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棚內大鐵鍋里的米粥還在卟騰卟騰翻滾，冒著熱氣，一股又一股的米粥清香味，早已飄逸四周空氣中。
長途跋涉而至的災民們一陣騷動，都是手里端著破土碗吞咽著口水，伸長脖子行注目禮。
那些未成年孩子，想站起來卻被家長給強按了下去。
都是餓極了的災民。
莫老七等人手里拿著長木柄舀子，大聲喊道：
“大伙不準涌搶，拿好碗按座次順序排隊，每人二個窩窩頭，一碗粥，小孩減半?！?br/>
災民們不敢擁擠爭搶，按照先前在京師城東門登記好的戶口，逐個排隊領粥和窩窩頭，有的咸菜也不要，就開始吃喝起來。
排在后面的災民，不停地探頭探腦，臉上呈現出焦急模樣，唯恐到了自己這里，鍋里什么都沒了。
羅進，莫老七大聲招呼著這些新到的軍戶。
特別是羅進，神情間更是親熱，因為許多人都算是他的熟人，看到他混得不錯，大伙總算是信了。
看到左提督大人對自己的信任，羅進總希望多賣力點，有朝一日成為這些新軍戶的指揮使，將軍。
每個人都有野心，羅進何嘗不是？
所以，他一邊用勺子為這些新戶們舀粥，一邊大聲呼喊道：
“哎…大伙聽著，爾等喝著香甜米粥、嚼著軟糯的窩窩頭，可別忘了咱們軍務司左提督肖大人的大恩大德啊?！?br/>
眾軍戶們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呆若木雞的嗯嗯哼哼，機械地點頭哈腰。
肖廷生感覺到隊伍中還是需要一個吹鼓手。
羅進本意就是拍馬屁，有時他能恰到好處地傳播些訊息，鼓動人心。
今后在軍務司，推動這也是十分重要的一項工作。
軍務司里不光要有埋頭苦干的悶人，也需要眉飛色舞的鼓動者。
話說這些新軍戶，望著碗中清香的濃稠米粥，非常感慨，很多人都激動地流下眼淚。
過久了糠菜樹皮草根的日子，喝上這么好的米粥，啃著軟軟的窩窩頭，深感這幸福的確來之不易。
周邊那些正規(guī)軍人，官兵一致也是跟著災民們一起喝粥、啃窩窩頭。
無論是將軍，校尉還是士兵，毫不顧忌地蹲在地上喝著嚼著。
那些新軍戶瞧著這些當官的，并不像他們當地的貴族官家，那樣高高在上盛氣凌人。
大家打成一片，心里好像親近了些，有種歸家的感覺。
吃飯喝足之后，每個人的精神氣都好多了。
肖廷生讓鷹郎將軍王勝，招呼這些新軍戶集中，都排好隊。
羅進這家伙很會來事，他似乎心領神會的大聲嚷囔道：
“大伙都安靜些，左提督肖大人開始訓話，發(fā)布訓令?！?br/>
本來想隨便說幾句，現在變成了訓話，發(fā)布訓令。
這個倒難不倒肖廷生。
只見他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自己官便服走到人群前面的一塊高處，掃視全場黑壓壓人群之后，他朗聲道：
“各位兄弟姐妹們，莫論以前你是干甚的，或者干過甚，從今個起，就是帝國兵部軍務司的軍戶了?！?br/>
“屆時你們分配到各所、屯、堡里墾地種植，多墾多得，以后都是一個屯堡的兄弟姐妹，我向大家保證，定當一視同仁，決不會虧待大家?！?br/>
“然國有國法，家有家規(guī)，咱軍務司內部也立有軍紀律法，請大伙牢記別犯錯了，否則，軍法無情?！?br/>
底下鴉雀無聲，很多人木呆呆聽著，都是半信半疑沒進入角色。
肖廷生說完準備下場的時候，底下一個年輕災民，用很低沉的聲音說了一句：
“請問大人，小的來這里墾地屯田種植倒是可以，但小的們都沒干過，捕魚放牧還行?！?br/>
肖廷生用鼓勵眼光注視那位年輕災民，點了點頭說道：
“這位小軍戶問得好，今后我等在羊桑河兩岸開墾荒地，每戶按規(guī)定區(qū)域內自主開墾，自主播種，具體怎樣操作，咱有農墾師傅來教授，提供種子給大伙?！?br/>
“每戶開墾田地都歸屬于自己，世襲的代代相傳，屯、堡里發(fā)銘牌給每戶，莫會有人騷擾，大伙只管安心墾種便是?！?br/>
聽到肖廷生這話，人群中是一陣騷動。
又有一戶提問，“不知小的開墾種植之后，將來要交稅糧多少，還有耕牛種子，農具等小的們要納稅交銀子嗎？”
肖廷生微笑著點頭表示鼓勵，道：
“咱把話敞開了說吧，眼下北疆開荒墾地，興修水渠，耕牛種子等等，這一切都是朝廷出的錢兩，包括先期的口糧農具耕牛等?！?br/>
“將來等米麥成熟了，第一年，你們歸還先期口糧和種子錢?！?br/>
“第二年，每畝屯田稅糧二斗，加種子錢?！?br/>
“第三年，每畝稅糧五斗，加種子錢；此后永不加碼?！?br/>
“耕牛配犁每伍一頭，每五戶為伍，耕牛共同喂養(yǎng)，鐵耙鋤頭鐮刀等每戶一套，自己愛惜，損壞自行購買?！?br/>
“每戶房屋由屯堡依據其功勞大小分配，房屋購置款由每戶出工計酬中扣除，屯堡修建每戶都要出力出工，計工計酬。”
肖廷生這些話都是經過深思熟慮，出口成章，條例實施細則都很清晰。
這些，他事先查閱過漢代軍墾制度和條例，在這基礎上自己又進行了適當修正。
聽了左提督肖廷生的話，軍戶們都是面面相覷，但個個心動不已。
這規(guī)矩很合理也很優(yōu)待，你光屁股來這里，啥都是朝廷提供，房屋相當于自己動手建筑，用出工出力換取住宅，合情合理。
第一年只把預支的口糧還回去，總不能白吃白喝主人家的吧。
第二年起才有稅糧，一律每畝二斗，按平均每畝二石收成，這量很合適，給大伙一個切實可信的感覺。
第三年每畝五斗，各戶完全承受得起，今后不再累加，比民戶的稅負少出不知多少？
至于種子錢，這更合理，將來農戶們自己可以培養(yǎng)種子，還可以賣掉。
訓話加提問結果之后，絕大部分人心中都敞亮了，都重新燃起重生之希望。
正如肖大人所言，這里每個災民，都希望能過上安定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