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遠(yuǎn)堂聽得段媽媽的話，“是不是東市的那家茶樓？”
段媽媽點(diǎn)頭，“對，就是那家泰興樓。”
壽遠(yuǎn)堂不禁好奇，“這是哪家來開的茶樓，怎么剛開張就那么多人排隊(duì)等著買茶點(diǎn)?！?br/>
要不是今天出了事，壽氏也準(zhǔn)備讓人去買盒茶點(diǎn)。
段媽媽道：“就算是排隊(duì)，也買不上，泰興樓的點(diǎn)心每天就賣幾十份……”
壽氏皺起眉頭看了段媽媽一眼，段媽媽才發(fā)覺自己說的遠(yuǎn)了，忙道：“泰興樓的掌柜說了，他家的東家最近收了不少米糧，米價不比從前了?！?br/>
米價不比從前是什么意思？
壽氏瞪大了眼睛仔細(xì)地聽著。
“那邊說，要少一些。”
少一些是少多少。
壽氏有一種毛發(fā)豎立的感覺，她剛盤算著賣米，為什么米價就……不如從前了……現(xiàn)在好像連老天也在跟她作對。
段媽媽吞咽一口，不忍去看壽氏的連，伸出一根手指，“要……要少一成，還說……他們家的船三天內(nèi)就要回程，到時候收米可能要停一?！?br/>
壽氏的臉色頓時變了，“不但價格要降一成……三天后還不收米了？”
段媽媽點(diǎn)頭，“泰興樓的掌柜是這樣說的。”
怪不得，怪不得泰興樓開張連茶點(diǎn)也不送來一盒，之前是要收米，現(xiàn)在米糧收夠了，不準(zhǔn)備再要，所以連拜會也省了……
壽氏脫力地靠在椅子上，她手里有些漕糧，本想著混在一起賣出去。
如果泰興樓不買了，她真是要欲哭無淚。
壽遠(yuǎn)堂道：“著什么急，泰州買米的商家有的是，死了張屠戶，得吃帶毛豬不成？我已經(jīng)找人去問價。就算是泰興找不到商賈，泰州那么大還怕找不到合適的商賈來賣。”
“爹，”拉長的聲音傳來，有人掀開簾子。先伸進(jìn)來一個大頭，接著是油光的鼻頭和翻開的厚厚嘴唇，“爹，姑姑，妹妹不跟我玩，妹妹也不喜歡我拿來的玉佩。”
看著日益長歪的侄兒，壽氏臉上都擺不出喜愛的神情，嘆口氣道：“你六叔有事，你五妹妹沒有心思，你讓丫鬟帶著你去園子里玩吧！”這樣的侄兒。她怎么能開口請老太爺將婉寧嫁過去。
壽文興眼睛一轉(zhuǎn)，“姑姑，那個……那個七妹妹去哪里了？”
去年在姚家看到婉寧之后，興哥對婉寧就一直念念不忘，壽氏鐵青著臉?！叭ザ坷咸抢锬兀裉炷憧峙率且姴坏??！?br/>
家里出了事，二老太太卻帶著婉寧在外面風(fēng)光。
去家庵，從前是多么丟人的一件事，現(xiàn)在卻被她們大張旗鼓地辦起來，將老太爺立即就氣病了。
聽得壽氏的話，壽文興頓時一臉的失望。用牙咬一咬厚厚的嘴唇，唇肉頓時被擠進(jìn)大大的牙縫里，哎呦，壽氏胃里頓時一陣翻騰，她弟弟和弟媳婦怎么生出這樣一個蠢孩子。
壽文興跑過來坐在壽氏旁邊。
壽氏頓時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忙將鼻孔轉(zhuǎn)向弟弟才得以喘氣。相比之下弟弟本來平凡的五官頓時變得英俊起來，壽氏吞咽了一口，將讓她反胃的壽文興扔在后腦勺，“你這段日子沒來，不知道都出了什么事?！?br/>
壽遠(yuǎn)堂覺得這件事很好辦?！岸銊e慌，不就是賣米嗎？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能辦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br/>
壽氏眼睛里有了許期盼，“三天之內(nèi)能有消息？”
“哪里用得著三天，”壽遠(yuǎn)堂看著姐姐，姐夫被抓，姐姐也是慌了神，才這樣急躁，“一天就能有消息?！?br/>
但愿如此，壽氏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但愿一切順利?！?br/>
“別謝菩薩，”壽遠(yuǎn)堂道，“二姐不如謝謝我，過會兒將我和你侄兒帶去給老太爺請個安，我得了確切消息，你那三嫂的父親說不定已經(jīng)承爵了，京里過來的消息就在路上，你就等著借光享福吧！”
壽氏瞪圓了眼睛，“真的？真的承爵了？”從前雖然也聽過這樣的傳聞，現(xiàn)在這些做了實(shí)，她心里頓時高興起來，“那日后……日后……”
“勛貴的親戚，不過就是一句話的事，能將姐夫怎么樣，定然好端端地給送回來?！?br/>
勛貴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壽氏點(diǎn)點(diǎn)頭，“三嫂定然會幫忙?！?br/>
……
姚老太爺躺在蔣氏腿上，蔣氏用手慢慢地捋著老太爺?shù)念^發(fā)，“您都是多大歲數(shù)的人了，怎么能跟孫女置氣，也不怕說出去讓人笑話?！?br/>
“我看婉寧那孩子挺好的，年紀(jì)雖然不大，但是……”
“好了，好了，”姚老太爺松開的眉毛重新皺起來，“能不能說點(diǎn)別的？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也是來氣我的不成？”
“我不氣你，我不氣你?！笔Y氏頓時不再說話。
老太爺嘆口氣，急躁的心情隨著梳理他頭發(fā)的兩只手慢慢平復(fù)下來，老太爺頓時握住蔣氏的手指，“我想要將他們教養(yǎng)成你這樣，到頭來哪個也不成器，老四連書房也不敢出，老六只知道張揚(yáng)，老三和老五倒是好，只是……也及不上你半分……”
“老太爺快別這樣說，”蔣氏緊張地向外面看去，“讓人聽到……”
“你總怕被人聽到?！崩咸珷敯櫰鹈济?br/>
蔣氏低下頭，“家里的事我也不知道，老太爺是不是想三老爺和五老爺了？若是想了不如就去京里住些日子……”
族里現(xiàn)在一團(tuán)亂，二房處處和他作對，姚老太爺閉上眼睛，他本想將族中大權(quán)握在手里，現(xiàn)在看來只要二嫂一天不死，他就沒有這個機(jī)會。
“族里還有事……”
蔣氏試著勸說，“日后在慢慢做也是一樣，老太爺這樣的年紀(jì)，委實(shí)不該太操心?！?br/>
“搬回家里住吧！”老太爺將臉埋在蔣氏懷里，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卻像年輕人一樣呢噥著商量蔣氏。
“不好吧，我還是習(xí)慣在莊子上?！笔Y氏靠在引枕上，柔軟的手仍舊在老太爺頭上穿來穿去。
老太爺仿佛睡著了一樣，“我這輩子最虧欠的人就是你。我盼著老五能有個好前程，將來若是我先走一步，你去老五身邊頤養(yǎng)天年。”
蔣氏輕輕搖頭，“老太爺快別這樣說。我哪里有這樣的福氣，只要家里都安好，我在哪里都一樣?！?br/>
老太爺忽然伸出手握緊蔣氏，“我就聽不得你這樣說?！?br/>
“姨娘，”葛媽媽進(jìn)來道，“六太太來了，說是壽家來人，想來給老太爺行禮。”
蔣氏忙將老太爺扶起來，吩咐葛媽媽，“端水進(jìn)來。我服侍老太爺洗臉。”
老太爺坐在床上不動，平日里在晚輩面前的威嚴(yán)頓時去的干干凈凈。
蔣氏拉扯著老太爺?shù)囊滦?，“洗個臉，換件衣服，晚輩總不好不見?！?br/>
“不去了?！崩咸珷敁]揮手。
蔣氏道：“那怎么行。老六出了事，六太太正心神不寧，壽家來了人你再不見，那邊不知道要怎么想。”
“你就是對誰心都軟?！崩咸珷斉矂恿松碜?，蔣氏忙上前服侍穿鞋。
老太爺伸出手來整理蔣氏頭上的發(fā)釵，“今天別回莊子上了，就留在家里?！?br/>
蔣氏點(diǎn)頭?！敖裉觳蛔吡??！?br/>
老太爺如同要了糖果的孩子，忽而笑了。
……
走出屋子，老太爺立即板起臉來。
見到老太爺，壽遠(yuǎn)堂帶著壽文興忙上前行禮。
“這些日子可好？”老太爺開口詢問。
壽遠(yuǎn)堂忙站起身回話，“都好，家中長輩讓我給老太爺、老太太問安。請您二老有空去京里住住?！?br/>
老太爺點(diǎn)點(diǎn)頭，轉(zhuǎn)頭看到壽文興正四處看著，仿佛在找什么。
“興哥。”
老太爺喊了一聲，壽文興卻仿佛沒有聽到，仍舊伸著脖子向窗外看。
壽遠(yuǎn)堂不禁咳嗽。
壽文興這才回過神來。
“興哥。你找什么呢？”姚老太爺忽然問起。
興哥眨了眨眼睛，一臉的呆滯，“老太爺，我找七妹妹，七妹妹也沒在這里嗎？”
老太爺眉頭微蹙，“你找婉寧做什么？”
壽遠(yuǎn)堂目光閃爍，沒有喝住壽文興。
壽文興就自然而然地說出來，“興哥喜歡七妹妹，想跟七妹妹一起玩?！?br/>
順著壽文興的話，姚老太爺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頓時一深，很快卻又恢復(fù)尋常，嘴邊卻露出笑容來，看壽文興也親切了些，“幾個月不見，興哥愈發(fā)出息了?！?br/>
看著姚老太爺?shù)男θ荩瑝圻h(yuǎn)堂心里豁然一亮，頓時站起身，“老太爺說起這個，興兒也不小了，小子想要替興兒求門親事?！?br/>
老太爺似是有些詫異地看過去，“求親？這么早就要說親？想要娶哪家的女兒？”
壽遠(yuǎn)堂腆著臉笑，“老太爺，家中的長輩都說，想要姚、壽兩家再結(jié)親，三老爺在京里，小子就一直想要上門提起，家中長輩說，讓小子先和老太爺說一聲，請老太爺做主……”
“老三？”老太爺怔愣住，“老三家的女兒婉寧還不到十三歲?！?br/>
壽遠(yuǎn)堂高深莫測，“好女百家求，議親、定親下來也要幾年，不提前說怎么好……”
老太爺捋著胡子，“這事我還沒想過……”目光落在壽文興身上。
壽文興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傻傻地愣在那里。
老太爺忽然道：“這孩子倒是很樸實(shí)?！?br/>
壽遠(yuǎn)堂臉上頓時露出笑容來，“還請老太爺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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