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龍井井有條敘來，月白石聽得一愣一愣的。

    它初至天庭的時辰，經(jīng)歷，甚至它的名字……他們說的無一遺漏。

    見她呆愣住了，二龍捏起旁邊一碟里的水晶葡萄朝她砸去，斜挑著眉問道，“這回你可信了？”

    嗓音里有些洋洋得意的味道。

    月白石一個發(fā)呆沒注意，被水晶葡萄砸到了腦袋，這才回過神來，神態(tài)怔怔的看著它們。

    “你們……怎么會知道？”

    “都說了我們兄弟二人是因為吸收你的靈力蘇醒的，自然知道你是何時出現(xiàn)，甚至…能感受到你的心境?！?br/>
    “我的心境……”

    月白石捏著手中那顆只多嫩滑的葡萄，微微低眉，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語氣忽然有些惱怒。

    “既然我是你們的救命恩人，為何還要將我困在這里，快放我出去！”

    四方龍椅上，盤旋的大龍看著她，忽然饒有興趣的拍了拍手，“惱羞成怒了小石頭?！?br/>
    “你……”

    月白石猛地抬起頭瞪他，渾身因憤怒散發(fā)出灼熱的火石光芒，一閃一閃的煞是迷人。

    二龍瞇著眼看了一陣，冷哼道，“都說了，我們能感受到你的心境，就別刻意遮著掩著了，不就是戳中你的痛處了嗎？”

    月白石撇過去臉，胸腔里的某處在無規(guī)律的慌張?zhí)澳銈冊谡f什么，我聽不懂?！?br/>
    “聽不懂就讓我們來告訴你，剛才在天河上，你看到本該屬于你的男人在和別的女人，卿卿我我，濃情蜜意，而你卻沒有勇氣沖上去質(zhì)問。

    因為你從心底感到自卑，覺得配不上他，相反他們才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和。

    所以你羞憤之下，選擇投河，你并不是后退，而是想永遠沉睡在河底，讓那個男人為你心痛，讓他后悔。

    你恨不得用盡一切力量去報復(fù)他，因為你自私又陰暗，

    當然……這一切都緣于你愛他，愛上一個身份和你天差地別的人?！?br/>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月白石緊攥在木藤上的手，漸漸開始顫抖了起來，她瘋狂的喊著，不知不覺中，雙頰已經(jīng)布滿了淚痕。

    “不是嗎？”

    頂上，二龍停止了聲音，靜靜的看著她蜷縮在角落里哭泣。

    “為什么，為什么要說出來？不、不是說好了是因為我，你們才蘇醒的嗎？”

    她縮成一團，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哽咽著，青白的指節(jié)咬在利齒間，溢出點點鮮血。

    “清醒點月白石，以前的你，可不是這樣的。”

    “我還是更喜歡你沒心沒肺在天河上跳舞的樣子?！?br/>
    “正因為你是我們的恩人，所以我們才會提醒你看清事實?！?br/>
    “知道我和弟弟當年為何會同白徒的寡人大動干戈嗎？”

    “因為寡人看上了無邊殿里的財神長陌，可惜長陌仙君傾心他人，寡人不甘心，便試圖惹怒我兄弟二人，搗毀天河，釀成大禍，逼迫天庭將長陌仙君指派給她?！?br/>
    “多么自私，瘋了一般。陷入愛情中的人，有兩種最廉價，毫無底線的去剝削和毫無尊嚴的去附和，寡人法力無邊，恣意妄為，是前者。而你，自私怯弱，膽小逃避，就屬于后者?！?br/>
    “不……不是的。”

    “不是看到那一幕了嗎？風(fēng)清上仙對著司令香女笑的多開心，郎才女貌，珠聯(lián)璧合，不是恨他入骨了嗎？怎么，男人一句話，又把你哄得暈頭轉(zhuǎn)向，什么自尊都撇下了？”

    “別說了，我求求你別說了，你們別說了！”

    月白石瘋狂的搖頭，雙手堵住耳朵，眼淚簌簌的往下落，淚水模糊成線的眼前，影影綽綽的映現(xiàn)著男人對著女子揚起的弧度。

    良辰美景，如詩如畫，可主人公卻不是她。

    見她哭的那般傷心，二龍心中不忍，微微握緊了龍爪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重新鐵青了臉。

    月白石體內(nèi)確實孕育著無邊的靈力，究其原因，他們也不知道。

    只知道一年前，龍族三太子趁著他們兄弟二人沉眠，企圖用弒龍鐮了斷二人生命，龍筋被割，危在旦夕之時，是月白石的出現(xiàn)，讓他們汲取了無限的靈力，才保住性命，復(fù)育龍筋。

    她是他們的救命恩人，自然當涌泉相報。

    可今日若真是風(fēng)清上仙被司令香女勾走那么簡單，他們自然會出手相助小石頭。

    可惜……但凡上古便出生的靈物，誰沒聽說過風(fēng)清上仙與靈石老祖那段前塵往事。

    風(fēng)清上仙冷情冷性卻又偏執(zhí)情深出了名的。

    誰能曉得，那噬魂丹能持續(xù)多久的效力，那段塵封的記憶會不會如他們一般，不經(jīng)意便被喚醒。

    若是有朝一日，風(fēng)清上仙記起了前塵往事，小石頭卻越陷越深，情難自拔，那時候所承受的痛苦，可就不知道要比現(xiàn)在多千倍百倍。

    “有什么難以接受的嗎？無論是從身份、血統(tǒng)、地位上來看，你都遠遠媲美不上香女，你只不過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磐石，輸在香氏一族傳人的手下，應(yīng)該感到榮幸才對?！?br/>
    “誰不是喜歡更優(yōu)秀的人呢？還是說，你被他剛才那句話打動了？要不要本殿下給你還原一下更激烈的場景，對了，你來得有點晚，我還聽到他們的柔情蜜語了呢，要我重復(fù)給你聽嗎？”

    兩條神龍盤旋在大殿上，你一言我一語的刺激著她的神經(jīng)，愈發(fā)火上澆油，企圖她能徹底死心。

    “把籠音罩打開?！?br/>
    不知何時，月白石忽然止了哭泣，她抬起淚痕斑斑的眼臉，面色慘白的看著它們，聲音平淡如水，就像從來沒有哭過那般。

    二龍看著她的面容，猛地怔住了。

    “怎么了？還是死心不改？”

    半晌，一條龍問道。

    “把籠音罩打開?！?br/>
    她沒有過多的解釋，只是眸光定定的看著它們，眼底看不到一絲神采，但卻透著無法摧毀的堅決。

    那種堅決，就像被人哄騙喝下蜜糖味的穿腸毒藥，她也甘之如飴。

    神龍兄弟不約而同的震住了，這種似曾相識的眼神……在他們與寡人大戰(zhàn)之時，也曾見到過。

    為心中所愛，不顧一切又拼死一搏，那種無法捍動的堅定，或許當時就是因為那個眼神，他們才愿意助寡人釀下大錯。

    而現(xiàn)在，同樣是因為這樣一個眼神，二龍再次敗下陣來。

    神龍揮手破了籠音罩，他們無法忍受救命恩人用這種比乞求、憐憫還要割心的眼神看著自己。

    籠音罩破碎，寂靜的水流嘩啦的又的涌動了起來，天河外一草一木的搖動，一縷風(fēng)的刮過，一片樹葉的歸根，都重新清晰的傳入耳際。

    “上仙，您早些回殿吧，等小白想清楚了，她自會上來的，大椿會好好勸說她的?！?br/>
    “對啊，上仙，晚間河邊的風(fēng)大，您還是早些回殿吧?！?br/>
    “上仙，您回去吧?！?br/>
    千言萬語的勸說混成一團涌來，充斥著濃濃的哀求，還藏著心疼。

    “不用?！?br/>
    男人只是沉靜的佇立在那里，鴉翎密睫垂下，薄唇淡淡的吐出兩個字。

    云層間的月輝灑下，將他孤立的倒影投入澄澈的天河，筆挺的像一道孤煙，晚風(fēng)兜兜的伴著衣袂揚起，那寬闊的脊背，平時看著那班挺拔雋秀，而此時，卻透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蒼涼味道。

    勸也勸了，說了說了，都沒有用。

    石頭家族和大椿樹長吁短嘆的搖頭，紛紛束手無策。

    不同于往日的天河之景，也引得一大批不知緣由的童子仙娥們圍觀、小聲議論。

    風(fēng)清上仙無故看守在天河旁，從子夜一直到寅時，一動未動。

    消息很快傳到了月老殿和司命星宮。

    月和仙翁同司命仙君一道匆匆而來，上前同男人搭話，回應(yīng)他們的只有那張冷冽沒有溫度的面龐。

    直到問了大椿樹才知道事故由來。

    “風(fēng)清，你就聽大椿的，先回去，嫂夫人墜入的是天河，又不是龍?zhí)痘⒀?，你擔心什么？況且她本就是一塊天河石……”

    月和仙翁撩起袖子好聲好氣的過來勸，司命仙君在一旁看著紋絲不動聲色的男人，也是干著急。

    風(fēng)清的性子有多執(zhí)拗，別人不知道，他們能不知道嗎。

    莫說小石頭今也不肯出來，就算是這輩子都躺在河底，地老天荒他都能等下去。

    龍?zhí)吨?，月白石漸漸站起了身子，仰面望著黑漆漆的河面上，仿佛有一絲亮光透進來。

    你走啊，徹底走出我的世界，為什么不走？為什么還要給我留有念想。

    “河底冷，我在這陪她?！?br/>
    男人的聲音傳來，月白石伸手猛地捂著面，控制著差點又要臨堤的淚水。

    “風(fēng)……”

    “算了算了，別勸了，他是怕小石頭想不開，站在這里嫂夫人心里能好受點?！?br/>
    司命仙君伸手止住了又欲勸阻的月和，無奈的搖了搖頭。

    能勸住他的人，現(xiàn)在在河底呢。

    “天狼~”

    正想著，從悠悠顫顫的河底，忽然涌出一道的嘶啞女音。

    男人晦暗不清的眸底幾乎在一瞬間亮了起來，“小白，我在這?！?br/>
    嗓音低沉，醇厚，卻失了往常的平穩(wěn)，甚至含著一絲克制的味道。

    “你為什么……為什么，還不走？”

    他能清晰的聽到，她的聲音在哭，那粘連的哽咽，讓他把手中畫軸的堅挺都刺入了肌理。

    “我等你?！?br/>
    三個字落下，像一記重錘砸在心口。

    月白石咬著手掌，淚珠像斷了線的珠簾，像打亂四月芳菲的暮雨。

    “夠了?！?br/>
    兩條神龍重新構(gòu)造起了籠音罩，牢牢的籠罩住她。

    “瘋了魔了，你好好的清醒一下吧?！?br/>
    龍?zhí)秲?nèi)的燈火熄滅，兩條神龍消失無影蹤。

    天地忽然黯淡了下來，月白石被困在那里，放聲哭。

    淚水哭干后，她緩緩的抬頭，從龍?zhí)犊吹教旌又?，透過那層隱隱迷魅的光圈，仿佛看到了一條黑影。

    水悠悠，河晃晃，他一直在那里。

    ……

    月白石被困在籠音罩里足足三天三夜。

    三二十個時辰過后，不知去哪浪蕩回來的兩條神龍，才像忽然想起她一般，回來順手解了籠音罩。

    “想清楚了嗎？男人還要嗎？”

    大龍看著她面如死灰的模樣，篤定這塊小石頭撐不了多久了，語調(diào)調(diào)侃的問道。

    月白石面色波瀾不驚。

    “想清楚了，要?！?br/>
    “呦~我讓你跟我犟！色迷心竅了我看！”

    二龍想到這幾日偷偷出去觀察風(fēng)清上仙，確實風(fēng)華無雙，容易勾搭小姑娘。

    便揮手又加了一道神龍族秘術(shù)鎮(zhèn)魂鎖，被鎮(zhèn)在其下的人，會被放大恐懼，做盡夢魘，還是只能用她膽怯的弱點擊潰意志。

    “二弟，這會不會太重了？”

    大龍看著緊闔雙目，面色瞬間變得痛苦的月白石，有些擔憂的看著二龍。

    “無妨，呆會就放開看看效果?！?br/>
    于是……

    兩條神龍第一次把月白石從鎮(zhèn)魂鎖中放出來時，聽到的是。

    “天狼，就算不喜歡我，這輩子也休想甩掉我！”

    大龍輕嗤，“可把她臉皮厚的?！?br/>
    兩條神龍第二次把月白石從鎮(zhèn)魂鎖中放出來時，聽到的是。

    “香女，你休要得意，我會把你和二郎神的私情告訴天狼，把你踩在腳底，踩進泥里！”

    二龍翻白眼，“能耐了?！?br/>
    兩條神龍第三次把月白石從鎮(zhèn)魂鎖中放出來時，聽到的是。

    “……”

    周而復(fù)始的臺詞，八成她的噩夢也只有這兩個主題了。

    磐石一族最講究的便是頑強的毅力，就算她能撐得住，兩條神龍也撐不住了。

    “咱們得想個法子。”

    “從中搞破壞?！?br/>
    “你們倆給我等著，等我出去了，讓天狼扒了你們的龍皮，抽了你們的龍筋……”

    二龍正在商量之際，鎮(zhèn)魂鎖里悠悠的傳出咬牙切齒的聲音，嚇得二人龍軀一震，細一看才發(fā)現(xiàn)她是在做夢。

    又多了一個主題，如何殘忍的扼殺它們。

    “放她出來吧，這兩天，我打聽到一個消息，有一個人可用?！?br/>
    －－－－－－題外話－－－－－－

    來吧，寶貝們，盡情踐踏的我肉體和靈魂，我知道你們很想，來把我踩成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