樣,這個男人很清秀,甚至很溫和。他正望著實驗室里的閉路電視微笑。

    那是校園里隨處可見的終端信息臺,原本在播放校園新聞,卻在一瞬間切換成了自制的視頻。視頻里,利教授光著上身,顫抖著哀求:

    “恩里克?杰森在電子物理方面很多的想法其實是正確可行的。不是激進,而是超時代。是我嫉妒他超過了我。是我剽竊了他的一些,”視頻中的教授看了左上角一眼,哆嗦了一下,立刻換詞語,“不,很多,很多想法和論文。還,還拿他的一個發(fā)明申請了專利……”

    甄愛詫異,這就是杰森和利教授之間的恩怨。崇拜多年的恩師,利用奪去自己的學術和專利,到了最后,還把他拋棄?

    正想著,視頻戛然而止。

    屏幕一片雪花。

    言溯面無表情地松開剛剛拔下的插頭,不是電視,卻是實驗室里的一臺儀器。

    他摸摸那個體型不大的儀器,好似自言自語:“遠程控制?真是低端。這樣的對手,總是讓我覺得無聊。”

    杰森臉上的笑容撤得干干凈凈,漸漸露出陰沉。

    言溯不看他,對布萊克說:“告訴學校電臺的人,利教授在被人威逼之下說的話,可信度大打折扣。”

    布萊克一愣,立刻明白,馬上叫人去通知。

    甄愛也看出來,言溯故意刺激杰森,后者臉色微變,探尋意味十足地盯著言溯。而言溯還是不看他,而是認真地翻看杰森留在實驗室里的筆記本和草稿紙。

    防爆墻已經(jīng)堆好,拆彈專家仍在一點一點地拆除炸彈。

    離爆炸只有11分鐘時,布萊克宣布留下一名拆彈專家,其余的警察全部撤離去地面,通過可視電話觀察情況。

    眾人到達地面后,無數(shù)雙眼睛望著可視屏幕。兩端都是寂靜無聲。

    不論利教授是否真如杰森控訴的那么罪惡,正常人都不能相安無事地看著一個活人被炸成粉末。

    甄愛看著視頻里沉著冷靜的拆彈專家和冷汗直流的利教授,也不禁漸漸懸起了心,握緊了拳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拆彈專家終于卸下了計時匣子的三分之二塊鐵板。

    所有人剛要松一口氣時,拆彈專家厚重的防護服閃開,屏幕上出現(xiàn)了一個數(shù)字鍵盤的密碼器。

    他冷靜又簡短道:“密碼。六位數(shù)。一次機會?!?br/>
    出乎甄愛的意料,這是一個非常年輕的聲音,聽上去應該和言溯差不多大。這在拆彈專家中是很少見的。

    布萊克立刻看向杰森:“說出密碼,我們承諾替你申請減刑?!?br/>
    杰森無所謂地聳聳肩,顯然不在乎。

    有幾個警察差點兒沖上去揍他,卻被人攔住。

    大家都有些急躁了。

    計時器上鮮紅流逝的數(shù)字刺激著每個人的神經(jīng)。誰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屏幕對方的人被炸得尸骨無存。

    杰森無所顧忌地笑著,一臉的堅定和等待毀滅的瘋狂。

    言溯至始至終都隱在角落里,靜靜觀察。他看見,拆彈專家說“六位數(shù)”的時候,杰森眼底閃過一絲志在必得的狂妄。

    現(xiàn)場一度有些騷亂。

    言溯的發(fā)言卻格外的安定人心:“不是數(shù)字,是字母?!?br/>
    說這話時,他仍舊定定看著杰森,捕捉他臉上的任何一絲情緒變化。

    杰森狠狠一愣,這才發(fā)現(xiàn)剛才那個鄙視他作品的年輕男子還在現(xiàn)場。

    他的驚亂逃不過言溯的眼睛:

    “看上去是數(shù)字鍵盤,但那樣似乎太簡單。以你的智商和驕傲,必定覺得不屑。所以是字母?!彼]有說,真正讓他確定的,是杰森的情緒。從心理的角度去分析,這樣往往能引起被分析者巨大的反感。

    杰森果然瞇起眼睛,沉默而詭異地盯著他。

    言溯愈發(fā)淡然又平靜,仿佛對待不值一提的對手:“是什么單詞?物理名詞,花草樹木,地點人名,工具汽車……”

    他一絲不茍地看著杰森每一絲細微的反應,敲定了范圍,

    “人名?!?br/>
    杰森的整張臉都緊繃起來。

    言溯不屑地一笑,語調(diào)無波:

    “你認為自己是個偉大的科學家,當然不用日常人名。你和利教授沒有私人糾葛,也不是你們認識的熟人。物理界的名人?有很多。從哪兒找起?嗯,對了。剛才你給利教授錄制的那段視頻,是你讓他說的。這反映了你心里的動態(tài),仔細想想,我好像聽到了幾個很有意思的關鍵詞――

    發(fā)明,激進,超時代,嫉妒,剽竊,專利。

    這么一想,只有一個人。”

    杰森的臉一度一度地變白。

    “在你看來,這個人的一生擁有2000多項發(fā)明,1000多種專利,他的發(fā)明和創(chuàng)造改變了時代的進程。他小心眼,愛嫉妒,他把實驗室工作人員的發(fā)明創(chuàng)造都納為己有,冠上自己的名字。”言溯風淡云輕地宣布,

    “他就是上世紀最偉大的發(fā)明家,愛迪生,Edison剛好六個字?!?br/>
    杰森微微睜大眼睛,冷著臉,不可置信地盯著言溯,雙手也不自覺地動了動。

    言溯看他半晌,倏爾清淡地勾勾唇角:“很可惜,還不是愛迪生。”

    杰森的身子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握緊拳頭。

    “愛迪生不能給你心理上的認同。真正給你心理認同感的那個人,天資卓越,超越時代,激進又大膽,擁有無數(shù)超記錄的發(fā)明,卻從來沒有在歷史中得到公正的待遇和評價。

    當世界著名的愛迪生說直流電是科學的未來時,他發(fā)明了交流電,并放棄專利無償獻給全人類。在你眼里,他擁有無數(shù)在死后才驚世駭俗的創(chuàng)造,他潦倒一生郁郁不得志,頻頻受到同行尤其是愛迪生的排擠和打壓。

    你以為這就是你的寫照,所以你一定會把密碼設置成,與愛迪生同時代的另一個物理發(fā)明家,一個在愛迪生的嫉妒和打壓之下變得不為人知的天才――特斯拉。”

    他說完了,周圍寂靜無聲。

    短短一分鐘,他便輕而易舉把杰森的心理剖開在光天化日下,如同抽絲剝繭。

    杰森的眼瞳全然陰森,直勾勾地瞪著言溯。言溯不為所動,一貫的淡然。

    布萊克緊張了:“可特斯拉Tesla只有5個字母?!?br/>
    言溯淡淡一笑:“特斯拉是姓,杰森先生認為特斯拉是他的偶像,他當然會自負又親昵地稱呼他的名――Nikola!

    NikolaTesla。

    Nikola轉換在鍵盤上是,645652?!?br/>
    言溯看著表情扭曲的杰森,平靜道:“杰森先生,特斯拉是一位被遺忘的天才。你,很可惜,卻注定是一個不值一提的罪犯?!?br/>
    屏幕另一端的拆彈人員同步輸入密碼,摁確認鍵的那一刻,警察們的心都停止了跳動。

    結果,沒有爆炸,密碼鎖安全打開。

    甄愛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淡淡的春風一吹,手心微涼,這才發(fā)現(xiàn)不經(jīng)意間出了層汗。

    一瞬間,腦袋因高度緊張又驟然放松而有些暈眩,模模糊糊只有一個想法格外的清晰:言溯,他真的是個天才。

    她看向他的方向,只看到他俊朗的側臉,認真而專注地盯著屏幕。

    拆彈專家在拆剩下的支線。經(jīng)過那才那一輪,警察們都片刻地放松了,言溯卻沒有丁點兒地松懈,望著屏幕,若有所思的樣子。

    或許是感應到她的目光,他看似出神的眼眸忽然恢復了清明,緩緩扭頭看向她。

    甄愛心一跳,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原本因案件而冷肅的臉柔和了一些,說:“再等一下,馬上就好了?!?br/>
    甄愛這才想起剛才他說要帶她去醫(yī)院的,她微微一笑,表示不急。

    杰森完全崩潰,全然沒了之前冷靜淡然的樣子,看著言溯像是看著他命里的克星,呆了半天才道:“我認輸,我配合警方,我需要減刑!”

    布萊克警官惡狠狠瞪他一眼:“遲了?!?br/>
    杰森絕望地望向言溯,后者沒有像布萊克那樣快地下定論,他若有所思地看他半晌,又重新看向屏幕,炸彈上的計時器顯示為00:03:43。

    而那邊的拆彈專家停了下來,沉穩(wěn)地說:“最后一根,黑線,還是白線?!?br/>
    一片安靜。

    警官們陡然又從希望之地墜落黑暗。布萊克警官這才明白剛才杰森那句話的含義,他不太高興,陰沉沉看向后者,極不情愿道:“你說吧?!?br/>
    杰森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急忙道:“白線。剪了白線就沒事。我喜歡白色,白色也能代表我?!?br/>
    甄愛立在一旁,面色微白。相同的問題,她竟然再一次遇到。

    爆炸線從來都是紅藍色,哪里會有黑白色的?

    除了那一次,除了她遇到的那一次。

    可現(xiàn)在,再一次出現(xiàn)相似的場景,只是巧合嗎?

    拆彈專家平靜地等待最終答案:“決定?”

    布萊克看杰森:“你確認就是白線?別給我?;?!”

    甄愛臉色不太好,望向言溯,她忽然前所未有地相信,他一定能看得出來杰森有沒有撒謊!

    言溯雙手插兜,抿了抿嘴唇,淡靜地看著杰森,在想心事。

    杰森也不看屏幕,而是意味深長地看著言溯,嘴角掛著挑釁又囂張的笑。

    這時,屏幕那邊的利教授開口了,說出來的話讓所有人一震,包括杰森。

    “孩子,把剪子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