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的一聲,電梯停在了26樓,這已經(jīng)是最高層了。
雖然電梯的按鈕一共有27個,只是另外一個無論怎么按都不會亮的。
電梯門打開之前她就已經(jīng)明顯感覺到陰冷之氣,可她還是不喜歡這股迎面撲來的冰冷,九鳴打了個寒顫,抬腿邁了出去。
這是一整層的毛坯大開間,除了幾個承重柱之外,什么隔斷都沒有。慘白的白熾燈管將這里的簡陋暴露的一覽無余,墻壁上也僅僅是刮了一層泥灰,地上就更不必說,水泥地還未找平。
當(dāng)然也不是什么都沒有,中間擺著一個碩大的深紅色的鐵皮集裝箱,在集裝箱的門口還放著一張突兀厚實的沙發(fā),以及一旁還放著幾個攝影燈。
九鳴沒有停留徑直走了過去,將黑色皮箱放置在腳下,挑了個最舒服的姿勢坐了下來。沙發(fā)很軟,包裹性很好,腰的支撐位、腳離地的高度分毫不差,簡直就是專門為她量身定制的一般。
九鳴坐了一會,笑著對著集裝箱說:“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就走了哦?”
空蕩蕩里的樓層里除了她的回音,什么聲音也沒有。
九鳴又等了一會,輕輕嘆了口氣:“再見?!?br/>
她毫不猶豫地站起身,剛轉(zhuǎn)過來就停住了,卻忍不住笑出了聲。因為她看見了一個少年,這個少年就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低著頭,雙手插在褲口袋里,右腳腳尖正在默默的磨著地上的石子。他穿了件紫黑色的格子襯衣,看上去很單薄,似乎一陣風(fēng)就能把他刮倒。頭發(fā)很長,像是很長時間沒有清洗過,頭發(fā)都成了一綹一綹的,油光發(fā)亮。
“挺新鮮啊,難得看你從這個破鐵皮盒子里出來?!本砒Q欣喜的反應(yīng)看上去有些夸張,用手指了指旁邊的攝影燈,笑著說:“不過,你終于也有了愛好,看來我不在你身邊,你學(xué)會自己找樂子了?!?br/>
少年緩緩抬起頭來來,露出了一張清瘦的臉,臉色慘白像是從未見過陽光一般。他和九鳴一樣戴了一副眼鏡,只不過要厚的多。
“但是,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太不講個人衛(wèi)生了,你看你頭發(fā)上的油,蒼蠅站上面也能把腿摔折了。”九鳴捂著嘴笑,看了他一會,話語里多了幾分關(guān)心:“估計也沒怎么好好吃飯,都快瘦成猴子了,肯定是他們沒有照顧好你,回頭我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他們。”
少年突然跑了過來,伸開雙手想要擁抱她。
九鳴臉色一變立刻后退了一步,伸手制止少年再往前走。
“別過來,我們最好還是隔遠(yuǎn)一點說話比較好?!本砒Q擠了一個笑容出來。
少年攤開雙手停在原地,厚厚的鏡片后的雙眼似乎已經(jīng)包含了淚水,全身有些顫抖。
“別,我太了解你了,別跟我來這一套,沒用?!?br/>
少年咬著嘴唇,似乎在強(qiáng)忍著某種委屈的情緒,兩行淚水已止不住的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九鳴心存疑慮,卻又看不出有什么破綻,少年就像被定格了一般,攤開著雙手像只寒風(fēng)中無助的小雞,哽咽聲讓人揪心。她猶豫了一會,心里仍有些忐忑,少年的模樣她看在心里有些于心不忍,終于嘆了口氣,輕輕的說:“唉,行吧。”
少年帶著哭哽飛快的攔腰抱住了九鳴,將自己的頭埋在她的懷里。九鳴雖有些懷疑,但是很快眼睛里露出柔和的目光,女人天然的母性讓她緊緊抱住了少年的頭。
“真是,都多大的人了,還這么矯情?!?br/>
九鳴似乎很享受這一刻難得的溫情,她徹底放松了警惕,讓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到這種分為里。冰冷的空氣里似乎多了一份久別重逢的溫暖,慘白的白熾燈光似乎也沒有那么壓抑了。然而事情真的是這么的溫情嗎?
顯然不會是。
九鳴忽然覺得自己的后腰有點癢,就像是被螞蟻咬了一口,但是很快,這種癢就變成了被兩只螞蟻、三只螞蟻、四只螞蟻、五只螞蟻,更多螞蟻在咬。
“小王八蛋,你敢陰我!”
九鳴頓時奇癢難耐,試圖推開少年,卻發(fā)現(xiàn)瘦弱的少年居然像只八爪魚緊緊的吸住了自己,讓她根本無法掙脫,更難搞的是,少年的雙腳也緊緊的夾住了她。瘙癢來的比想象中更加兇猛,從腰部迅速擴(kuò)散到身體的各個部位,九鳴已經(jīng)顧不上拉開少年,甚至怒罵的意愿都沒了,開始在身上放肆撓,可是越撓越癢,表情都變得扭曲。
這個時候少年居然從她身上彈開了,他全身都在顫抖,忍不住在身上也撓了幾把,然后就迅速從褲兜里掏出一個小瓶子,從里邊倒出一個小藥丸一口吞下。過了一會,身上似乎沒有再癢的跡象,就跳到一旁看著九鳴瘋狂撓自己。詭計得逞之后,不知道是欣喜還是害怕,少年表情非常復(fù)雜。
終于,九鳴停止了動作,因為她已經(jīng)僵直的躺平了。
表情定格在了扭曲的狀態(tài),瞳孔放大,嘴巴夸張的歪到了一邊,口吐白沫。
傲嬌的不可一世的九鳴就這樣被輕易的放倒了。
少年小心翼翼的觀察了一會,又換了個位置仔細(xì)看了看,確定九鳴已經(jīng)徹底暈厥,才長長的舒了口氣。他定了定神,露出了詭異的笑容。他迅速將旁邊的攝影燈搬了過來,圍著九鳴布好了燈,動作非常嫻熟和準(zhǔn)確,似乎經(jīng)過了長時間的反復(fù)練習(xí)。然后從身后掏出來一個卡片機(jī),對準(zhǔn)九鳴按下了快門。緊接著,他迅速變換了多個位置,從各個角度,無論是全景、中景、特寫、微特,全身、半身、大頭都拍了個遍,尤其是面部的表情拍的最多。
就在這時,叮的一聲,身后的電梯門開了。
少年吃了一驚,沒想到人會來的這么快。他迅速將卡片機(jī)塞進(jìn)了懷里,低著頭又恢復(fù)了一副委屈的模樣。
進(jìn)來了兩個人,一前一后,正是秦方卓和喬喬。
“大姐頭!”
秦方卓原本興奮的表情,當(dāng)看到躺在地上的九鳴頓時大驚失色,剛要跑過去,卻被喬喬一把揪住了,冷冷說道:“你看不出來她中了什么毒嗎?”
秦方卓觀察了一會,九鳴面部表情扭曲,身體也呈扭曲狀,脖子處還有密密麻麻的紅點,顯然是中了麻痹之類的藥物,撓了撓頭奇怪的說:“怎么會是貓屎草?”
“問他!”喬喬對著少年說。
“你干的?”秦方卓狐疑的望向少年,少年卻低頭雙手插在口袋里,鞋底磨地,委屈到了極致。
“不可能是他,他哪來的貓屎草,”秦方卓搖了搖頭,接著說:“在說貓屎草屬于近身毒物,必須要貼身施毒。就算是我,極限最遠(yuǎn)也才一米。不是我說,就他,他這樣十個,大姐頭身都近不了。就算是他下的貓屎草,那他怎么沒有中毒?”
喬喬冷哼了一聲,用手指了指跟前的攝影燈。
秦方卓望了望攝影燈,搓了搓下巴的胡渣子,一拍巴掌恍然大悟:“是了,還是你聰明,一定是天燈那個老毒物干的,天使之路除了他誰還能有貓屎草這種傷風(fēng)敗俗的玩意!”
喬喬就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秦方卓,然后默默的從嘴里吐出了兩個字:“蠢貨!”
叮,電梯門又開了,進(jìn)來了一個矮個子老頭。
大光頭,頂著一副夸張的蛤蟆墨鏡,笑瞇瞇的模樣。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右臉頰有一顆黑色的痦子,痦子上面有一根長的離譜的長壽須。里面穿件白色大汗衫,外面套了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襯衣,大褲衩,踢著一雙夾板鞋,悠哉悠哉的進(jìn)來了。
“蠢貨!”
秦方卓正郁悶不知道為什么會被喬喬罵,沒想到,老頭進(jìn)來也罵他。
“天燈,你個老不死的毒物,還敢來?”
“喬喬說的沒錯,你就是個蠢貨!“天燈嘆了口氣。
秦方卓愣了一下,然后勃然大怒:“這貓屎草除了你天燈,在整個天使之路誰還有?”
天燈也不生氣,眼睛笑的瞇成了一條縫:“遠(yuǎn)的我就不說了,你前幾天找我拿過夢游散和斷魂煙吧?還有喬喬,喬喬為了完成委托任務(wù)也用過我的……”
“你閉嘴!”喬喬冷冷的打斷了天燈。
殺手為了更好的完成任務(wù)使用暗器藥物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但是用的什么暗器什么藥物卻不難判斷出任務(wù)的危險系數(shù)和類型,更重要的是借用外力通常都是為了彌補自己的短板,把短板暴露出去這才是致命的。
“天燈老毒物,你什么意思?用你的藥還要記賬?。俊?br/>
天燈嘆了口氣:“我的意思是說藥確實是我的藥,可用藥的人不一定是我?!?br/>
秦方卓滿臉問號的望向喬喬:“喬喬,難道是你?”
喬喬的雙手抱胸,干脆閉上了眼睛。
天燈揉了揉太陽穴,說:“我問你,你們進(jìn)來的時候是不是就他一個人?”
秦方卓望了一眼少年:“是啊,就他一個人?!?br/>
“我再問你,這么多年你見他這屋子里多過東西嗎?”
秦方卓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