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離自冥界回到胥渡時,祁裊裊也剛好醒過來,男子便站在祁裊裊的床前,周圍還站著烏羽,衛(wèi)衡,天音封奕夫妻二人,不過還有一人,靠得離少女極近,便是救下了祁裊裊的老者。
“小丫頭可算是醒過來了,不然老頭的醫(yī)術(shù)可就要被質(zhì)疑了!”
那老者嬉皮笑臉,仿佛根本不計較裊裊剛從鬼門關回來,一派輕松模樣。
“公主,現(xiàn)在可覺得好一些?”
烏羽關切問道。
裊裊此時還有些發(fā)昏,突然之間出現(xiàn)這么多人,一個個的都又是擔憂又是喜悅的看著她,倒讓她無所適從起來。
“我沒事兒,只是后背有些疼,骨頭有些酥軟而已?!?br/>
祁裊裊要坐起身來,在旁的殷離無聲的為她支起靠枕,借力讓她起身。
“丫頭你是化翼啦,痛些也是正常,過段時間也便好了。”
老者說話的時候還兩手做出翅膀撲騰的樣子,讓祁裊裊噗嗤一聲笑出來。
“老先生你可真可愛,化翼?我還從未聽說蛟魚有翅膀的呢!”
“誒,你可不是普通的蛟魚?!?br/>
老者說完這句話,看了祁裊裊一眼,意味深長的一笑便走了,
“小丫頭,老頭我去北鴻山溜溜,到時候再見吧!”
“誒,”
裊裊一愣,
“公主,你靈力損耗太大,又加上背后的圖騰已經(jīng)長出雙翼,便暈過去了,是方才那位老先生救了你?!?br/>
烏羽解釋,
“嗯,我知道了。”
祁裊裊此時已經(jīng)回過神來,目光落到殷離身上的時候很快的別過去,
殷離啟唇正準備說話,可看到祁裊裊帶著別扭的臉便又把要說出口的話吞回了肚子里。
“天音姐姐,封大哥,你們沒事!太好了!”
祁裊裊看到天音,封奕二人安然無恙的站在自己面前時,松了一口氣。
“嗯,多虧裊裊相助,我們生擒了蠻族將領,追云國的危機算是解除了?!?br/>
封奕揚起一張笑臉,語氣輕松。
“裊裊,我和奕郎已經(jīng)安排好戰(zhàn)后事宜,王都那邊也已經(jīng)派人回去報信了,既然你已醒過來,我們便回一趟北鴻山,辦一場慶功宴!”
天音道,
“到時候我把最后幾壇酒給拿出來!”
“嗯?!?br/>
裊裊輕聲點頭。
兩天后,幾人便回到了北鴻寨,寨中老小早便得到了消息,在寨門侯著,等自己的寨主回來,其余的則是準備上了酒菜,沉寂了多時的北鴻寨開始吵鬧起來,滿溢的喜悅使得風吹過樹葉發(fā)出的嘩嘩聲也十分喜慶。
眾人喝酒喝到天黑,等涼風習習,還有花草甜香被熱氣蒸騰出來時,人人臉上皆是一團酡紅,開始胡亂的說起話來,此番此景便又像是回到了之前寨中百姓為天音傷愈而辦的酒席,同樣歡樂喜悅。
不過裊裊因為身體的原因不便飲酒,只耐不住饞蟲小嘬幾口,故而神志清明,還有些許興奮,可看到坐在一旁沉默不語,優(yōu)雅的喝著酒的殷離時,裊裊的眼里又閃過一絲惱怒,想到那日殷離攔著自己還對自己那般兇,她便覺得委屈萬分,若是她的哥哥們或者是父皇罵她再狠都沒有關系,可是對于殷離,她便不能不在乎,她那時候只是想要幫助天音,可是男子卻冷硬的拒絕,之前還說要助封大哥一臂之力,可關鍵時刻又不出來了。
哼!
大騙子!
少女怒氣沖沖的跺跺腳,借以表達自己的憤懣,
“‘裊裊,”
天音走到裊裊面前,拉過少女的手,
“跟我來,我有東西要給你?!?br/>
天音說得神神秘秘的,祁裊裊雖然正生著氣,但又由著好奇心跟上去,坐在一旁的殷離看到了,眸色一深,隨即又垂下眼眸,不多說什么,只是而后一聲輕嘆,眉頭也鎖起來。
兩人一路走過去,便到了之前來過的青松林,祁裊裊便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小木屋,不同往日一般隨著門,現(xiàn)在門口打開,連那幾扇小窗也敞開來,里頭點著燈,融合了如水的皎白月光,突顯靜謐。
只是天音沒有到木屋中,而是來到了木屋后一個高大的青松前,那樹干,幾人合抱也不夠,而樹前,一個著銀色軟甲的男子正弓著身,手中拿著一把鐵鍬挖起沙土來。
“封大哥怎么在這兒?!?br/>
酒席之上,封奕自然是不能出現(xiàn)的,只是祁裊裊卻對這對夫妻的行為舉止感到奇怪。
“裊裊來了!”
封奕頭也不抬,繼續(xù)挖著,直到那小坑有半人深,男子才把手探到里面去,提出兩壺酒來。
這兩壺酒,形狀相同,皆是赭色,只是壺口下面各有一個突起,正好穿了一根紅線,成了一對。
“這是我和奕郎埋的酒,本要放上四年才是最為香醇的時候,不過無妨早四個月拿出來也差不了分毫。”
天音盯著那壺酒,喃喃道,示意裊裊接過去。
少女自然伸出手去接封奕遞過來的兩壺酒,不過眸中并無喜意,酒壺在手之后祁裊裊便下意識的退后幾步,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
天音和封奕靠在一起,相視一眼,而后空氣便陷入了寧靜。
今夜是十六,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古話說得的確不錯的,黑色夜空中那輪明亮皎潔的圓月,比任何時候都離得比居于北鴻山的人近,便是伸出手,就可以把它撈個滿懷。
“你們,是不是要死了?”
也不知是過了多久,天音與封奕沒有說話,可祁裊裊說了,每一個字都在發(fā)抖。
是裊裊高興得太早,她一直便相信殷離的話,秘術(shù)一旦施行,便有其損害,哪怕出現(xiàn)奇跡,能夠平安無事,也無用,誰就知道這萬分之一的幸運會落在你頭上,只是,讓祁裊裊面對這樣的結(jié)果,少女還是做不到平淡。
天音和封奕不講話,左右手交握在一起。
“你們說話,說話啊!”
裊裊低下頭,眼眶紅起來,聲音輕得聽不見。
“裊裊,我們本來就打算好了啊!”
天音強忍住淚意,輕聲安慰著裊裊,
她和奕郎都清楚,從追云國險勝,活擒蠻族將領后,封奕的魂魄力量越來越弱,她自己的身體也逐漸衰落,便是走上幾步也會氣喘,兩人自知命數(shù)已至,便在死前把最后兩壇就給祁裊裊。
“裊裊,酒很好喝,你最是饞嘴,莫要貪杯?!?br/>
天音努力揚起嘴角,身影變得越來越淡,十六的夜風吹拂起來,抱著酒壇子的祁裊裊一句話也不說,只盡力彎起嘴角,對天音和封奕扯出一個歡快的笑來。
月亮還是圓滿漂亮,落下的光輝一如昨日皎潔,只是裊裊面前的兩人已經(jīng)不見,唯剩下細碎的淡綠熒光,等這團熒光也被吹散了,就露出一個碧色的珠子來,嬰兒的拳頭大小,十分精致,似是有靈性一般,飄到祁裊裊面前。
少女盯著那顆珠子看,眼眶還紅著,手腕的小蛇又出來,靠在裊裊手背蹭了幾下。
珠子,給主人的禮物。
小白蛇軟糯的童音響起,安慰著祁裊裊,少女眼見那顆珠子慢慢落到自己脖頸,碧色光芒更甚,最后竟是變成一條漂亮的鏈子掛在祁裊裊的脖子上。
少女抬頭看天邊那一輪圓月,終于還是笑出聲音來,可是眼角忍了好久的眼淚落下來,平坦光滑的黃土沙地便掉下幾顆圓潤的粉色鮫珠。
在祁裊裊昏睡的時候,天音和封奕再次來到殷離面前,請求冥王為他們施用秘術(shù),那時殷離答應了,男子立在風中,豐姿綽約,
“你們真的打算好了嗎?”
“冥王大人,封奕愿意賭!”
“好?!?br/>
殷離道一聲好,頭頂烈日灼眼,焜河對岸便是來勢洶洶的蠻族軍隊,馬蹄踏動的聲音聽得十分清楚,男子只需動用秘術(shù),兩軍便可拉開戰(zhàn)事。
胥渡的風卷起來的時候,還帶著厚重的黃沙,天音腰間那塊墨玉在驟起的黃沙中碎裂開來,變成無數(shù)細碎粉末,向四面八方散去,女子早便閉上了眼睛,于席卷的狂風中,她束起的馬尾散開,肆意的隨風舞蹈,等風暴漸停,女子突然睜開眼,瞳孔閃過一絲幽深紫光,還是那張艷麗的面孔,只是眉宇之間,添上了男子特有的英武俊朗,糅合了千萬種風情。
“多謝冥王大人!”
天音躬身一禮。
“嗯?!?br/>
殷離揮揮手,示意封奕可以上戰(zhàn)場了,后者會意離開。
而后天音身影漸行漸遠時,殷離突然左手捂住胸口,額頭的冷汗也不斷冒出來。
沉睡的裊裊看不到,離去的天音看不到,只有躲在暗處的烏羽看得分明,殷離覺察到有人窺視,便發(fā)現(xiàn)了烏羽,兩人目光交匯之時,烏羽隨即投來一個詢問眼神,男子搖頭不語,轉(zhuǎn)身離開。
在這之后,真正的兩國交戰(zhàn)便開始了,離追云國大勝五天后,送至王都皇宮的訊息到了宇文風的手上,
只是一張黃色的紙條,其上是封奕遒勁的筆跡,
只單單一個封字,
“陛下,此戰(zhàn)兇險異常,三年前幸存的封家軍盡數(shù)殞命,領帥的天音寨主也沒了消息?!?br/>
老邁的帝王擺擺手,揮退傳信之人,背過身去,用手捂住了雙眼。
三日后,封府大門大開,那顆枯了多年的樹突然冒出數(shù)個嫩綠的芽兒來,皇帝下召,蠻族與追云國百年之內(nèi)再無戰(zhàn)事,舉國同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