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煙撥開眾人,一下跪在我身邊,臉上滿是淚水,"小姐……小姐?。?br/>
我已顧不上回答,只緊緊握住綺煙的手。
沈太醫(yī)帶了一眾太醫(yī)匆匆跑進來,吩咐了其他太醫(yī)給我包扎,覆了手帕替我診脈。沈太醫(yī)有些花白的眉毛抖了抖,才起身道,"皇上,瑤妃娘娘肩上的外傷并未傷及要害,只需修養(yǎng)。只是……只是娘娘腹中的皇子似乎受到沖撞。"
我一驚,胸口便好似有碎冰般的疼痛窸窸窣窣的碎裂,接著整片坍塌,山崩地裂。
我緩緩覆上小腹,我竟有了孩子……
我這些日子嗜睡懶散,喜酸作嘔,不都是有孕的征兆么?我竟沒有發(fā)覺一絲一毫……
我禁不住眼淚流了滿面,只是,我沒有保護好我的孩子。
黎軒的眼睛有些赤紅,低聲吼道,"瑤妃的孩子若是保不住,朕要整個太醫(yī)院陪葬?。?br/>
眾人見黎軒暴怒,皆跪在地上不敢言語。
沈太醫(yī)磕頭道,"皇上恕罪,娘娘已有兩個月的身孕,若是好好調養(yǎng),必可康健。"
我的傷口止了血,神思也漸漸清明了些許,卻見黎軒的右臂仍流著血,他卻好似沒有痛覺一般,只低著頭凝視著我。
沈太醫(yī)小心翼翼的走上前,"皇上……您的傷……"黎軒轉過頭,薄唇抿的緊緊的,"滾?。?br/>
太后已遣了慌亂的妃嬪回宮,只剩了綺煙與太醫(yī)在我身邊伺候。
黎軒抱著我放在梧桐宮的貴妃榻上,伸出沒有受傷的左手生疏的替我捋了捋鬢邊的碎發(fā),"你怎么這么傻?"
我渾身都痛的好像散了架一般,心里卻從未這般安定過,我淡淡的笑了笑,卻不知該說些什么。我只知道,無論我現(xiàn)在回想起來當時的境況有多么危險,但在那個瞬間,我是情愿為他死的。我不知道我為什么會變的這么傻,會變成我曾經最不屑一顧的樣子。
黎軒深邃黑的眸子緊緊的凝著我,聲音中含了一絲隱隱地哽咽,"你放心,我們的孩子不會有事。"說罷俯下身在我眉心印下清淺一吻,傾盡柔情,"我不會再讓你受傷了。"
我閉上眼睛,都說印在眉心的吻是最純潔,不摻雜任何an的吻。
我只愿黎軒對我,也是不摻雜任何an的喜歡。癡心也罷,妄想也罷,此時此刻,我似乎唯此一愿了。
喝了沈太醫(yī)開的安神藥,似乎也漸漸有了睡意。黎軒替我掖了掖被角,"你好好休息吧,晚些我再來看你。"
我看著黎軒的右臂,明黃色的衣袖上一大片殷紅的血跡,有些已經風干,透出暗紅色來,異常嚇人。我抬起頭,眼眶微酸,"皇上……快去包扎吧,臣妾無事了。"
黎軒微微笑了笑,"寒兒,喚我的名字。"
我心中微驚,本欲推辭,只是卻想不受控制一般,輕輕的喚了聲,"軒。"
黎軒揚唇看著我,滿面的寵溺,就好像對我,視若珍寶。我想,我應是第一個這樣喚他的女子吧。
黎軒轉身走了出去,我望著他的背影,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于他的情意,我已在不知不覺中無法放手了。他于我,又是怎樣的呢?
如此過了數(shù)日,沈靖琪自請為我安胎,我的胎象也漸漸的穩(wěn)固下來。
沈靖琪如往日一般到宮中為我請脈,我忽然想起那一日初次見到他時,那是半個月前……半個月前!我心中突突的跳著,忙喚了綺煙來詢問。
綺煙想了半天才道,"那日是我去請的沈太醫(yī),是半個月前……"話音未落,綺煙的臉色已發(fā)了白,惶惶的看向我,"小姐,沈太醫(yī)有問題?。?br/>
我不由自主的覆上小腹,緩緩的撫著,"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沈靖琪已走了進來,向我行了禮朗聲道,"娘娘萬安。"
我深深吸了口氣,胸中皆是怒氣,質問道,"沈太醫(yī)真的希望本宮萬安?"
沈靖琪面容一顫,便跪了下來,"微臣惶恐,還請娘娘明示。"
我冷冷的看著他,"本宮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但你若妄圖對本宮的孩兒不利,就休怪本宮對你無情!那日你初次來錦瑟宮,是半個月前。而大皇子生辰之日你父親卻說本宮的身孕已有兩月……你早知本宮已有身孕,對么?"
沈靖琪低著頭,良久才道,"是。微臣初見娘娘時,娘娘已有一個月余的身孕。"
我心中大驚,半晌都回不過神來,若是沈靖琪存了歹意,真的是不堪設想!
沈靖琪忽然抬起頭看向我,"六宮皆道娘娘寵冠六宮,是皇上心中至寶,只是娘娘心中真的安樂么?"
我低下頭,黎軒待我極好,只是后宮舉步維艱,步步為營,就連安胎也不得安心。身在后宮,又怎會有真正的安樂呢?
沈靖琪見我沉默,目光中似乎含了點點痛惜,"微臣知情不報,并不是為了加害娘娘。那日夜宴見娘娘舍身相救皇上,便知娘娘對皇上用情之深。"說罷鄭重的磕了頭,"請娘娘安心,微臣絕不會做出對娘娘不利的事情。若違此誓,天誅地滅?。?br/>
我不知沈靖琪為何這樣,只是我直覺他不會害我,反而,有種冥冥之中的親切之感。
我點了點頭,"好,本宮信你。"
沈靖琪低聲道,"娘娘,對皇上動情并不是在宮中絕佳立身之策。還請娘娘……明智些吧。"
我嘆了口氣,滿腔的憂愁不知如何排解,最終只化作無限的惆悵,我淡淡道,"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