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劇本你都看完了嗎?”
當所有人都退場,他的眸子終于不再冰冷,語調聽起來是那么地柔軟,溫和的反倒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經歷過那么多成長路上數不盡的風霜嚴苛,我看過無數個身邊人向我投過來的復雜表情,我認為哪怕緊緊是陌生人的一個眼神我都能讀懂對方是善是惡下一步意欲何為。
唯獨,楚少年,他總是那個讓我措手不及的意外。
他漆黑的眸子里總有我看不懂的神色,那里閃爍的明滅不定的光,有期待,有渴望,有太多太多即便看懂卻讀不懂的東西。
“如果看完了,那,有沒有想起什么?”他雙手交叉抵在鼻梁上,瞳眸微垂的樣子,像一個等待大人賜予糖果的孩子,半祈禱,半期待,仿佛希望和寄托總在抬眸的一瞬間。
“哦!我是說,那個,你有沒有更好的設想,或者想要補充的地方?”見我久久不語,他補充道。
真不好意思和他說,那個劇本我只看了個開頭。
當時吧!那顆噗通噗通亂跳的小心臟都系在讓我暈頭轉向的男主角的他身上了。就覺得不枉浮生二十載,總算被幸運女神眷顧了一回。
“我想我還是再看看,慎重思考一下比較好。”
自以為萬無一失的答案說出口的一剎那,也許是錯覺,竟從他的眸中看到了一抹失望,而那抹失望足以將他漆黑晶亮的眸變換成極致的黯淡。
那日我在忐忑不安中度過了一整天,他并沒有如預料中的那樣,發(fā)脾氣亦或貼罰單,都沒有。我也習慣了他變幻莫測的脾性,學會將許多事情藏在心里,表面上永遠云淡風清。
阿敏說,歸來,你一定要做個聰明的孩子。
像咱們這樣家庭的人,面對著如今這個殘酷的世界,千萬不要幻想著灰姑娘遇見白馬王子的美夢,那些都是泡沫,一碰就碎的。
阿敏說的我懂,無非就是自知之明。我拍著她的肩膀說,你放心好了,別說白馬王子,就是騎著白馬的唐僧咱們也遇不到。
其實,只有我這只沒人要的傻帽才會相信那些狗屁的類似邏輯推理的話,因為阿敏那時候已經遇見了一只沒白馬但是對她十分體貼的唐僧。
周六的時候,質檢部休班,我自然不用去報道。
那日剛好七夕,是個在我眼里和光棍節(jié)沒什么區(qū)別的節(jié)日。
悲催的是,我這只可憐的單身狗非但沒有博取到同情,反而被一把狗糧砸的猝不及防。
阿敏在班上打電話說,她相好的在外地出差回不來,叫我去客運站幫忙接貨。
彼時,我正沉浸在木蘭白憂傷的筆墨中難以自拔,面對著外面毒辣辣的大太陽,產生了本能的抗拒,“為嘛不把貨直接發(fā)到傳達室的劉大爺那里?”
“哎呀~不方便。拜托了哈,回頭請你吃海鮮自助?!?br/>
“你贏了?!蔽野T癟嘴,無恥的答應了。
十三點十分,一輛藍色大巴準時駛進了客運站。
只見,乘務員抱著一大束火紅的玫瑰花,香氣襲人的走下了車,大喊——敏敏的貨,敏敏的貨,人來了沒有?
我頂著一腦門黑線擠上前去,“我就是,給我就行?!?br/>
周圍立即閃過了無數雙火眼金睛一樣的目光,耳邊則閃過了各式各樣的花邊評論。
“哇~好漂亮的花啊~”
“那么大一束,得多少朵???真羨慕~”
“可不是嘛~我男朋友每個情人節(jié)最多就九朵?!?br/>
我卻想說——“哇~都是別人的哇~跟我沒關系的哇~”
客運站離酒店的距離不遠不近,平日我都是坐公交。
這次沒有,而是選擇抱著碩大的一束玫瑰花招搖過市的漫步在長街上。
借別人的花,做自己的美夢。
午后的驕陽格外的火辣肆意,曬得長街兩邊的梧桐蔫巴巴的卷了葉的邊緣。為了避免手中的玫瑰被毒辣的太陽曬到,我盡量走林蔭小路。
一路花香陶冶,一路行人注目,我在心里忍不住問自己,丘比特什么時候會射中你丫?月老那個老糊涂是不是忘記給你拴紅繩了?
后來我想想,可能丘比特和月老是一伙的,非但如此,他們可能和福祿壽喜星也搞了同謀,這樣一來,愛情的價格就昂貴了。
所以歸來,你還是老老實實的本分做人吧!即便拔掉了云姍的氧氣罩,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因為你和楚少年之間,隔得不止一個云姍,還有家庭背景以及學歷等等,這樣永遠跨不過去的天塹鴻溝。
我是善變的。前一刻還歡天喜地癡望著懷里的一大束紅玫瑰,現在居然覺得它們的顏色一點都不好看,血一樣的紅色,真是俗氣。
跟著楚少年混進質檢部這個傳奇,很快傳遍了各部門大小分舵。
一時間我成了不是名人的名人,走哪里都有人認識,都有人打招呼。其實他們是沖著我背后的質檢部的,但是楚少年不是已經被貶職了么?面對著突如其來的各種熱絡,我還是十分詫異的。
“呦~歸來這是有情況了呀?這么一大束玫瑰,你抱著累不累?要不我給你抱會兒吧!”餐飲部的趙丹老遠就湊了過來。
與她相識起源于上次的果盤事件,雖說她終究不是我要找的人,但,還是誤打誤撞搏了個臉熟。
“諾~給你找找感覺,哈哈。”我美滋滋的遞給她抱抱,在虛榮心的作祟下并沒有承認花是別人的。
當時心里禁不住就想啊,如果有人能在七夕節(jié)這天送我如此碩大的一束玫瑰,我將不假思索的立即馬上跟他走。
歸來,你真不值錢。
歸來,你的節(jié)操呢?
答:碎了一地。
途徑二樓行政辦公室的時候,我還刻意磨蹭了一會兒,心想,若這時候碰見楚少年多好。他會不會感慨一下下,其實歸來也很好的,也是有桃花運的,也是……
然后,然后下一秒,行政辦公室里,一抹筆挺的黑色身影,真的,步履匆匆的出現了。
他的身邊,還跟著幾個事業(yè)部的老總,他們在說著什么分析形勢之類的話,我也聽不明白。
只是,抱著那么一大束扎眼的玫瑰,堵在,哦不,途經,我是途經此地的。
于是倉皇之下,我就忘了見禮請安,直接抱著花往樓上沖。
身后,仿佛被一道霹雷似的目光聚焦,恨不能在我的背上戳出幾個窟窿,這種感覺,太特么詭異了。比做賊被主人逮住還要驚心動魄。
今天禮拜六啊禮拜六,楚少年你怎么會上班?
不是只罰小猩猩他們加班嗎?又沒說你親自上?
為嘛一個貶職的主管還能陪在老總身邊,我這秀逗了的智商終于意識到了情況不對勁兒。
周紅回來時,我正扎在被窩里,在腦袋里演練了無數遍周一的天劫會如何降下。
“哎呦我去,這大三伏天的,你不開空調???”
“啪”空調被打開。
“不開空調也就算了,居然還捂被子,你這是……忙著坐月子么?”
“哎呦我去~這誰的花?。刻駱恿?。歸來,你還俗了???”
床邊陷下去一塊兒,該是她坐到了我的床邊。
被子被掀開,一股子小涼風,我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癡呆似的探出腦袋問她,“紅太狼,你老實告訴我,楚少年現在是什么職位?”
只要是402寢的人,都這么稱呼周紅。她住在我的上鋪,有個像灰太狼一樣寵女朋友的老公,名曰華華,和她在同一個部門。這倆不講究的廝,經常在休班的時候膩歪在我的上鋪,華華通常會仿足療姐姐給紅紅捏腳丫子捶小腿的,伺候的十分到位。所以紅太狼這封號被她率先奪得。
“這花多干巴啊~我給它噴點水~”紅太狼一邊噴花,一邊悠哉哉道:“楚助啊,他現在不是總經理助理么?兼管質檢部?!?br/>
emmm
我的小心臟啊!
呼一下坐起,我扶著床欄桿吐血道,“這都什么時候的事兒啊?為什么我像個外星人一樣什么都不知道?”
紅太狼一臉無辜相,“這怎么能怪我們嘛~誰叫你一聲不響鉆進了女賓的后宮與世隔絕了尼?!?br/>
“不過你也不要灰心,聽說最近某人雀屏中選成功勾搭上了帥哥總攻……”
“停?。 蔽遗叵?。
她還知道雀屏中選,看樣子中文系沒白念。
“紅紅,前面那句成語勉強算你沒毛病,可后面那句勾搭還有后后面的那句總攻,是個語病,得改?!?br/>
憑什么說我勾搭他,怎么就沒人說他勾搭我?
紅太狼扶眼鏡,“沒毛病??!再說,喜歡楚助的人那么多,能被你這只黑馬突襲進大營,是多么難得的事情。”
我:“……那總攻呢?”
“因為叫楚助繞嘴啊,還因為朱總不經常在國內啊?!?br/>
哦哦。原來是這樣,老虎不在家,猴子就是山大王。
總攻總攻,還別說,這名頭與楚少年真是配極。
下一秒。
“啊啊啊啊……紅太狼你個天殺的,這不是我的花,你快給我還回來……”
為時晚矣。
這廝一雙小短腿倒騰的比兔子都快,拔出兩株撒腿就跑。
罪過啊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