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明旭,十七歲,皇長子,現(xiàn)任祁國太子,性別,女。
是的,蕭明旭是個女人,除了她,還有她的生母祁國皇后,和打小照顧她的奶媽啞巴春娘知道。別的人若是不小心看出了些許端倪,那肯定是不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了。
當(dāng)然,蕭明旭從懂事開始,就知道自己的這個身份有多么的危險,尤其是對上自己的父皇的時候。還好,祁國的現(xiàn)任國主蕭櫟瑞并不是個所謂的慈父,兩個人單獨相處的時間幾乎沒有,據(jù)說連皇后生產(chǎn)的時候,他都只是在聽說皇子出生之后才到鳳儀宮中探望了一盞茶的功夫,掃了眼皺成一團的蕭明旭,替她取了這個名字。
所以說,蕭明旭很少與父皇有接觸,更不要說撲到父皇懷里撒撒嬌什么的。那么只要這個萬人之上的皇帝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身份,另一個萬人之上一人之下的皇后,便會替她封住所有該封的口。
十歲以前,蕭明旭對自己的小命,還是有那么一小點擔(dān)心的。雖然那個時候她混在一堆侍衛(wèi)伴讀身邊,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她的女兒身。
十歲以后,是她自己慢慢放下了心。因為這十年來,后宮妃嬪進出不少,卻再沒有聽說有哪位娘娘受孕的消息。也就是說,她,蕭明旭,祁國唯一的皇子,順理成章的太子,小命是暫時安全的。就算父皇發(fā)現(xiàn)了什么,在沒有第二個皇子出生之前,她都是安全的。
十歲的蕭明旭就會這樣思考了,同時她對于自身的鍛煉和掩飾,也從沒有懈怠過。太子該學(xué)的,無論是文學(xué)歷史還是派兵布陣,她都學(xué)得很好,尤其是騎射。她特別喜歡騎在馬上飛馳的感覺,隨風(fēng)吹亂發(fā)絲甚至吹得她衣衫不整,她都可以毫不在意揮鞭而去。
而每當(dāng)這個時候她遠遠望著等在場外的那些宮女,穿著緊束宮裝邁著小碎步,蕭明旭真正覺得母后的做法是對的。她可不想,做一個名分尊貴的公主,和宮中的那些女人一樣,一輩子在高墻之下,只看到頭上那一小片天。
所以,就算蕭明旭已經(jīng)發(fā)育成熟成了個標(biāo)準(zhǔn)的少女,她也一樣地混在男人堆里,完全看不出一絲女兒態(tài)來。她的酒量,不是宮中最好的,卻是宮中喝酒最豪爽的。她的武藝,已經(jīng)能夠打遍宮中侍衛(wèi)。她躍躍欲試著,一直很想到宮外,找些真正的高手來過過招,同時,也呼吸一下宮外那更加自由的空氣。
不過,這顯然不會成為祁國太子蕭明旭偷偷離宮的真正理由??偟膩碚f,她還是一個很負(fù)責(zé)任的人,就算是她真的遇上了窘境,她也在想辦法解決,根本沒想過要逃。
要說起這窘境嘛,也是她自作自受。雖說祁國太子長得清秀,個頭也不算高大,但是他是男人中的男人,他的豪放他的文武雙全他的憐香惜玉他的潔身自好片葉不沾,已經(jīng)打動了京中無數(shù)的少女。眼看著他年紀(jì)也不小了,遲遲未立太子妃,皇上皇后沒有著急,老臣們卻急了,奏折一封一封,不是催的便是薦的。
溫婉可人的女孩子,蕭明旭不討厭,也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刻到來。她自己想了對策,正欲跟母后去商量,卻被母后塞了令牌和包裹,讓她出京。
“最近有些風(fēng)聲,說你皇伯尚有血脈留在民間,萬一還是個男子,那么你的立場就危險了。這事別的人不能查,本宮不放心,你必須親自去一趟,查清楚這事,如有必要,除了他。”
從沒見皇后如此慌張的蕭明旭,來不及說什么就答應(yīng)了下來?;氐綎|宮打開包裹,皇后竟然連娘家江家的信物都交給了她。憑著那塊玉佩,江家的人力財力,都可以隨意由她調(diào)遣。
皇后說宮里的事情她會打點好,蕭明旭應(yīng)該放心,只是總覺得有些怪異。離宮出走的太子,好像沒聽說過。
然而那天夜里,東宮里卻來了稀罕客。那是她父皇的心腹侍衛(wèi),也給她帶了包袱令牌過來,竟是讓她暗中去查訪江湖人士密謀叛亂的事情。反復(fù)強調(diào)了,要暗中進行,決不可聲張。
的確很想出宮去外面闖闖的蕭明旭,怎么都想不通為什么自己會被派給這樣的任務(wù)。就算她在那侍衛(wèi)催促下連夜出了宮,也依舊沒有想明白,為什么宮里的兩位,突然都這么著急地把她往外推。
蕭明旭坐在這家茶館挺久了,本來是想在這人多嘴雜中打聽點消息,但是不知從什么地方來了個說書的,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種爛俗的小姐書生情節(jié)蕭明旭連聽都不想聽,腦中忍不住又想起父皇和母后的意圖。
這段日子下來,也沒聽說京城有發(fā)生什么大變,太子的婚事也被壓了下來,太子離宮這種天大的消息也根本沒有聽說,可以說一切正常,不同的只是她蕭明旭從皇宮里到了宮外。
難道說是她父皇知道了她那點小心思,特意給了她這個機會出來歷練歷練,同時也替她解了婚事的窘境。難道說,父皇其實早就知道她是女兒身,不但替她隱瞞,還這樣幫她。
說實話,和皇帝雖然不親近,但是蕭明旭還是很尊敬他的。他是個很好的皇帝,勤政,雖然有時候略顯嚴(yán)苛了些,但是他的能力,一直很讓蕭明旭佩服。還有他后宮眾多,卻從不沉迷女色,去的最多的也就是皇后的鳳儀宮了。蕭明旭暗暗想過,那就是為什么這么多年皇宮還是只有她一個皇子的原因吧。
所以也有可能,是父皇為了保護她特意為之的吧?雖然好像不太現(xiàn)實,但這也是蕭明旭唯一能想通的合理解釋了。雖然不得不女扮男裝這么多年,她還是很愛她的母后,還有她的父皇。她想,她應(yīng)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公主,不,是太子。
“且說這孫家小姐一聽說孫老爺要將她許配給別人,心下大亂,連忙命丫鬟去尋那許秀才。誰料那丫鬟回來,說那許秀才進京趕考去了,在孫小姐這竟是一句都沒提過。孫小姐哪知這是孫老爺暗中作梗,急了好幾天,連帕子都哭濕了好幾回。眼看著這迎親日子到了,孫小姐咬咬牙,面上答應(yīng)了,暗地里卻收拾了細(xì)軟,你猜怎地,她和丫鬟互換了衣裳,從家里逃了出去,去尋她的許秀才去了。這逃婚哪是小事,孫家也急了……”
剛喝了一口茶,蕭明旭猛聽到逃婚兩字,差點沒噴出來。此刻不知怎么的就成了逃婚的太子的她,有些無力地想著,果然只有那種只會哭手帕的小姐才會逃婚,一般男人才不會逃婚吧?
這可不好,不知會不會被有心人注意到,就算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身份,說她女子氣之類的,也是蕭明旭最受不了的大忌。她這從小就沒穿過女裝沒當(dāng)過女孩也沒跟女孩多親近過的太子,哪來的女孩子氣?
聽不下去了,蕭明旭丟了塊碎銀在桌上,不想因此壞了她剛剛的好心情,很帥氣地提劍離開。那劍是她路過一家劍鋪的時候忍不住買下的,不是什么名貴的好劍,但是與她十分相配,還更添她幾分英氣。
隱約能感受到角落里有女孩子的目光,僅僅是這樣的仰慕的話蕭明旭不但不討厭,還有些自喜。嘴角配合地劃出一個微笑,配上她嘴上那抹若有似無的茸須,迷死人不償命。
或許蕭明旭的確有那么一點的得意了,拿著劍的手揮揮袖,不經(jīng)意地劃到了一個剛進來的粗壯大漢。
“抱歉,你沒受傷吧?”蕭明旭反應(yīng)很快,從一感覺到劍鞘遇上人就立刻收回了力道,幾乎只是輕輕擦到了他,蕭明旭只是處于禮貌,問了他一句。
那大漢卻是一早就看蕭明旭不爽了,長得比他好,穿得比他好,氣質(zhì)比他好,這附近所有姑娘的眼光都拴在他身上了,正好他還自己撞上來,這大漢立刻反手抓住了蕭明旭握劍的手,挑釁地說:“怎么了,是想找老子比劃兩下?”
蕭明旭告誡自己這是暗訪是暗訪,千萬不能惹是生非引人注意。她放松了自己的手不去跟那大漢比勁,保持著良好的禮儀和微笑說道:“這位壯士言重了,在下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你,實在不是有心,得罪之處還望多多包涵?!痹僬f了,看樣子也不是個什么高手,蕭明旭完全沒有想跟他過招的念頭。
或許是蕭明旭語氣中的輕蔑,或許是旁邊姑娘們竊竊私語對他的不滿,那漢子的火一下子竄得老高,對上蕭明旭那張寫著講理兩字的臉,朝旁邊啐了一口,譏諷地說了一句:“哼,娘娘腔,諒你也不敢跟老子動手?!?br/>
“不好意思,在下沒有聽清楚,這位壯漢剛剛,稱呼在下什么來著?”娘娘腔,竟然真的有人,敢當(dāng)著蕭明旭的面,說她是娘娘腔。
這大漢只覺得蕭明旭的微笑還是依舊,語氣也頗為禮貌,但是那整個人的氣場,卻已經(jīng)完全改變了,好像在積蓄著巨大的力量隨時可能爆發(fā)一般。他下意識地放開了她的手,后退了一步,又立刻不甘示弱地回了一句:“沒聽見,那就再聽一遍,娘娘腔,老子說的就是你…啊…”
可惜這一次,他還沒說完,那語音就轉(zhuǎn)成了一聲悲鳴,蕩氣回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