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平四年,二月十三,應(yīng)天府。
應(yīng)天府一共有兩個衙門,一個大門朝外開,可以說是市井百姓都知道的衙門,另一個則是大門朝內(nèi)開,即便是江湖中人也不知道的“衙門”。
大門朝外開的衙門負責(zé)審理民事,大門朝內(nèi)開的衙門則負責(zé)處理大宋官府管不了,也不能管的江湖事務(wù)。
“太原‘金刀王’病逝,二子奪位,大打出手,如今太原楊家與王家又起爭斗了?!?br/>
將密信解譯之后,愁眉苦臉的少年憋著嘴,等著那位望著夕陽落山的家伙做出一個回應(yīng)。
“還有呢?”
這個似乎是在等著太陽落山的家伙,不要說眼睛,就連身子也沒有移動分毫,只是淡淡地朝少年問道。
“東京城內(nèi),有江湖人鬧事,不是什么大事,但卻鬧得滿城風(fēng)雨,畢大人讓人送了一封信過來……”
“不是這件事吧?”
這個一直盯著太陽看的家伙轉(zhuǎn)過頭,那雙如同蒼鷹般的眸子里,滿是愁憂。
自從胡云大婚之后,陽非秋便將整個神門交到了他這個女婿手中,突如其來的重擔(dān),并沒有將胡云這個年僅三十三歲――大婚時不過三十二歲神門執(zhí)刀使壓垮。
除卻滿紅沙一事外,胡云的多謀善斷相較于陽非秋而言并不遜色,盡管在胡云處理門中事務(wù)時,并不如陽非秋一般顧忌人情,往往都是依照門規(guī)判斷。但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即便是當(dāng)初反對陽非秋閉關(guān)的一些堂主,也沒有辦法指責(zé)胡云做得不如人意。
畢竟除卻胡云之外,那些需要門主決斷的大事,還有執(zhí)弓使與新任執(zhí)劍使盯著。雖說胡云三十三歲的年紀稍顯年輕,但神門執(zhí)弓使與新任執(zhí)劍使皆是四十余歲年紀,無論是武功還是經(jīng)歷,都能夠很好的輔佐胡云。
眾人推測,長此以往下去,神門門主的位置遲早也是胡云的了。
在聽說陽非秋嫡女陽蕓有了身孕,即便是神門內(nèi)曾經(jīng)不看好胡云的一些大人物,也都收了聲,準備老老實實在胡云手底下做事。
當(dāng)然,之所以讓他們俯首聽命,并不完全是因為胡云與陽非秋之間的婿翁關(guān)系。
去年,在洛陽,神門損失了一位執(zhí)劍使,一個第二大堂坤堂。
當(dāng)然,還得再加上身為天機派掌門,與陽非秋私交多年,又依附于神門,其獨子還在神門離堂之中擔(dān)任堂主的張梧桐。
雖說整個江湖并不知道這一回事,司空孤也并未宣揚,但神門自己卻對這回事一清二楚。
“他們是怎么辦到的?”
胡云還記得,當(dāng)自己將消息帶回應(yīng)天時,那些堂主們一個個眼睛瞪大的模樣,甚至還有人驚得失了聲,將心中真實想法脫口而出。
一個司空孤,一個不過弱冠之年的少年人,他手中究竟還有多少藏著的籌碼?他果真只是獨身一人?亦或是其背后果真有什么不為人知的勢力在支持著他?
沒有人知道答案,也沒有人去追尋這個答案,畢竟現(xiàn)在神門的狀況并不算太好。
“這件事不歸咱們管。”
“師父。”
一聲幾乎能夠稱得上是哀鳴的呼喚,不過十八歲的劉延朗幾乎都要哭出來了。
胡云搖搖頭,自從過了年關(guān),整個江湖便亂作一團了。更準確一些來說,是以神門為首的江北武林亂成了一團。
首先是百曉生新列出的名人錄,盡管眾人早有預(yù)料,咸平三年是不平靜的一年,什么妖魔鬼怪都涌現(xiàn)于江湖中,一個個新人的崛起,意味著咸平三年的名人錄成了廢紙一張。
更不用說咸平三年年尾時,司空孤挑戰(zhàn)東海劍仙的驚世一戰(zhàn)。
這一戰(zhàn)的消息倘若事先傳揚出去,只怕整個江湖都會為之震蕩。對于司空孤的武功,在江湖中流傳著各式各樣的說法,有的人說其武功高深莫測,至少擁有“十大”的水平;還有人說其善于陰謀詭計,每一次臨敵之時,都是給對方設(shè)下圈套,其實司空孤武功不過平平,一個弱冠之年的少年人,哪里可能擁有“十大”的實力?倘若不是機緣巧合,那就是運氣太好,亦或是司空孤劍招古怪,以吳青山獨創(chuàng)的劍法取了技巧之勝。
當(dāng)然,江湖之中還有這么一個聲音,那便是司空孤是不世出的天才人物,無論是劍法還是內(nèi)力,都能夠列入十大之中,甚至假以時日,這個弱冠之年便名揚天下的年少英雄,便會將陽非秋的位置取而代之。
但所有人都錯了,在聽聞司空孤與東海劍仙一戰(zhàn)后,白雄便即刻從東京趕到了江寧,一路上不曾乘坐慢舟,而是騎著馬,日夜兼程,趕了三天的路,這才趕到江寧。
雖說咸平四年名人錄問世的時間晚了大約半個月,但卻絲毫不影響它帶給整個江湖的震驚。
司空孤,位列咸平四年名人錄第一位。
陽非秋只能屈居第二,更后邊的,除卻牽昭掉出名人錄,昆侖新秀“三仙劍”冀華廉入得“十大”之外,名人錄上的舊人物并無變更。
但這卻足以在早已撕裂的武林之中興起軒然大波了,一時間,江北武林中對于神門門主陽非秋與司空孤一戰(zhàn)的呼聲日益高昂,百曉生的名人錄,在江北武林中切切實實變成了一張廢紙。
但無論怎么難以接受,江北武林也必須要接受一個事實:司空孤是一顆江湖新星,且不說其張揚的作風(fēng),單單說咸平三年江湖中的大事,就有一半以上逃不離司空孤這個名字。
揚州、江寧、杭州、泉州……
除卻江湖人不知真相,使得丐幫實力一落千丈的洛陽之變外,整個江南武林各處都在傳揚著司空孤的大名。更不用說司空孤將十大惡人之三收入麾下,將整個惡人榜之中愿意改過自新的人收納入府,而那些不愿悔改的惡人,則一應(yīng)除去,使得咸平四年惡人榜上的名字少了將近七成。
“逃不離他啊?!?br/>
回憶起揚州時與司空孤的匆匆一瞥,以及司空孤那猶如電光火石般的身手,胡云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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